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吧。
他心裡想。
就算她不喜歡他,就算她恨他,討厭他,就算只能用這樣的手段和方式留她在身邊。
他不後悔。
她說不讓他碰一下,她說她已經和孟楚雲在一起。
這所有的一切都無所謂。
他就是這樣執著,這樣強硬地將她留在身邊。
空氣裡彷彿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暗暗的情愫湧動,只是曉若轉過臉看向窗外,雷靖宇也微微垂下了眼睛,不再說話。
車子依然平穩而快速地往前開去
。
就在所有的一切都是這樣沉靜的時候,突然之間,天地發出了巨大的改變。
在雷神的咆哮般的大聲震動間,大地發出了顫抖和呻吟。
無數的房屋在崩塌,無數的道路陷落下去。
雷靖宇和曉若所在的加長林肯就在這一瞬間的鉅變間被倒下來的石頭砸到,司機在所有鉅變發生的一霎那間只來得及無比恐懼地喊了一聲:“地震了!”
然後,隨著“轟”地一聲,車身重重地抖動了一下。
巨大的陰影覆蓋了車子,車子彷彿被拋了起來,又彷彿被攔腰砸斷了。並不清楚,因為他們只能跟隨這車廂翻滾著,聽著四周發出來的巨大聲響。
那聲音是如此之大,幾乎要刺破他們的耳膜。
天旋地轉之間,前頭的司機率先在翻轉間被拋起來,又落下去,頭重重地砸在了擋風玻璃上,已是昏死了過去。
而雷靖宇在鉅變發生的一霎那間,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思考,完全是本能反應地撲到了曉若的身上。
曉若在車子翻倒時發出了驚恐的叫聲----地震了!她遇到過許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但是做夢也想不到會遇到地震!
在大自然的雷霆之怒面前,人類的所有一切動作,一切悲喜都變得那樣渺小。
她的手什麼都來不及抓住,整個人就已經隨著翻滾的車子而摔了下來。
她以為她是要死了。
然而當一個高大溫暖的身子緊緊地將她摟在了懷裡的時候,不住驚叫的曉若忍不住顫抖地喊了一聲:“雷靖宇!”
“別怕。”
雷靖宇什麼都來不及說,只來得及吐出這兩個字,整個人連同懷裡的曉若已經被徹底地拋了起來。
車子在巨大的破碎聲、窗外石頭可怕的翻滾聲中抖動著,被拋起來又落下來
。
那持續崩塌和陷落的聲音不知道響了多久,只知道天旋地轉間,四周一片黑暗。
雷靖宇的脊背被同樣拋起來又落下的車內的液晶電視重重地砸到,但是他沒來得及發出聲音。
巨大的衝擊力令得雷靖宇和他懷裡的曉若都昏了過去。
當曉若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仍是在雷靖宇的懷裡。
她轉頭看了一下四周:無邊的黑暗和窒息感。
雷靖宇比她更早醒來,高大的身子微微動了動,在黑暗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呻吟,但是緊緊摟著曉若的結實手臂未曾放開過。
“雷靖宇,你受傷了是不是?”曉若愣了一下,然後整顆心提了起來,她驚恐地想要將他拉開自己一點點,看看他的傷勢,但是雷靖宇仍然緊緊地抱著她,不肯讓她離開自己的懷抱一絲一毫。
“我無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是很沉著,很踏實。奇異地,在一片黑暗和車子顫抖的餘波當中,曉若恐懼的心居然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又一個顫抖,車子終於最終穩定了,不再抖動了,四周的一切也都不再晃動了。
但是巨大的黑暗陰影仍然覆蓋著他們----不知道有多少東西覆蓋在他們的車上。
雷靖宇緩緩放開手臂,卻是抬手順了順曉若背上柔順的長髮。
“不要怕,”他低聲說,“我在這裡。”
曉若顫抖地伸出手過去,雖然雷靖宇倏然捉住了她的手,不讓她繼續探手下去,但是她纖細柔嫩的指尖仍然碰觸到了他背上粘稠而溫熱的**----他受傷了!
“你需要止血。”她顫抖地說,“放開我,讓我給你止血。”
“無事。”雷靖宇按住了她,黑暗中微微地對她笑了一笑,“很快就會好。”
“你怎麼這樣
!”
曉若突然怒了。
她用力推開他,然後從翻倒的車廂裡爬起來,伸手過去捉住他的襯衣:“我學過包紮,我會給你止血的!”
