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本就不想和你在一起，我也不是甘心情願地嫁給你的。”
她低聲說，但是聲音有些哽咽了。
雷靖宇苦笑一聲：“我知道。”
他抬起手，輕輕地幫她撫順臉頰邊的髮絲，然後夾到她的耳後。
“我知道你想離婚，想要自由。”
“我也知道你恨我。”
他說：“只是，我依然愛你，從來也不想放手。”
“你說這些……”她緩緩地說，“難道我就會原諒你的所作所為？雷靖宇，我永遠不會原諒你……這樣你還是不肯放手？”
“是。”雷靖宇握著她手臂的手握成了一個痛苦的拳頭，又鬆開。
他說：“無論何時何地，就算我死，我也不會對你放手。”
“你恨我也好，討厭我也好，我都是愛你。”
他低笑一聲：“我知道，世人都覺得這是自私的佔有慾，不是愛，但是曉若，愛有千百種，誰能否認這就是愛？”
“我一直，一直……都愛你，其實你也知道，我用貝貝來逼你，也只是為了讓你回頭……哪怕你肯看我一眼……但是我也知道，這個願望至死，我也實現不了了……”
曉若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流淚，但是在這個時候，在這無盡的黑暗中，在這隨時都會失去生路的絕望中，這個一直讓她憎恨的男人竟然讓她心都揪在了一起。
她屈起的膝蓋因為裙襬撕破而露出了雪白的肌膚，有一滴熱熱的**落在了上頭
。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眼中無聲無息有淚水落下來。
她趕緊轉過頭，咬緊了脣不再說話，她怕自己一開口會有鼻音讓他發現自己流淚了。
雷靖宇緊緊地抱著她，閉上了眼睛。
“知道不知道？曉若，我是外界眼中的惡魔，我擁有別人幾世也消化不了的財富和權力，我隨時都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但是，我從來未曾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我總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珍視最寶貴的從眼前失去。”
“你是林小茉的時候，我失去了你。你是明曉若的時候，我又親手將你推向了深淵。我毀了自己想要的。”
“在這種時候，所有的財富和權力都無濟於事，我想要盡一個做丈夫的責任來保護你，卻總是失敗。”
曉若忽然說了一句：“別再說了。”
她說：“今天的事，不是你的錯。”
雷靖宇苦笑了：“如果不是我強留下你，你今天未曾和我坐在這輛車上，也不會有事。”
“……你第一時間也保護我了，不是？”
這是第一次，曉若主動為他辯解。
雷靖宇輕輕地抬手撫了撫她烏黑柔順的頭髮，就像曾經在海邊做過的一樣。
他是有多怕她會避開他，會厭惡他。
但是，她是不是也想起了海邊的那一切？
她未躲避他的手。
雷靖宇的手落在她的頭上，然後他低低地叫了她一聲：“曉若。”
曉若沉默了幾秒鐘，還是輕輕應了一聲：“嗯。”
雷靖宇抱緊了她，俊美深邃的臉上溫柔的深情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像海水一樣，在黑暗中凝視著她
。
時間一分一刻地過去，但是無人知道已經過去多久。
因為車廂里根本就是不分白晝黑夜，一如既往地黑暗和沉寂著。
手機已經摔壞了，就算沒壞，也沒有訊號。
飢餓、睏乏、疲憊席捲了曉若，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靠著在雷靖宇的懷裡睡著了。
空氣越來越少，她的體力支撐不下去了。
而且，她很渴。
她的眼睛漸漸合上了，在雷靖宇的懷裡頭一歪，就要繼續睡下去。
雷靖宇驚慌起來，他用力搖醒她，不讓她睡著。
誰都知道這個常識----再睡，就醒不過來了！
“曉若，醒醒。”
曉若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但是眼睛卻不願睜開。
也沒有力氣睜開。
雷靖宇狠下心來，在她的手臂上加重了一點力氣，疼痛有助於讓她保持清醒。
雖然這清醒也維持不了多久了。
“曉若，跟我說話好不好？不要睡過去。”
“曉若，想想你的家人，你不想見到他們了？”
“曉若，想想貝貝，想想我們的女兒，她是這世上最可愛的孩子，她還在等著你回去抱她……”
“曉若，你不是一直都恨我？我讓你打我，我打過你的你忘了？你還回來，你想打多少就打多少下……”
