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然跪在她的病床邊,手捂著腰部和腹部,而源源不斷的鮮血從指縫間透出來,染紅了他的衣服,染紅了他的雙手,他的額頭靠在床沿,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少夫人,你一定要醒過來……
明曉若緊緊閉著眼睛,眼淚終於接連不斷地從眼角滲透出來,同那殷紅的鮮血混合在一起,流淌過雪白如紙的臉頰,令人不忍目睹。()
她在哭,不停地哭。
圍著她的少年們全都嚇得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是去扶起她先,還是該怎麼辦?他們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而且她一直在哭啊?是不是因為很痛?
一定是吧,她的頭上流了好多的血啊!
明曉若閉著眼睛,而嘴裡終於發出了哭聲,她抬起了手,讓四周圍觀的人都發出了一聲如釋重負的感嘆:能動就是沒事了唄,至少沒有生命危險啊!
而明曉若抬起雪白的手,卻是狠狠地捂住了自己的脣,不讓自己發出哭聲來。
她閉著眼睛,痛哭失聲,只是任她怎麼樣捂著柔嫩的脣瓣,那聲音仍然從指縫間流瀉出來。
……黑暗中,一個一個的片段仍然在快速閃過:
“啪!”
那是雷靖宇一個耳光打到了她的臉上,她含著淚捂著臉,大喊著:“我恨你,我恨你!”
“嘭!”地一下,那是她被他手中的皮帶打得摔進了草叢裡的情景。
那累累的傷痕,根本就不是什麼被綁匪弄出來的,那些歉疚的眼淚,跪在地上抱著她的腿的懺悔,那些感動人心的話,緊緊抱著她,求她不要走的……全都是謊言,全都是謊言
!
明曉若捂著嘴痛哭失聲。
全都是謊言啊!
騙子!騙子!從頭到尾都是在騙她!
然而黑暗中,影像仍然在交錯前進,一個又一個的畫面,那些被塵封於腦海中的畫面:悲傷的、痛苦的、冤枉的、絕望的……
是她在黑暗的地下室裡,伸著手想要求天使將她帶走。
是她絕望地跪坐在電話機旁,對著家人報平安,然而眼淚不停地流下來。
是她將自己困在夢境中不願意再醒過來,因為她無法面對失去寶寶的殘忍現實。
是的,寶寶。
寶寶……她一心期待著他的降臨的寶寶,溫柔地撫摸著自己的小腹,溫柔地微笑著對他說話的寶寶……
明曉若的眼淚流得更急,更凶了。
閉著眼睛的她並不知道: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圍觀的人群自動分開出一條道路來,不,或者確切地說,是被一群穿黑衣服、戴著墨鏡一看就是保鏢的年輕男人驅趕著分開的。
而那從梅賽德斯s級賓士車下來的年輕男子,幾乎是腳一踏上地面,就飛奔著出來,直往她這邊跑過來。
他身材修長,面容清俊,一雙狐狸般的細長上揚的眼睛讓人過目難忘,偏偏氣質又清冷無比,疏離無比。
他穿著一身米白色的西裝,而西裝的外套口袋上插著一條藏藍色的真絲手帕,一塵不染,整整齊齊,幾乎是潔淨到有潔癖的地步。
他飛奔而來,在手下驅散了圍觀的人群,只留下那幾個緊張萬分的男孩子之時,闖入了這一片空地,跪了下來。
絲毫不在意自己纖塵不染的米白色西褲跪在地上,他小心翼翼地將地上不停流淚的明曉若抱了起來,抱在了懷裡
。
“曉若,曉若……”
顫抖的手指輕輕地掠過她額前的烏黑髮絲,看著她蒼白如雪的面容,清俊的臉上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心痛。
喉頭像是被什麼哽住了,他抱著朝思暮想,苦苦追尋的女子,卻無法多說什麼出來,只是顫抖著手,將藏藍色的真絲手帕抽出來,按在了她額頭的傷口上。
曉若,我想要守護著的曉若……
雖然不情願承認,但是真的是從遇到我和雷靖宇開始,你原本完美無瑕的生命裡就開始變得狂風暴雨,再沒有平靜過。
記不清你受過多少次的苦難,而這一切,都是我們帶給你的,是嗎?
顫抖著慢慢站起了身,他抱著明曉若轉身就要走,旁邊的“肇事”少年鼓起了莫大的勇氣,硬是抖著手將他的手臂扯住了:“你,你要帶著個姐姐去哪裡?”
孟楚雲沒有回頭,腳步只是微微停頓了一下,手臂讓了一下,就繼續往前走。
旁邊的黑衣人保鏢趕緊拉開這個講義氣的男孩子:“我們當然是要送這個姐姐去醫院!我們先生和這位姐姐是認識的,你放心吧!”
少年這才肯放手其實他也很怕的好不好?
