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路上的車子並不多。暢通無阻的道路得以讓車子飛快地賓士著
。
美伊坐在孟楚雲的車上,由著孟楚雲送她回家。
她的衣服已經整理好了,雖然眼睛還是有些紅腫,但是臉上儘量做出平靜無事的表情。
兩個人都對之前發生的事心照不宣,隻字不提。對於美伊來說,只要還能見到孟楚雲,就算他拒絕了她,她也願意。
只是不知道怎麼回事,此時她左邊眼睛一直跳個不停。
她閉上眼睛,用手按了一下眼皮,想要阻止它瘋狂地亂跳,但是指腹觸到的地方,很清晰地將那不祥的感覺一直傳到了身上。
她打了一個冷顫,實在是忍不住地猛然轉過頭來對著充當司機的孟楚雲道:“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知道回家的。”
孟楚雲一手掌著方向盤,一面有些疑惑地轉過頭來,清俊的面容上帶著一絲不解:“怎麼了?”
“我……我的眼睛一直跳,我怕是會出什麼不好的事。”美伊剛一說,猛地感覺那眼睛跳得更凶了!
“你怎麼還信這個?”孟楚雲從來就不相信這些事。以他的工作,結仇難免的事,照這樣豈不是要天天看黃曆才能出門?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車內的燈照著美伊妖嬈動人的臉龐,看得出她的臉色在說這句話時明顯暗淡了一下,顯然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那我更應該送你回家。”
“可是……”
美伊剛想說她每次眼睛跳都很準,但是孟楚雲突然之間一個猛地急剎車!
她坐在旁邊措手不及,一下子人往前撲了過去。如果不是綁了安全帶,大概就真的衝出玻璃飛了出去了。
就算人沒大事,她也被安全帶勒了一下,頭髮在人往前衝的時候凌亂地散開來,披散在被嚇得蒼白的臉上。
她詫異地看著孟楚雲,剛想問他怎麼回事
。但是隻見孟楚雲臉色都微微變了,凝眸看著車子的前方,整個人都似乎緊繃戒備起來。不由得也轉頭看過去,頓時“啊”地叫了一聲。
難怪孟楚雲都變了臉色。
黑夜裡,看得出剛剛本來在他們後面的一輛黑色車子大概是一直跟著他們很久了的,猛地衝出來橫在了他們前面。
逼得孟楚雲踩了急剎車之後,那黑色車子的車門推開了,四五個人拿著鋼棍魚貫下來,然後將鋼棍抗在肩膀上,吊兒郎當、一步三搖地走到了孟楚雲車前,他們肩上的鋼棍在刺眼的燈光下反射出明晃晃的光芒。
孟楚雲一面戒備地盯著他們防著他們猛地撲上來,一面頭也不回地對她說:“報警!”
美伊知道他是在對自己說的,啊地應了一聲,什麼都來不及多問,手忙腳亂地開始從衣袋裡掏出手機。
手機抓在手心裡,美伊抖抖索索地剛用手指按了兩個數字,那四五個人當中一個叼著香菸的已經走了過來,在車窗外冷笑了一聲。
黑夜裡,美伊看到他額頭上有兩道長而深,縱橫交錯的刀疤從額頭一直到眼角,猙獰醜陋。他嘴角菸頭燃燒的一點紅亮的光芒,加上他肩頭雪亮的鋼棍的光芒,在這夜色隔著黑色車玻璃看來,更是襯得他的臉如同鬼魅一般,不是獰笑也像是在獰笑了。
美伊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但是此時看了這麼一副嚇人的畫面也禁不住嚇得手一抖,手機“啪”地一下子就掉到了車裡的地毯上。
她還沒彎腰去撿起手機,那臉上有猙獰傷疤的男人已經一腳踩在車前蓋上,一手抓起鋼棍“哐”地一下,美伊這邊的車窗玻璃頓時被砸碎。
雪亮的碎玻璃不斷飛濺起來,反射著刺眼的光芒,四處地亂跳亂飛,還有不少往美伊身上彈去。
這要飛濺到臉上搞不好可就要破相了。
美伊在車玻璃被敲碎的一瞬間就已經嚇得放聲大叫起來,到碎玻璃亂飛的時候,她完全就是普通人不知所措地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才好,還在那裡尖叫。好在孟楚雲反應快,第一時間將她往懷裡一拉,抱住了她的頭,用身體擋住了飛濺的碎玻璃。
原來孟楚雲這車根本就不是特殊的防彈玻璃,一敲就碎了
。那猙獰的刀疤男人一鋼棍敲碎了車窗玻璃以後,就在美伊的尖叫聲中拉開了裡面的保險栓,然後用力地開啟車門,又是“哐”地一聲,他穿著黑色靴子的腳一腳就踩在車門上,動作不僅一氣呵成,而且彪悍至極。
孟楚雲身為律師,觀察能力本來就要比平常人強,何況他自己也練過武術的。此時一看這人的架勢和動作就知道大事不好。
這綁匪的動作如此流暢、彪悍,只怕是曾經當過兵或受過特殊訓練出來的,自己的身手大概都不是這人的對手,更不用說對方有四五個人,以寡敵眾,根本沒有勝算。
再說了,還有個美伊在身邊。
美伊的眼睛跳看來真要應驗了。
那刀疤男人一面彪悍無比地一皮靴踩在車門上,一面“呸”地隨口吐掉嘴裡叼著的香菸,手中的鋼管“呼”甩了一圈雪亮的槍花,猛然收回來直指著車內的兩人。
