“我答應你,”他低下頭,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近乎麻木地說,“我答應你永遠不傷害孟楚雲。我答應你放過他。”
明曉若握著叉子的手慢慢地軟了下來。
“真的?”她低聲問,身子又搖晃了一下,像是隨時都會摔下去。
她快要支撐不住了。
“為什麼?明曉若,你為什麼肯為了那個男人……”雷靖宇抬起頭,猛然嘶聲吼了一聲。
他雖然被逼答應了明曉若放過孟楚雲,但是他真的不明白,真的不甘心!
他的雙眼已經變得血紅,那目光裡充滿了憤怒、嫉妒,也充滿了不解和恨意。
初戀就那麼難以忘懷嗎?
那個男人就那麼好嗎?
為什麼她可以為了他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他,到底是哪裡比不上孟楚雲?!
可是,這最後一句話,他問不出口。
明曉若在這時慢慢地放下了手,然而眼前卻已經開始變得模糊了。
她彷彿看到了飛快衝過來的雷靖宇……是兩個人影呢,他的表情好可怕,他在說:“明曉若,你敢!”
呵呵,他只在乎他自己的權威是不是被挑戰了。
他只在乎她敢沒有得到他的允許就去死了嗎?
好好笑啊……
明曉若真的很想笑,她都不知道自己有這麼惡劣的,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還想笑
。
可是,她還是喃喃地說了一句,算是回答他。
“不是為了他,只是因為我不能讓別人因為我而死,否則我活著也不快樂……”
這輕輕地呢喃般的回答雷靖宇並沒有聽進,因為明曉若在說完這句話以後就往後栽倒,從窗戶掉了下去!
雷靖宇在明曉若摔出視窗後大吼一聲就撲了上去,明曉若人已經掉了下去,他想都沒有想就跳了下去,在空中緊緊地抓住了她的手,抱住了她。
她胸前的鮮血沾染到他的身上,那淡淡的血腥氣瞬間就讓他恐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尤其是明曉若合上的眼簾,長長的睫毛在因為失血而蒼白如雪的臉上投下的一層陰影,眨都沒有眨一下,更是讓他恐懼到了極點。
相比起來,從視窗跳出來卻沒有一點猶豫,而往下墜的速度更沒有讓他一點恐懼。
他在乎的只有明曉若而已如果今天是從懸崖上掉下來,他一樣會毫不考慮地就撲上去抱住下墜的明曉若的。
他抱著昏迷不醒的明曉若,在快要墜落到樓下的草地時,翻滾了一下,讓自己墊在下面,緊緊被他抱在懷裡的明曉若因而沒有受到那衝擊力。
好在這是從別墅的二樓掉下來的,地下又是修剪得非常整齊的柔軟草坪,雷靖宇從小學的那些身手此時也發揮了作用。否則普通人就是從二樓掉下來,摔不死也會摔斷腿。
他抱著她從草坪上爬起來,那被嚇得魂都快要飛到九天外的手下飛奔著衝下來接應,看他的表情已經快要哭出來了了如果這兩個人有一點閃失,他也不用活了!
而根據雷靖宇的表現,他也可以判斷得出如果是雷靖宇受傷還好一點,如果受傷的是明曉若那麼,他就真的要實現“提頭來見”這一豪言壯語了。
雷靖宇抱著明曉若,喘了一口氣,猛然對他吼了一句:“還不快打電話叫醫生過來
!”
孟楚雲不知道在黑暗裡呆了多久,除了隱約的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什麼都聽不到。
忽然,門被打開了,不,是被踢開的當生了鏽的鎖被鑰匙開啟,被人隨手扔到地上以後,門被人一腳踢開了。
電燈打開了,乍然的光亮讓孟楚雲在黑暗中太久的眼睛有些不適應地難以睜開。下一瞬間,那人衝過來猛地拎起孟楚雲,狠狠地一拳打在孟楚雲的臉上。
“你這個該死的小白臉!”許紹強的樣子跟剛剛扛著美伊離去時的樣子有些不一樣:他的頭髮看起來很凌亂,黑襯衣的領子打開了,襯衣的扣子也只扣上了兩顆,像是匆忙中或是盛怒之下只來得扣了兩顆釦子就衝了出來,從襯衣間隱約露出了結實胸前指甲抓過留下的尖銳爪印,顯示著激,情留下的痕跡,或是為了抵抗強,暴而激烈的反抗。
此時他揪著孟楚雲,英俊的臉上表情幾乎稱得上是猙獰了。
他咬著牙,牙齒咯咯地作響,好像要將孟楚雲撕碎一樣。
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急促粗重的呼吸聲,像是忍受著強烈的怒火。
他本來就是散發著強烈的彪悍、野蠻的野獸氣息,現在他整個人就像一頭髮怒的野獸。叢林裡的最不受約束、最肆無忌憚的野獸,被惹怒了,大概就是現在他這個樣子。
孟楚雲被他揪起來,近距離讓他聞到了許紹強身上有一種奇怪的、特殊的味道。那種味道雖然孟楚雲過於潔身自好,但他也是男人,不可能不知道那代表著什麼那是激烈**過後的味道。
許紹強剛剛……跟美伊做了什麼?
