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曉若艱難地抬起頭來,捧著頭對醫生斷斷續續地說:“我……我失憶了,我什麼都不記得……”
醫生恍然大悟,雖然是婦幼科的大夫,但是這種腦科的病例她也是有見過的,那就難怪病人竟然都不記得自己曾經流掉孩子的事情了。
只是這麼年輕這麼美的女孩子,竟然經歷了這些,還失憶了,真是可惜……
她不禁有些同情起明曉若起來。
明曉若卻艱難地伸出手來一手抓住了她瘦削的手,抬起頭強忍著頭顱裡的痛苦,低聲地問:“醫生,你說的都是真的嗎?我真的……真的失去過一個寶寶?”
醫生猶豫了一下,看她現在這麼痛苦,真不忍心刺激她。
但是她想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畢竟是為了她和肚子裡的寶寶著想。
明曉若捧著額頭的小手倏然因為醫生的肯定而收緊。
她的臉色蒼白如雪,連櫻脣也變得蒼白無比。只見她張開小嘴,像離開水的魚兒一樣,努力地喘了一口氣,卻抵擋不了洶湧而來的疼痛,它們在她的頭顱裡糾結牽扯,讓她全身都發抖起來。
她流產過……
失去過一個寶寶……
好疼,頭好疼。
有一種感覺,近乎撕心裂肺的鑽入心底,腦中一個接一個模糊的影像閃過去,卻又快得無法捕捉。
彷彿曾經有寶寶小小的身影到她的身邊,抬起手為她擦拭眼淚,搖晃著她的手,對她說過:“媽咪,醒醒,媽咪,醒醒,醒醒……”
那那是寶寶嗎?
跟她無緣的寶寶?
不要,寶寶,不要走
!
過去和現在的現實重合,讓她彷彿置身當時的境地,脫口而出就想挽留要離開她的那個小小身影。
那個小小的身影,垂下了稚嫩的肩膀,背影充滿了落寞和留戀不捨,卻只能一步一步地離他而去。()
“不!”
明曉若捧著頭,慘叫一聲,只覺得心口和頭顱同時傳來劇痛。失去孩子的那種錐心的痛此時完全真實的再現,讓她淚流滿面。
醫生看她捧著頭流著淚地慘叫,嚇了一大跳。
她真的不知道只是因為這一句話,會引發這麼大的連鎖反應的!
“明小姐,你沒事吧?”她扶住她,“我送你去看看那邊的腦科吧?你好像疼得不行了?!”
明曉若的手按在她攙扶過來的手上,澄澈的淚眼盈盈地看著醫生,纖弱的肩膀抖了一下,慢慢地開啟了櫻脣,緩緩道:“我……我很亂,我想一個人去靜靜想一下……”
她放開醫生的手,連病例和筆記本都沒拿,跌跌撞撞地走了。
本來是天大的喜事,但是轉眼卻被接踵而至的困惑不解還有痛苦地席捲,明曉若不知道她應該接受什麼,相信什麼。
從來都沒有停止過想要恢復過去的記憶,想起以前的事。
可是在這一刻,心裡有個聲音在對她提醒著:要想起嗎?難道你真的能接受過去所有的記憶嗎?你身上那些已經漸漸褪色癒合的傷疤,真的像靖宇告訴你的,是被綁架後留下的印記嗎?
那個和你無緣的寶寶,如果真的是因為怕你傷心才瞞著你,不告訴你這麼大的事。你腦海裡閃過的那些影響為什麼那麼紛亂?你的心為什麼會那麼痛?
究竟他瞞著你多少事?
還是……其實當你失憶了睜開眼睛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在騙你?
真相?什麼是真相?
你能面對真相嗎?
!
明曉若沒有回到車上,只是跌跌撞撞地往醫院外的街道走去,茫然無助地走著、走著、不停地走著……
她不知道究竟要走到哪裡去,更不知道要去到哪裡才能平靜下來?
心,好痛,好痛。
眼前一直有一個小小的身影,稚嫩而孤寂落寞的背影,充滿了不捨卻不得不轉身的背影,哭泣著喊她,卻又終於越來越遠……
明曉若茫然地走著,渾然不知自己一直在不停地流淚。
一直、一直地流淚。
晶瑩剔透地淚珠一直在從蒼白如雪的臉頰上落下來,而她只是茫然不停地往前走,渾然不覺,更不知道自己已經走到哪裡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倉促沉重地停了下來。
從她茫然而憂傷的目光看過去前方那裡停著一輛白色的雪佛蘭,一家三口正從車上下來。有著烏黑短髮的小男孩一手牽著媽媽的手,一手拉著父親的手,嘴裡還嚷著:“我要吃三個雞腿,還要吃三個巨無霸!我還要新款的小熊杯子!我都可以將它們收集齊了……”
年輕漂亮的媽媽一臉無奈地伸手點了點他的鼻子:“你呀,都說了是垃圾食物,還要吃那麼多,看你不成個小胖子才怪呢!”