雷靖宇看著她纖細的小手從她淡藍色的裙襬上重重地用力一扯,她的力氣實在有限,又撕了一下才撕開裙子。
她咬著牙,將一大片真絲裙襬扯下來,然後擋成止血用的布條給他包紮。
被鮮血浸透背部的襯衣被掀起來。曉若此時絲毫沒有任何顧忌,也沒有忸捏,她只知道:她害怕他有事!
她的指尖所碰觸到的是他背上的傷口,那一大片的淋漓鮮血浸染了她的手,粘稠溫熱的觸感讓她倒吸了一口氣。
“不會有事的。”她喃喃地說,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她的這句話讓雷靖宇怔了一下,然後不知不覺嘴角就勾了起來----如果她是在關心他,那麼他死了也值得的。
她開始給他包紮。確實,她學過包紮,大概是她在做義工的時候學會的吧?
想不到用在了他的身上。雷靖宇無聲地笑了。
雖然傷口很大,流的血很多,可是他一點都不在乎。
甚至覺得很幸福很幸福。
他在黑暗中與她近在咫尺的相對,忽然捉住了她的手,但是飛快地將手抽出來,只說了一句:“你不會有事的。”
雷靖宇想要點點頭,但是想到在黑暗中她也看不見,便改而低低地說道:“曉若,你是在……是在擔心我?”
語氣裡帶了一絲不確定和欣喜。
曉若將他背上的傷口包紮好以後,才放下了一顆心,坐倒在一邊,卻是冷冷地說:“我是看你為了我受傷的。”
她還是拒他於千里之外
。
雷靖宇聞言一窒。
他的眼睛漸漸黯然了,嘴角也抿緊成一條直線,失望地垂了下來----是啊,他又妄想了。
他還以為她多少有一點點關心他,其實就算他死了,她也不會有一點難過,只會覺得如釋重負吧。
像他這樣除了威脅就是強迫她的人,對她來說,如果他死了確實是值得慶幸的事。
他應該知道這一點的,可是真的聽她這樣說,他的心卻仍然無一例外地刺痛了。
可是他不一樣,他可以不在乎全天下的人的死活,可是不能讓她受到一點點傷。
只不過這句話他對她說不出來。
因為她不稀罕,也不會相信。
一直以來,讓她受到最多傷害的,難道不是他?
他自己也知道。
曉若本來是故意要不理會他的,然而他真的一言不發了,她又有些不安了。
他是被她刺傷了心,她知道。----以前她不相信他也有心,但是現在她不能否認。
這充滿了痛苦的糾纏,除了恨,分明也有更深的東西在的。
只是她不想面對。
而且畢竟他是在第一時間想著保護她,救她的。
她也沒有說話了。
黑暗中,她感到氧氣越來越稀薄似的,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他們被覆蓋得太深了,只覺得呼吸都有些不暢了。
抬頭望了望車子外,她伸出手來用力打開了車,然而竟然打不開----數不清的石頭在車身外擋著了車子,根本推都推不動!
而不僅是外頭,連車子的上方、四周八方也都是石頭和泥土,重重覆蓋著,只將這白晝也變成了無盡的黑暗地獄
。
曉若的心漸漸染上了絕望的陰影----
她和雷靖宇還有司機一起被困在車裡,壓住車子的石頭也不知道有多重,有多少,他們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機會爬出去。
雷靖宇起身去拉扯駕駛室的司機,發現他額頭上都是血,已經暈死了過去。
雷靖宇回到曉若的身邊,發覺她曲著膝蓋,抱著自己有些發抖。
“冷了是不是?”
曉若不回答他。
雷靖宇不由分說就過去,用力將她拉過來,然後緊緊地抱住了她。
正是個讓人反抗不了的姿勢:結實的手臂從背後緊緊地自肩膀手臂下來,連同整個人都抱在了懷裡。加上他的力氣,曉若想要掙脫,但是根本無法掙脫。
“別掙扎,難道這時我還會對你做什麼?”
雷靖宇低聲說,曉若的掙扎讓他背部的傷口碰到了背後翻倒的雜物,他微微倒吸了一口涼氣,但是絲毫不流露一點疼痛的表情和語氣來。
“保留自己的體力和精神,不要浪費力氣。”
他輕聲說:“曉若,現在除了等人挖掘開這些石頭和泥土,我什麼都做不了。”
他低下頭,菲薄的嘴脣像是無意,又像是有心地碰觸到了她頭頂的髮絲,是一個歉疚而溫柔的吻。
“對不起,除了這個,我什麼都做不了。”
他的聲音很苦澀:“作為男人,作為你的老公,對不起。”
曉若為他的這句話而紅了眼眶,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複雜又深沉的心痛湧出來,將她的整顆心都漲得滿滿的,近乎發疼。
她緊緊地抱著自己的膝蓋,然而眼睛已經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