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雲轉過身,將他的手臂捉住,將他扯到門邊,哀求道:“我們是世交,你父親和我父親是最好的朋友,他也是醫師,應該很清楚……我和我太太都不可能有孩子的。”
他捉住醫生的手臂用力得令人發疼了,而他的眼睛炯炯發亮,滿是希望和祈望得讓人無法拒絕:“求求你,幫我這一次,當什麼都不知道,我妹妹在隔壁房已經瘋了,我父親也想我們明家有孩子,有個後代……求求你,阿離,幫我這一次!”
醫生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慢慢出現了一絲動搖:“你……”
“我們馬上就要去國外了,一定沒有人知道這件事的……拜託,拜託你幫我這一次,可以嗎?”
醫生張了張嘴,眼中閃過一絲掙扎和交鋒的糾結。
然而,最終他還是轉過頭:“不要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也沒看到!”
說完,他轉身就疾步往門口走去。
除此以外,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只好選擇不去面對。
“媽咪?”
明夫人頓時伸手捂住了嘴,眼淚不停地往下流!
病**,小蘿莉眨了眨眼睛,看著喜極而泣的明夫人,不知道她只是叫了她一聲,怎麼媽咪哭成了這樣?
“媽咪,我想要休息了
。”
她小小聲,害羞地說。
“啊啊,好的,好的……”明夫人喜得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從來那樣優雅高貴的貴婦人居然手忙腳亂地,不知道該做什麼好了。
明雲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背:“別緊張,孩子還在看著。”
明夫人回過頭來,明雲對她點點頭,然而他的表情分明也是很激動的。
好容易將明曉若哄睡著了,明雲看著病**的孩子,輕輕攬過太太,低聲說:“我們會好好照顧她,會盡我們所能,給她最好的生活的。”
明夫人仍然沉浸在喜悅和激動中,那一聲“媽咪”讓她的心都要融化了,血液卻全都沸騰了。
做夢都想要這樣可愛乖巧的女兒,以為這輩子不可能有機會了,或者只能去孤兒院領養,然而幾次都沒碰到覺得跟自己有緣的……然而,這個孩子,真的第一眼就好喜歡好喜歡。
明夫人甚至宿命論地想:也許她和這孩子上輩子就是真正的母女呢,所以這輩子老天把她送到她的面前來讓她們繼續這段緣分吧?
她一定、一定會讓她過上最好最好的生活,會讓她一輩子都活得幸福快樂的!
……這一段回憶同時在哭泣的明曉若的黑暗世界中,和明雲夫婦的回憶中出現。
此時時空交錯,遠在c市,明家別墅裡的明雲摟著太太,她哭倒在他的懷裡:“昨天晚上我又夢見了那段往事了,是我們的錯,是我們太自私,搶走了別人的孩子……可是,錯是我們犯下的,為什麼要懲罰卻不是懲罰我們,而是懲罰我們可憐的孩子……曉若,我的乖女兒,媽咪沒有保護好你,沒有履行對你的承諾,讓你一輩子都幸福快樂的生活,你一直這樣多災多難,現在還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她哭得再也說不下去了。
明雲正想安慰她,雖然他也很難過這麼多年來,他們對明曉若的愛不是假的。
這種親情誰說只有血緣關係才有,明曉若對他們來說就是他們的孩子,為了她,他們也願意像天底下的父母一樣,將心頭肉都給他也願意
。
可是,曉若現在在哪裡呢……
他正要安慰妻子,然而一抬頭,卻頓時愣在了那裡。
“父……父親!”
他一下子僵住了。
明夫人也嚇得含著眼淚抬起頭來,戰戰兢兢地:“爸……爸爸……”
明議員一頭銀髮,拄著文明棍,文明棍在地上重重地砸了一下。
明夫人被嚇得說不出話來了,她以為明議員一定要大發雷霆的。誰不知道明議員脾氣有多大,有多暴躁,光看他給雷靖宇那一頓好打就知道了。何況現在是這麼大的事?
“爸什麼?”明議員沒好氣地說,“難道你們真的以為我老糊塗了,這件事就瞞了我那麼多年?”
他冷哼了一聲:“說什麼在國外養大的試管嬰兒,卻不敢將孩子帶回來給我看,因為曉若當時就已經是一個四五歲的小姑娘了吧?拖了那麼久才帶她來見我……哼,你們以為我是老花眼還是老年痴呆的,不知道曉若不是你們的女兒?”
明議員和明夫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父親這是生氣啊還是原諒他們?