而小男孩的父親卻顯然是慈父型別,笑咪咪地道:“呵呵,反正也不多,一個禮拜吃兩次而已,就由得他去吧。”
他伸手比了個拳頭勵志的姿勢,笑道:“大不了,我每個週末帶他去爬山鍛鍊身體。”
他拍了拍兒子的後腦勺:“對吧?小熊?”
這個暱稱是小熊的小男孩立即連連點頭:“嗯嗯,媽咪,我會和老豆一起鍛鍊身體的嘛
!”
“咳,你們這父子倆啊!”年輕的媽媽搖搖頭,“人家還說慈母多敗兒呢,我看你是慈父多敗兒嘛!真是受不了你們兩個了!”
雖然嘴上說著埋怨的話,但是她嘴角的笑容卻是很甜蜜的。
一家三口說笑著,拉開那遍地開花的洋快餐的門走了進去。
明曉若怔怔地看著他們,眼淚不知不覺就紛紛地落下來。
就在這時,身後有幾個溜著滑板,玩極限運動的少年一邊吹著口哨一邊做著各種高難度地往這邊滑了過來。其中一個一邊溜滑板,一邊跟身邊另外一個男孩子打打鬧鬧。
玩鬧間,他們沒注意到站在那裡的明曉若,明曉若怔怔地,也沒看到他們橫衝直撞地衝了過來。
“啊呀……”一個少年突然大叫了起來,當他一抬頭看到了站在路邊上的明曉若纖細的身影,已經來不及了,生生地拗了一個彎,滑板飛了出去,他的人卻直接就往明曉若身上撞了過去!
明曉若猝不及防被撞得跌倒在地,還好那個男孩子只是貪玩,並不是有意,更不是壞心,和明曉若一起跌倒時,情急之下抓住了她的手臂。
但是明曉若的頭還是撞到了另外一個男孩子腳下的滑板上,頭重重地磕了上去,頓時殷紅的血就像鮮紅的薔薇一樣,流了下來。
“啊,我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姐姐你沒事吧?”少年嚇得大叫起來。
幾個男孩子心地都不壞,在這個時刻,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逃走,而是都圍了過來看明曉若傷得怎麼樣了。
但是他們不過是一群孩子,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一看到明曉若雪白的額頭上往下滴落的殷紅血珠,頓時就慌了手腳,手足無措地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要報警嗎?”
“還是先打120呢?”
“先看看她怎麼樣了吧?”
“啊啊啊啊
!”一個男孩子驚恐地大叫起來,“她昏過去了,她會不會死啊?我們撞死了她嗎?出人命了嗎?”
路邊上,聚集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漸漸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包圍圈。而最中心的就是幾個孩子中間的明曉若。
她躺在地上,秀眉痛苦地顰起來,長長的睫毛在雪白的臉上投下一層青黑的陰影,而自那額頭上滾落的鮮紅血珠一滴一滴,讓人觸目驚心。
她緊緊地閉著眼睛,纖弱的身子動了一下,眼角忽然緩緩流淌著落下了一顆透明的淚珠。
“啊,她沒死,沒死!真的只是昏過去了!”少年們鬆了一口氣,然後緊張地望著彼此,“打電話報警吧?”
那些看熱鬧的圍觀路人紛紛地指指點點,但是並沒有多少人敢上去幫忙,不過還好有人打電話報了警。
明曉若當然並沒有死,但是她在撞傷了頭部的一霎那,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片漆黑和混沌當中。
就像電影倒帶時發出的雜音一樣,她的頭腦裡“絲絲”地響著,在一片黑暗當中,一個又一個的片段快速地閃過,就像是按下了快進鍵一樣,不斷地快速播放著許許多多的畫面片段
面容清俊,氣質清冷,而嘴脣溫潤,眉眼上揚的孟楚雲,他單膝跪在她的面前,握著她的手,對她說: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照顧你。
那俊美得無可匹敵讓人只能仰視,同時也霸道陰鷙的讓人不敢與他對視的雷靖宇嘴角那抹譏諷的弧度冷酷而鄙夷:明曉若,你當我是傻子嗎?我會相信你和那個該死的律師什麼事都沒發生?他就是你的姦夫!
一個接一個不斷播放著的畫面,在旋轉,在交錯。
袁小欣從她身後喊住她,伸出戴滿了寶石戒指的手指,對她氣勢洶洶地喊道:你囂張什麼?憑什麼那麼有優越感?靖宇哥哥就要跟你離婚了!他不要你這個無恥的女人了!他就要跟我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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