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吱”,依然是鑰匙插進生鏽的鎖裡艱澀的聲音,然後隨著“吱呀”一聲,像是廢棄了很久的門被打開了。
接著,幾個不同的沉重腳步聲走了進來,“啪”的一下,牆壁上的開關被按了一下,昏黃的燈光亮了,這廢棄的地方竟然還是有電燈的。
“你們怎麼還抓了一個女人回來?”
說話的是一個穿黑衣服的年輕男人,個子很高,英俊的臉上一雙眼睛冷冰冰的,整個人的彪悍之氣比他身邊那幾個男人竟然還要強出幾分。
他身邊的那幾個男人當然就是將孟楚雲和美伊抓回來的人。
孟楚雲還是被五花大綁著,但是他將美伊按在自己身後,竭力地想要保護她。因此美伊一直低著頭躲在了他的身後。
但是,當為首的那個人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之後,美伊忽然全身一震!
孟楚雲知道她害怕,更深地將她往後面推去,但是美伊卻彷彿被什麼可怕的東西給驚駭住了,全身都在抖個不停。
那幾個人看了孟楚雲一眼,“咦”了一聲,大概是奇怪他們將封在嘴上的膠布撕下來了。
那個臉上有疤痕的用沙啞的聲音說:“老大,我們也是沒辦法,跟了這個姓孟的一個晚上,一直和這個女的形影不離,大概是他的姘頭
。我們等不及了,就乾脆把他們一起給抓了。”
他雖然彪悍,又粗暴,但是看樣子顯然是很服氣眼前這個老大的。
這個年輕的老大皺了皺眉頭,英俊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悅的神色。
“那你們都已經露了面,只能將這個女的滅口咯?”
聽到這句話,美伊在孟楚雲的身後抖得更厲害了。而且她不止是手在發抖,是牙齒都在不停地打顫,手腳冰涼。既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又像是見到了什麼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
孟楚雲看美伊怕成這樣,反手在她緊緊抓著他的手上安撫地拍了拍。
“你們綁架我總有個原因吧,無論是求財還是結怨,不能給個理由嗎?就算是死,我也不想做個糊塗gui。還有,這個女孩子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你們放了她,我生死無怨。”
美伊抓著孟楚雲的手驀然停止了發抖,像是被“生死無怨”這四個字給驚住了。這想都沒有想過的幸福降臨來,甚至超過了這些綁匪帶給她的恐懼。
那年輕的老大從高挺的鼻子裡冷“哼”了一口氣出來,英俊的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看不出來還有情有義得很,”他晒笑一聲,“不過你也不是初出茅廬了,該不會還那麼天真吧?”
他一手指著伏在孟楚雲背後,頭都沒有抬起來,像是忍受著巨大的震撼和恐懼的美伊的背影,冷笑道:“她見過我的兄弟的臉,你以為她還能活著出去嗎?”
“既然你自己不長眼嗎,惹了不該惹的人,我們收人錢財只能替人出氣了。”
一絲殘忍在他英俊的臉上綻放出來,昏黃的燈光下,他銳利的眼眸像是森林裡的狼王一樣閃爍著令人心驚膽戰的可怕的光芒。
“一起沉海!”
說完這個決定了他們生死的命令之後,他再也沒有看被捆在地上的兩人一眼,轉身就要離開這個廢棄的倉庫
。
美伊不知道什麼時候抬起頭,身上還是瑟瑟發抖著,卻居然朝著那為首的年輕老大高高的黑色背影叫了一聲:“許紹強。”
她的聲音也是顫抖的,但是仔細去聽才能發現那顫抖並不是因為害怕和恐懼,而是因為強烈的憤怒。
她一直伏在孟楚雲的身後,不停地發抖,原來也並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力壓抑的痛恨和憤怒。
那年輕的老大驀然站住腳步,像是不敢相信地慢慢回過頭來。
下一秒,他猛地轉過身來,飛奔到美伊麵前將她從孟楚雲身後拖出來,在燈光下看著她的臉,然後臉上忽然露出一個近乎高興壞了的驚喜表情。
“美伊!”