“曉若，醒醒，不要睡，不要睡，你聽到我說的話了是不是？”
曉若完全是迷迷糊糊的，她被雷靖宇的聲音籠罩著，無法入睡，但也很難受地無法完全清醒
。
雷靖宇伸手一摸，頓時皺起了眉頭：她柔嫩的嘴脣已經因為乾渴缺水而乾裂了，撩起了火泡。
雷靖宇絲毫未猶豫，轉手就拿起了一塊碎玻璃割開了自己的手臂。
溫熱腥甜的**滴進了半昏沉的曉若蒼白的脣上，她閉著眼睛搖著頭，難受地皺著小臉，想要拒絕這難喝的**。
但是雷靖宇堅定地捏著她的臉頰，將鮮血滴進了她的口中。
他自己也不行了，除了他的身體比她的好以外，他一樣感覺到空氣越來越稀薄，飢餓和睏乏。
但是，他的臉色蒼白，黑瞳卻堅定無比。
曉若就這樣被他強迫著喝下了他的血。
她被雷靖宇固定著，喝下了這溫熱而腥甜的**，不知不覺，晶瑩的淚水，不斷流了下來。
她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厭惡這血。
她只是……只是心裡覺得很難受很難受。
雷靖宇，為什麼要對她這樣，就像她是他最珍視的人？
雷靖宇按住了傷口，仍然用力搖她，不讓她睡著。
“曉若，知道不知道，你小的時候，我就喜歡你，發誓要保護你一輩子。後來，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你是明曉若的名字和身份，我仍然是第一眼就愛上了你。”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愛你，就好像是註定了對你的愛一樣，從一開始，就無法停止。”
“我知道你討厭我，但是可不可以請你稍微轉過身來，看我一眼，為了你，我願意改變自己。”
“我做了很多很多，數也數不清的錯事，可是我對你的愛，一直都是真的
。”
“不要睡，曉若，聽我說話，不願意說話就聽我說話好不好？”
“不要閉上眼睛，不要睡。”
“曉若，跟我說說貝貝的事好嗎？她出生的時候，她第一次叫你媽咪的時候……告訴我好嗎？”
“曉若，不要睡。你可以不說話，但是你聽到了就應我一聲好嗎？”
“曉若，你答應我支撐下去，上面的人一定會找到我們的，貝貝還在等著你，不要睡，千萬不要睡。”
……
雷靖宇一直一直不停地對半昏沉的曉若說這話，只要她一閉上眼睛，要睡著的時候，雷靖宇就會強忍著狠下心來用力去推她、搖晃她，甚至是用力掐著她的肩膀，掐的她發疼也要讓她睜開眼睛醒過來。
但是，他自己也覺得很難受很難受了。
不知道已經過去了多久，是一天？還是多久？窒息的陰影同樣也籠罩著他。
可是，他一直在強撐著。
就算是死，他也要保著懷裡這個纖細柔弱的女子。
她是他虧欠最多的人。
她更是他今生唯一愛過，也是最愛的人。
她還是他孩子的母親。
她是他最愛最愛的人，也是他至親的人。
最親最親的人。
不管她有多恨他，永遠不原諒他，但是對於他而言，她就是心頭唯一的一個人。
再也不會有別人。
再也不會有。
他可以死，她不可以死。
“我可以死，你不可以死
。”他低下頭，緊緊地抱著她，額頭頂著她的發心，“曉若，你不要死。我寧可自己死，也不能讓你死。”
恍惚間，曉若彷彿輕輕地，像是低吟一般的嘆息著說：“雷靖宇，你不是說，你就算死，就算下地獄，也不會放手，也要拖我一起去？”
雷靖宇怔了一下，因為她忽然迴光返照般的說話，也因為她說話的內容。
緩緩地，他回答了。
“不，我是惡魔，下地獄對我來說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你不同，”他輕輕地、柔聲地說，“如果我死了，你還應該繼續好好活著。”
“為什麼……”
她的聲音彷彿是在嘆息。
“因為，對我來說，你比我自己，更重要……”
曉若再未曾說過一句話。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
還是無盡的黑暗，雷靖宇也漸漸地支撐不住了，漸漸合上了眼睛。
但是他會倏然驚醒過來，用碎玻璃紮在身上，讓自己繼續保持清醒，然後檢視曉若是不是睡著了，然後一定要將她搖醒，不讓她睡過去。
好暗……
呼吸也越來越困難了。
雷靖宇一手握著碎玻璃，手中的鮮血將玻璃染得血跡斑斑，他的另一手緊緊地摟著懷裡的人，很用力，很用力。
恍惚間，他聽到了一聲：“靖宇哥哥。”
這一聲帶著哭音的喊聲居然好像是曉若的聲音？
他有些不確定。
她這輩子都不會再這樣叫他了吧？
可是，又真的很像她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