“我知道她不是明家的骨血又怎麼樣?你妹妹一直呆在瘋人院裡,我也不指望你們能給我生個孩子出來了,對我來說,曉若就是上天給我的禮物了。”明議員冷冷地看他們一眼,“她身上流的不是明家的血又怎麼樣?在我心目中,她就是明家的孩子,是我的寶貝孫女!”
“爸爸!”明夫人一下子跪到了他的面前,嗚咽著說不出話來了。
“別哭了,現在我只想找到曉若,這孩子,瞞著我們受了那麼多委屈,本來以為可以接她回家讓她忘記那些不開心的事情重新開始,誰知她又……她又失蹤了……”
明議員略微轉了轉身,用手背揩去眼角的一點淚水,然後才轉過頭來,還是冷著臉的表情:“反正我不管你們那麼多,既然你們當初將她帶回了明家,讓她做了我們明家的孩子,你們就有責任和義務照顧好她
。你們無論如何,也要想辦法給我把她找回來!”
“是的,父親!”明雲慚愧地低下頭。
明議員嘆息一聲,拄著文明棍離開了。
“老公……”明夫人還跪在地上,明雲走過去抱住她,她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腰:“老公,原來爸爸早就知道,只是裝著不知道……”
她慚愧內疚地說不下去了。
“父親疼曉若,毋庸置疑。”明雲苦笑了一下,“可我們的曉若,到底在哪兒呢?!”
飛速行駛的梅賽德斯賓士s級轎車裡,明曉若的頭靠在孟楚雲的膝蓋上,孟楚雲用真絲手帕按著她額頭上的傷口,卻不能阻止她不斷地流淚。
“曉若,曉若……”他捉住她的手臂,溫柔而有力地搖了搖她,細長上揚的眼睛裡滿是擔憂,“曉若你醒醒,你看到什麼了?”
明曉若一直在不停地流淚,而且流得那麼凶,那麼急,根本擦也擦不完。
他的手指擦著她蒼白臉頰滑落下來的淚珠,還沒有擦乾,又被新的滾落而下來的淚水給覆蓋。
“曉若,別哭,別哭。”他低下頭去,捧著她的臉,心疼萬分,“我在,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我都會發生在你身邊。”
明曉若眼睛還是閉著,不斷地流著淚,但是她的手忽然抬起來,很用力很用力地抓住了孟楚雲給她擦眼淚的手。
孟楚雲又驚又喜:“曉若?”
明曉若睜開了淚霧朦朧的淚眼,那雙澄澈的美眸裡滿是傷心。
“我想起來了,我什麼都想起來了……”她捂住臉,泣不成聲。
孟楚雲驚懼地看著她:“曉若,你怎麼了?你想起什麼了?”
他伸手去握住她的肩,她卻慢慢地坐起來,背靠著椅背,捂著臉放聲大哭。
孟楚雲頓時被佳人的痛哭聲弄得手足無措
。
他先是怔愣著,然後忽然醒悟過來,但是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恨意和怒火:“是那個惡魔是不是?是他對你做了什麼是不是?你失蹤的這段時間,是他把你強行藏起來了是不是?”
明曉若捂著臉哭聲越發悽切,淚水不斷地從她的指縫裡滲出來,一顆一顆滴落到她的膝蓋上,裙襬上,也滴落到孟楚雲的手上。
肌膚接觸到她的眼淚之處,像是火焰灼燒了起來。
她的眼淚足以灼傷他的心。
他更加著急了:“不要哭,曉若,從今以後,我再不會讓那個惡魔靠近你半步,我會好好守護你,保護你的。”
明曉若卻慢慢地放下了手,澄淨的美眸裡淚珠成串地滾落下來。
“我是……我是林小茉……”她不斷地流淚著,柔嫩的脣瓣裡卻緩緩吐出令孟楚雲大吃一驚的話語來,“我是……真的林小茉!”
她咬了咬脣,嗚咽道:“我才是真的林小茉……當年的事,我全都想起來了……”
那些恩怨,那場車禍,那些過往。
連同失憶之前的那些不堪的過往,悲傷的記憶,全都想起來了。
失去的寶寶,小人得志的袁小欣,死在沉睡不願醒的她的床前的小然,暴怒的雷靖宇……
她全都想起來了。
沒有一樣是她能面對的。
而現在,她卻不能不去面對。
孟楚雲吃驚之後,伸手去握住她的手:“沒事的,曉若,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是什麼身份,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他說:“不管你要去見哪一邊的父母,我都會陪你去面對。我發誓會好好地照顧你,守護你的。現在我仍然這樣說,我的心從來都沒改變過,只求你給我這一個機會,守護你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