今天一天所發生的事情簡直太讓他們目不暇接了,對於年少的他們來說,短短這麼一會兒所經歷的這些事可比他們之前十幾年經歷的事情都還要驚險,還要難忘呢!
而明曉若恍惚感到自己身子一輕,彷彿被人抱起來了,但是她睜不開眼睛。
她仍然困在那一個接一個的過去片段中,重新溫習著自己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找回了自己記憶裡的缺失的部分。
她的朋友。
福利院的孩子們,孤兒院的孩子們。
以及,最疼她、最疼她的爹地媽咪還有爺爺
!
往事一幕幕,全都找回來了。
但是那記憶的片段仍然未曾停歇,一直不停地在往前翻滾著,追憶著……
“咔哧……”一輛黑色的車子停在了小蘿莉的腳邊,穿著淡粉色可愛的連衣裙,扎著兩道小辮子的小蘿莉有些驚慌,又有些好奇地抬頭看著差點撞到她的車子主人:從車上下來的穿著一身黑色衣裙,還戴著黑色的帽子,黑色的墨鏡,像個參加葬禮的寡婦一樣的年輕女人。
明明是長得很漂亮很嬌媚的,黑色衣裙包裹下的身材也是曲線優美,十分動人的。但是她從頭到腳一身漆黑,渾身又散發出陰暗的氣息,就像是黑暗裡走出來的巫婆一樣。
那年輕漂亮,卻又無比陰暗詭異的女人看著小蘿莉,卻是不再往前走了,黑色的帽簷下,一雙充滿了嫉妒,又充滿了憤恨不甘的眼睛,像黑夜裡黑貓的眼睛一樣幽暗而陰沉,死死地盯著她。
小蘿莉不由自主就後退了一步,有點害怕了:這個阿姨為什麼像童話裡的巫婆一樣啊,嗚嗚嗚,好嚇人,她要回家……要回家,對了,她要找靖宇哥哥,今天是他過生日呢!
但是那一身黑色衣裙的年輕女人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將她抱了起來。
車門一拉開,她就被塞了進去。
“嗚嗚嗚……”放開我,我要回家,我要找靖宇哥哥,“唔……”
放開我!
女人皺著眉頭,帽簷下眼睛裡閃過一絲狠色,卻是掏出了一塊帶有哥羅芳氣味的手帕,往小女孩的口鼻上一捂不斷掙扎著、踢動著、發出嗚嗚求救聲的小女孩就頭一歪,在位子上暈了過去。
女人陰暗嫉妒地看著她,然而那眼神中慢慢地出現了一絲溫情,目光在小女孩嬌嫩可愛的娃娃臉上流連不去,一邊喃喃自語著:“真像……真像……真像他……”
她的拳頭驀然猛地往方向盤上一砸!
然後又是一下、一下,接連不斷地殘酷自殘著
。
只將手都砸得全是鮮紅的血跡,她才稍微罷了手,卻是仰起頭嘶聲叫道:“我有哪裡比不上哪個女人?為什麼嫁給你的人不是我?為什麼你不愛我?這個孩子應該是我跟你生的才對,那個女人不配!”
她一咬牙,狠狠一踩油門,車子直開了出去,迅速地離開了小鎮上。
……小蘿莉再度醒來,卻是在兩天之後。
並不是哥羅芳出了問題讓她昏睡那麼久,而是路上,車子出了車禍!
醒來後的小蘿莉睜著澄澈的明眸,怯生生地看著病床前的一對優雅而貴氣的青年夫婦,頭上裹著雪白的紗布,稚嫩雪白的小手上還帶有幾道車禍時留下的擦傷,令人心疼不已。
她的小手怯怯地握在一起,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著他們:“你們,你們是誰呀?”
醫生站在明雲夫婦身後,攤了攤手:“孩子在車禍時頭部受到撞擊,失去了記憶,不記得自己是誰,也不記得自己的家在哪兒。”
明夫人愣了一下,忽然一下子衝了過去。
從來都是那樣高貴優雅的她,第一次這麼激動,這麼唐突,而且物件還是一個小孩子。
她坐到床邊,看著被她嚇得一愣的小蘿莉,激動地伸出手去撫摸她稚嫩而可愛的臉龐:“孩子,我是你媽咪呀,我們是你的爹地媽咪!”
小蘿莉愣了一下:“我……我叫什麼?我怎麼一點都不記得了?”
明夫人微微一怔,然後趕快用力點了一下頭,像是在證明自己說的話一樣。
“曉若,媽咪的乖女兒,你的名字叫曉若,明曉若。”
“曉若?”小蘿莉仰起頭,天真而困惑地看著她。
明夫人眼睛裡湧出淚水來,用力地點點頭。
醫生站在明雲身後,看到這裡,不由得開口訝異道:“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