美伊一臉麻木地看著他飛奔過來;一臉麻木地任由他猛地撲過來將自己緊緊攬住抱在懷裡,像是什麼失而復得的寶物一樣;一臉麻木地看著來自四周的詫異目光;一臉麻木地任由許紹強像是回過神來似的,趕緊鬆開她然後將她手上的繩子解開。
美伊甩了甩被勒得紅腫的手腕,一臉麻木地看著驚喜地看著自己的英俊男人,忽然抬起手來一巴掌就招呼到了他的臉上。
“啪!”的一聲,清脆的耳光過後,許紹強的臉上浮出清晰的五指印。
他偏了偏被打偏的臉,銳利的眼神倏然暗淡了下來,彷彿這一巴掌連同他剛剛的驚喜都打掉了。
他並沒有發怒,剛剛那種殘忍、彪悍的氣息在美伊麵前就像無聲無息地湮滅了。
“老大!”臉上有刀疤的男人看到老大被這個“臭女人”打了,頓時大怒,立即就要衝上來教訓她。
他們打人殺人倒是有本事,但是對於談情說愛完全是一竅不通。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純粹是破壞人家久別重逢的電燈泡,還在那裡瞎湊熱鬧呢。
許紹強端著一張顯出五指印的英俊臉龐,淡淡抬手製止了那些搞不清楚狀況,大怒要過來的“電燈泡”
。
“許紹強,你毀了我的人生還不夠,還想要我的命?”美伊像是對周圍的環境都感覺不到了。哪怕是下一秒就會被丟到海里面去她也不記得了。她只是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英俊臉龐,冷冷地、一字一句地說。
熟悉,當然熟悉。這個男人曾經是她青春期裡最美好的希望,最純真的愛情,最難以忘懷的初戀,付出所有對待的男人。
但是,也是傷害她最深,將她毀滅得最徹底的男人。
他親手將她推下了萬劫不復的深淵,讓那個天真的美伊在那個混亂的黑夜中徹底死去他殺了那個美伊,留下的是一具行屍走肉,讓她走上了墮落沉淪的不歸路。
如果不是遇上了孟楚雲,讓她看到了一絲曙光,她不知道自己還會在那泥沼一樣的生活裡活多久。
或者就像那個圈子裡的人一樣,**、吸,毒,最後無聲無息地在那個角落死去,沒有人知道,也永遠不會有人記起她。
他知道他帶給她的是什麼嗎?
他知道他毀滅了她的人生嗎?
說陌生,是陌生。
他比當年長高了許多,畢竟那時他只比她大一歲,這些年過去了,他的輪廓更加堅硬,身材更加結實,全身也有當年所沒有的彪悍野蠻的氣息,就像是來自於深山的野獸一樣。
這一點,倒是跟他身邊那些兄弟有異曲同工之妙。或者,他們都是曾經在同一個地方出來的,都曾經踩在生死邊緣上。
就算不說,美伊也感覺得到:許紹強一定是經歷了很多事情,才會歷練出現在的樣子,有這樣一身彪悍野蠻的氣息。但是她不會同情他過得不好,所吃得苦,因為這都是他罪有應得!
她只恨他為什麼不死!
冷冷地說出這句話後,她等著許紹強翻臉。反正她已經無所謂了,既然都已經到了這份上,就算要滅口也無所謂了。
一切都無所謂了
。
她怕死。
誰不怕死?可是能陪著自己喜歡的男人去死。她覺得總比留在這個虛偽冰冷的世界上要好!
至少,死前她能靠在這世上唯一給過她溫暖、給過她希望的男人身上,能緊緊握住他的手。能聽到他說“放了她,我生死無怨”。
她知道孟楚雲不愛自己,可是她已經覺得很幸福了。
能有這樣的幸福,就算是死了,她也不會後悔因為她這一生,所得到的傷害和摧殘實在已經太多,哪怕孟楚雲不能給她愛情,但是他能給她尊重和關懷,她就已經覺得很滿足。
因為這一點溫暖,她可以幻想自己還是被需要被珍惜的,可以幻想自己也不是完全沒有人在乎的。
為了這彌足珍貴的一點溫暖,就算是死她也無所謂了。
這就是美伊讓人心酸的一點想法,除此以外,她什麼都不在乎了。
可是,許紹強卻並沒有因為她尖銳的話翻臉。相反,他呆了一下,然後低下了黑色的頭顱。
這一瞬間,也許是錯覺,但是她好像真的看到了這個帶給她無數痛苦的男人眼裡閃過的一絲痛楚。
而這痛楚只是一閃而逝,接著美伊發現自己像麻袋一樣被扛了起來。
許紹強將美伊扛了起來,大步地往外走去。那幾個兄弟都有些傻眼了,在後面躊躇了一下,才問:“老大,那那個小子……”
美伊被許紹強抗在肩上,像麻袋一樣晃了一下。但是頭暈眼花之際她還是尖叫了一聲:“你們不能殺他!”
許紹強停下腳步,淡淡地看了孟楚雲一眼。
“先把他關起來,等我決定再說。”
孟楚雲接觸到他的目光,不由得怔了一下:那淡淡的目光裡,詭異的波濤洶湧,就像是有最深的嫉妒和憤恨強自被壓抑在平靜的表面下,稍不留神就會狠狠地翻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