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如此,在場的人想到雷靖宇一手捏碎杯子,鮮紅的酒液四濺的畫面,還有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強烈震怒的黑暗氣息,都不由得拍了拍胸口,在心底暗暗說一句:難怪叫惡魔首席,現在可見識到了!
倒是大亨的女兒目睹這一切,呆了半天。()
大亨以為她這下該死心了吧?推了推她,讓她回過神來。誰知她一回過神來,居然“哇”地叫了一聲,嚇了大亨一跳。
她滿眼都是粉紅色的愛心泡泡,捧著胸口,無比陶醉地說:“好帥!好有型!愛死他了!”
大亨翻了個白眼。
雷靖宇一路上讓司機闖了無數個紅燈趕回來,當他衝到樓上時,為了眼前看到的一幕而幾乎停止了心跳!
明曉若站在窗戶邊上,監視他的人幾乎是雙膝發軟地抬著手,用這種投降的姿勢求他:“少夫人,求您了,下來可以嗎?求您了……”
明曉若充耳不聞。
她站在窗戶邊上,開啟的窗戶映出了漫無邊際的漆黑夜色,她一身白色的衣裙站在那裡,從窗戶吹進來的風不斷地吹動著她的烏黑長髮、雪白裙襬,背景是黑夜,讓她看起來就像懸崖邊上的美人魚一樣,隨時都會往後仰倒,跌下去。
而她的手還緊緊抓著雪亮發光的銀叉子,被叉子刺進去的雪白頸項前面流下來的血已經快要凝固,而後面流下來的鮮血又繼續染紅了已經變得鮮紅一片的胸襟。
雷靖宇一抬眼看到的就是她站在開啟的窗戶邊上搖搖欲墜!
而那胸前的一片鮮紅怵目驚心,讓他眥目欲裂。
他握緊了拳頭,一拳就打在旁邊的花瓶上,昂貴的青瓷花瓶瞬間就裂開一道口子,翻到在地上。
“明曉若,你竟然敢
!”他喘著氣,狠狠地瞪著,“你竟然敢……敢……”
敢傷害自己!
明曉若搖晃了一下,臉色更加蒼白了。流血過多讓她快要撐不住了,但是她還在努力地用盡全身力氣地抓著那把刺進自己脖子的銀叉子,看著不遠處一拳打碎了花瓶的雷靖宇,微微一笑:“你說我是你的,是吧?那現在你什麼都得不到了!”
雷靖宇頭往後仰了一下,抬手狠狠地在眼睛上抹了一下,然而那手上青筋暴起,顯示著他在極力壓抑著暴怒的情緒。
他睜開眼睛,幽深黝黑的眼眸裡燃燒著憤怒的火焰,狠狠地盯著臉色越來越蒼白的明曉若:“你還敢說你不是為了那個男人?你用自殺來威脅我放過他!”
明曉若淡淡地笑了,這一抹淡淡的笑意在蒼白柔美的臉上看起來是那樣微弱,像是隨時都要被風吹散似的。
雷靖宇眼眸燃燒著憤怒的火焰,但是這一抹微弱的淡淡笑容卻成功地讓他要衝過去的動作停止了。
“我已經不想解釋了,因為你根本就聽不進去。”她柔美的聲音也像是要被風吹散了,“雷靖宇,我面對你,太累了。”
“你要殺孟楚雲,我不阻止你,因為我根本沒有阻止你的能力。在你的世界,你永遠都是唯我獨尊,逆你者死。那麼我這樣一再忤逆你的人,其實也可以死了……反正我阻止不了,面對你也很累,那麼就這樣吧……”
她握著銀叉子的手緊了緊,像是就要完全刺進喉嚨裡去!雷靖宇看到這一幕,頓時肝膽俱裂,全身的血液都彷彿在逆流。驚恐地狂呼瞬間就脫口而出:“住手!”
明曉若握著叉子,帶著淡淡的微笑遙遙地看著她。
雷靖宇看到她並沒有將銀叉子刺下去,才稍微敢喘了一口氣。
他黝黑深邃的眼眸仍然一瞬不瞬地緊緊盯著明曉若,唯恐她再次刺下去。
他結實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這一路狂奔回來都沒有讓他喘,息,但是此刻明曉若帶給他的恐懼和狂怒讓他的全身都在發抖,胸口不斷地起伏著
。
他幾乎是喘不過氣來地盯著明曉若,忽然想起了一件可以阻止她的事情。
“明曉若,不要忘了當初你是為什麼簽下契約的,難道你不再在乎你父親會不會進監獄了嗎?你想你爺爺晚年身敗名裂嗎?”
是,他是卑鄙,他是無恥,他承認。
他又威脅她了。
可是,到這時,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阻止她!他只有一再用卑鄙的手段威脅她,用她最在乎的人來逼迫她。
他真的沒有辦法!