他的臉色也變了。雖然他不能回報美伊的感情,但他絕對不能任由別人欺負美伊,尤其是一個有前科,曾經最深的傷害過美伊的人。
他瞪著許紹強,如果不是全身被五花大綁,他一定會撲上去的。
“你強,暴美伊了是不是?”他狠狠地說。
這話一出,許紹強牙齒都發出了咯咯地聲音,顯示著他的怒氣已經達到了頂點
!
他揪住質問他的孟楚雲,一拳重重地打了過去,打得孟楚雲嘴角流出了殷紅的鮮血。
然後他站起來,發了瘋一樣的狠狠用堅硬的皮靴狠狠地踢著毫無還手之力的孟楚雲,雨點般的落在孟楚雲的頭上、肩上、身上。
“你是個什麼東西?你敢質問我?”
“你跟美伊是什麼關係?”
他英俊的臉已是面目猙獰,眼睛都變得通紅,就好像孟楚雲是他的殺父仇人一樣。而他現在所做的事也確實是將孟楚雲當成了殺父仇人一般。
“你以為有美伊,我就會放過你是吧?”
“你很得意是吧?你這個該死的小白臉!美伊為了你,竟然求我不要殺你,竟然主動跟我上,床,越是這樣我就越是非要殺了你不可!不,我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的女人,居然求我不要殺你而跟我上,床,你知不知道她一邊用仇恨不肯原諒我的目光看著我,一邊脫自己的衣服時,我是什麼心情?你特麼的知不知道我當時想將你的骨頭一根根的拆下來丟去餵狗!將你的心活活挖出來丟在地上踩爛!”
嫉妒和憤怒讓他全身都流露出濃重的殺意,一手就掐住了被綁住不能還手的孟楚雲,晒得黝黑的修長大手變作了勾魂奪命的利爪,指甲都嵌入了孟楚雲脖子的面板裡,手背青筋暴起,像是隨時都會將孟楚雲的脖子給扭斷。
孟楚雲的臉色漸漸漲得發紫了,氣喘不上來,嚴重的缺氧讓他的眼前已經開始出現幻覺。
在快要死的時候,他眼前出現的不是在病**拉著他的手逼著他發誓一定要報仇的母親,也不是隻在小時候留下印象的早逝的父親,不是那一場到頭來變成笑話變成空白的仇恨。
他看到的,是……一張柔美秀麗的臉,溫柔恬靜的笑意。
她張開粉紅柔嫩如花瓣的脣,微笑著,秀麗的臉上有著溫柔醉人的紅暈。“你好,阿楚。”
你好,阿楚
。
明曉若,你知不知道,為了你這一句話,就是為你死了,我也不覺得痛苦。
我只是遺憾,只是遺憾我為什麼沒有能力將你搶過來保護你,只是遺憾為什麼不早一點與你重逢,只是遺憾為什麼不早一點知道當年我父親的事情的真相,遺憾為什麼到我死之前,都未曾對你說過
明曉若,我喜歡你。
你就像是最最美好,最最潔白的花,出現在我黑暗虛無的人生裡,讓我冰冷的世界裡感到了一絲絲的幸福。
真想有機會握一握你的手,真想對你說:“能遇見你,我已經覺得是上天對我的眷顧。”
許紹強的嘴角猙獰扭曲的笑意在逐漸擴大,所有的憎恨和嫉妒都在發洩般的手指用力間而痛快了這個該死的小白臉,去死吧!
孟楚雲放大的瞳孔裡雖然倒映著許紹強嘴角猙獰的笑意和燃燒著嫉妒火焰的野獸一般的眼睛,但是他看到的只是明曉若那溫柔恬靜的笑厴。
明曉若,真想握住你的手,對你說……
就在許紹強的手越掐越緊,孟楚雲眼神都已經開始渙散時,忽然,門外衝進來一個人。
刀疤男人跑過來,噴出一口氣,心不甘情不願地從背後扯住了許紹強:“老大,那邊打電話給我們,說改變計劃了。留下這小子的一條命,教訓一下就可以了。”
許紹強臉色一凜,嘴角一陣扭曲,青筋暴起的手上仍然沒有放鬆下來,緊掐著孟楚雲的脖子。
刀疤男人只好上去扯住他的手:“老大,僱主說了,他們背後的老闆改變注意了,錢照給,一定要他活下來。”
孟楚雲脖子上的壓力一寸一寸地漸漸地消失了。
許紹強站起來,臉孔仍然是扭曲的,臉頰上有一絲肌肉在抖動抽,搐著,狠狠地瞪著孟楚雲。
半晌,他狠狠地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