“給老子滾出來!”粗糙沙啞的聲音赫然跟他的人一樣猙獰、彪悍。
黑暗裡,美伊妖嬈動人的雪白臉蛋上已經滿是灰塵和擦痕。她的眼睛上蒙著黑布,雙膝著地地跪在滿是灰塵和雜物的地上,不斷地用被綁在一起的手在地面上摸索著,想要憑著手找到孟楚雲的方位。
那幾個彪悍的綁匪把她和孟楚雲捆住了手,矇住了眼睛,還用膠布封住了他們的嘴,然後將他們分別塞到了他們自己的黑色車上和孟楚雲車子的後備箱裡,車子不知道開了多久,終於把車停住了。
然後他們說了一句“等老大過來動手。”就將他們拖出來丟到了這裡。
美伊一邊用手在地上不斷摸索著,一邊回想著那些人將他們扔在這裡時,孟楚雲被推倒時的著地的聲音。
她摸了一會兒,沒有摸到。不由得急了,竭力由被膠布封住的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想要藉此告訴孟楚雲自己的方位。
果然這個方法有用,孟楚雲心靜,黑暗裡聽到她發出的動靜,就挪動著身體向她這邊靠過來。
那些人忌憚他身材修長,而且虎口有繭子,看出他會武術,所以特意將他五花大綁,手腳都綁了起來
。
美伊的手在地上摸索,已經染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和泥垢,但是就在她害怕、失望得快要發抖的時候,她的手終於驀然抓住了一雙被捆在一起的大手,這雙手修長、關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顯然是一個愛乾淨的男人的手。
美伊抓住了這雙手,眼淚一下子就從蒙著她眼睛的黑布處湧了出來,濡溼了她的臉和黑布。
她抓著這雙手,細細地用手摸索著它的每一個關節、每一個指甲,像是終於確定了這就是孟楚雲的手。
她激動地用手沿著這雙手、手腕、手臂、肩膀一直摸索上去,然後摸到了一張瘦削、輪廓分明的清瘦臉龐,摸到了他同樣蒙在眼睛上的黑布和封在嘴上的膠布,激動地摸索著他的臉頰,渾然不覺自己沾滿了灰塵和泥垢的手已經將他的臉弄得黑乎乎的,反正黑暗中也看不見。
如果不是因為被堵住了嘴,她真的會喜極而泣。跪在地上一下子就朝他猛撲過去。
她的手也是被捆在一起的,這一撲過去,只差點把被五花大綁的孟楚雲撲得撞翻在地。
她緊緊地抓著他的手,像是怕再也看不到他似的,手指都差點將他的手背抓破了。
孟楚雲當然冷靜得多了,他先是將她安撫下來,然後示意她躺下來,用手撕了她嘴上的膠布,然後美伊又去撕了封住他的嘴的膠布。
但是綁住他們的繩子他們卻怎麼也打不開,越是想解開就勒得越緊,那幫人果然是專業的手法。
孟楚雲滿頭大汗地,終於放棄地往後一靠。
“他們是退伍的軍人。”
美伊大驚失色:“他們……他們抓我們幹什麼?”
孟楚雲靜默了一下,聲音裡有一絲內疚和遺憾地說:“應該是衝著我來的,你是被我連累的。”
美伊在黑暗中聽著他的呼吸和聲音,心頭湧上翻滾的熱血,恨不得撲過去說:“沒關係,能跟你在一起,就是死在一起我都不在乎
。”
但是這麼不吉利的話她怎麼能說出口?而且現在也不是講這個的時候。
可是,她心裡真的是這麼想的:孟楚雲,在這最危險的時候,在你身邊的是我,不是你愛的那個女子。
願意跟你同生共死的,是我!
孟楚雲並不知道她的心思,他靜靜地坐著,在黑暗中集中起所有的精神和感官能力,聽著四周的聲音和所有動靜,忽然說:“聽到了嗎?”
美伊疑惑地看著他。
孟楚雲說:“浪花拍到礁石上的聲音,我們這是在海邊。”
他停了一下,又說:“他們把我們綁架進來的時候,掏鑰匙開門的聲音很刺耳,好像那鎖都已經生鏽了。而且門推開時也發出了很難聽的聲音……美伊,我們大概是在海邊廢棄的倉庫裡。”
美伊呆了一下,聲音多了一絲崇拜:“原來現在律師還可以兼職做偵探,我覺得你不管做什麼都絕對不會餓死的。”
孟楚雲在黑暗裡苦笑了一下:現在都這樣了,恐怕做什麼都救不了他們了,除非像電影上一樣出現超人和蝙蝠俠來。當然,那是不切實際的。
他低聲歉疚地說:“對不起,連累你了。”
美伊卻不理會他的歉疚,她也根本沒放到心裡去。
她只是鼓起勇氣,靠在了他身上,只覺得所有的恐懼和不安都隨著他呼吸間不斷起伏的胸膛而安定了下來。
這一刻,她竟然感覺不到所有的害怕,反而覺得兩人前所未有的近。她忍住自己的心思,勉強笑著說:“你說什麼呢?也許是我連累你了也說不定呢?你看看我長這麼漂亮,傾國傾城,誰知道是哪個黃臉婆看我不順眼要找人把我做掉,剛好把你也一窩給抓來了?不過說好了,你不能怪我的。誰讓你……”
誰讓你什麼?她沒有說下去,因為他們都聽到了倉庫外傳來的腳步聲,一步步逼近,在寂靜的夜晚,在這封閉的空間,不能逃脫的環境裡分外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