天知道他有多恨自己這種只能強迫威脅才能達到目的的手段,他難道就不想真正地感動她,將她攬入懷中?如果他不想,他當初又何必做出種種努力,來討她的歡心,祈求得到她的真心?
他是這樣唯我獨尊,佔有慾強到恐怖的地步的人,每一次用別人來威脅明曉若就意味著他要承認自己在明曉若心目中的地位遠遠不如這些人雖然他知道明曉若並不愛自己。可是一次一次地讓自己面對這個不想接受的現實,對他來說,難道就好受嗎?
明曉若聽了他的話,竟然又微微笑了笑,然而這一抹淡淡的笑已經越發顯得微弱了,像是一朵在風雨中飄揚的潔白的花,隨時都會消逝而去。
“我知道,你就會威脅我。”
雷靖宇垂在身側的拳頭握緊了,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但是,我就要死了,你還會對我們家做什麼呢?這樣做對你又有什麼好處?惡魔首席應該從來不做沒有利益的事情吧?”她笑了笑,“何況,到時你大概會因為我爺爺的追究而要忙上一陣子吧?”
明曉若可一點都不笨。
但是雷靖宇的臉色變了,卻不是因為她的指責和她的警告,而是因為她說出的那個“死”字!
他絕對不允許她這樣輕描淡寫地說出這個字!
他絕對不會容忍她這樣在他眼前……
“你敢?
!”他嘶聲大吼,眼中的怒火要焚燒一切般狂烈,“明曉若你敢?”
明曉若默默地轉頭看了一下,那無邊無際的黑夜讓她澄淨的眼瞳也黯然了一瞬間,但是轉過頭來她依然很堅定地迎視著暴怒的男人。
“我敢。”她輕聲說,“無論是我手中的叉子刺下去,還是我就這樣跌下去,都可以達到這個你不願意聽到的這個字。”
他不想她死,不過是因為他認為她是他的所有物。
他沒有膩之前,他沒有允許,所以她不可以死,並不是因為其它。
明曉若是這樣想的。
她只知道雷靖宇對她有強烈的獨佔欲,其實也並不知道能有多少的把握用這個辦法逼他答應放過孟楚雲,但是她只有用這個唯一的辦法賭上一賭。
雷靖宇喘著氣,陰鷙暴怒地瞪著她。
他不是不知道她是在逼他、威脅他風水輪流轉,現在輪到他被威脅了。
他不是不知道明曉若未必會真的將叉子刺下去,或者從窗戶跳下去,但是誰知道呢?明曉若的性格他也不是不清楚外柔內剛,外表柔弱,一隻手就可以捏碎的美人,但是隨時都有可能剛烈地寧願自己碎掉。
他賭不起!
他可以冷眼看著別人在他面前用自殺威脅來不要拆樓,然後冷冷一笑,轉頭命令司機將車子開走,任由那人在背後狂呼咒罵。
哪怕別人真的在他面前自殺,他也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也可以不動聲色地看著別人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任由那人涕淚皆下,然後嫌惡地讓人將那人拖走,省得礙眼。
他是冷血的。
他是無情的。
他是惡魔首席
。
可是,在明曉若面前,他賭不起。
她就站在窗戶那裡,秀麗的臉龐因為失血而蒼白如雪,胸前一大片讓他快要崩潰的鮮紅血跡,而那血還在她手中的銀叉子刺進去的傷口在往外流。
她纖細窈窕的身影被窗外吹進來的風更顯得不堪一握,隨時都會在風中吹散消逝掉一般。雪白的衣裙和烏黑的長髮在風中飛舞著,在那漆黑的夜色中看得人更加心驚。
雷靖宇緊握的拳頭因為她微微地搖晃而驀然鬆開又握緊,臉色鐵青。
他賭不起,他承認他賭不起。
他一生沒有受過人的脅迫。
那些敢逼他的人,現在墳頭上的草大概有一個人那麼高了。
他絕對不會容忍這種敢挑戰他的人。
可是……在這柔弱的、纖細的、隨時都會被風吹走般的柔美身影面前,他忽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所有的暴怒,所有的嫉妒,那些沸騰遊走的體內的火焰全都因為她搖搖欲墜的搖晃而消散了。
他是冷血,他是殘忍。可是那都不是對她。
他也會怕。
他怕失去她。
因為他的感情太少,不能給別人,所以傾注到一個人的身上時,才更加驚人。
就因為他有著那強烈的佔有慾,那刻骨的依戀,所以他才更害怕失去。那種恐懼失去的感覺甚至比普通人來的更深、更痛。
當年失去林小茉的遺憾他絕對不能再嘗試一次,明曉若就像是他的救命稻草一樣,他要牢牢抓住,絕對不能放手,絕對不能失去她。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就在自己面前這樣離他而去。
他,妥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