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念言跑上了階梯,葉非離在身後一邊追一邊輕聲地囑咐她慢點。
徐念言知道,老爸一定在天上看的到。她小聲地在心底吶喊,“老爸,就讓我放肆一回吧。這或許是我最後一次的放肆了,如果你在天上看著我,也請不要怪我。我只是想讓他假裝地追我一回,這樣,在我以後的日子裡回想起來,這或許是可以讓我揚起嘴角的畫面。原諒我,老爸——”
就在徐念言一邊出神地這麼想著,一邊往上跑的時候,在拐角的階梯一級,沒有站穩,上邊有溼滑的青苔,她沒有防備地就這麼往後一仰,葉非離反應過來去抓她的手的時候,藉著她後仰的身體的重力,就往一旁沒有防護的山下掉了下去!
葉非離抱著徐念言只覺得耳邊是劇烈的震盪,身體在最開始被錯落的樹枝刮到疼痛了一下後便失去了知覺。快速地滾落下,葉非離本能地抱緊了徐念言,直到兩個人雙雙滾落到了半山腰的巨石上,這才停止了無休止的滾動!
葉非離感覺到自己的背劇烈地疼,腦袋也全是嗡嗡的雜聲,他皺眉躺了好一會兒,這才能翻過身,看到一旁躺著的徐念言,吃力地用臂肘撐上前,“小言!小言!”
徐念言的衣服也都被樹枝給刮破了,手臂還受傷地流血,葉非離強撐著坐起來,將自己已經破掉的外套脫下來給她蓋上,扶起她的腦袋,試圖喚醒她,“小言——你能不能聽到我說話?徐念言?徐念言!”
徐念言還是沒有反應。
葉非離著急地看向四周,這是個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環境,他拿出手機,手機在滾落下來的過程裡早就已經壞掉了。他惱火地把手機狠狠地往一旁砸去,聽到有人撲哧地笑出聲來,“哈哈哈……”
葉非離木木地低下頭,看到懷裡的徐念言睜開了眼睛,皺眉吃疼地低聲笑著,然後用狡黠得逞的眼神望著他。他咬脣,壓低了眉宇,犀利地瞪向某人,“你騙我?”
“呃……沒有啊……”見某人真的生氣了,徐念言趕緊咳嗽,捂著頭,“我真的很疼啊……差點就死掉了……”
“……”葉非離冷冷地看向她,“你知不知道敢耍我的女人,你是第一個。”
徐念言看向他,突然壯起膽子,“是嗎?那……會是最後一個嗎?”
葉非離不由一怔,沒想到她會問出這個問題。徐念言卻沒勇氣聽到他說出他的答案,趕緊轉移話題地伸出手臂,“啊……好疼……”
他是相信她是真的好疼,扶著她站起來,嘆氣道,“有沒有摔傷其他的地方?動動看。”
“哦……”徐念言動了動雙腳,“還好,沒有斷手斷腳。”
“……”葉非離無奈地仰起頭,這場月光下的奔跑,結果就是把他置於了這種尷尬的境地。他聽到她問道,“現在……該怎麼辦?”
“你先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吧。”葉非離看到坡度很大,想要爬上去是不太可能的,只能找找看附近有沒有重新上山的階梯和路。
“你要去哪裡啊?”見他要離開,徐念言害怕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去撿一些樹枝過來燒火。山間的夜是很涼的,小心感冒。”葉非離說道。
徐念言瞪大眼睛,聽著葉非離這野外常識一套套地,不由疑惑面前的男人是那個貴公子不食人間煙火的葉非離嗎?
他怎麼會知道這些?
連菜市場的熟食豬頭肉都沒有碰過的人。
怎麼會知道這些……
葉非離伸手彈了一下某人的額頭,很酷地轉身,“待在這裡不要亂跑。”
“嘶……”徐念言捂著額頭,看著他走開的背影,將自己緊緊地抱著,望向周圍的環境。不知道這人跡罕見的山間,平時會不會有野獸出沒,或者是毒蛇……
徐念言越想越害怕,覺得頭皮都發麻了,她一邊安慰自己,這些純粹是自己的瞎想,但是另一邊看到葉非離還是沒有回來,便又不由地加深了一份害怕。
等待一個人的時光,就會顯得特別漫長,彷彿是被惡意地拉長一般,讓人焦心。徐念言索性站起身,來回走了走,壯了壯膽,往前走去,感覺腳底踩到了一根什麼軟軟的……彷彿是類似蛇一樣的東西……“啊!啊——”
徐念言嚇地幾乎從地上彈了起來,她不敢去看,去確定到底是什麼,就回身飛快地跑,撞到了厚實的人牆,被緊緊地拽住了手腕。她都不敢睜開眼睛,只是拼命地大叫。直到兩瓣溫熱的嘴脣附上了她的叫喊。徐念言的紫眸就像是被開關打開了一樣地看到了吻住自己的葉非離。
他的靈蛇將她受驚的舌頭慢慢地撫平,冷靜。最後退出,看著呆若木雞的她,皺眉輕聲道,“吵死了。”
“……”徐念言嚥了咽口水,指了指後邊,顫聲道,“有蛇……”
“在哪裡?”葉非離問道。
“後邊啊……”徐念言緊張地眯起眼睛,“我剛剛踩到了它……”
葉非離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蹲下身,再站起來,在她面前晃了晃,“是這個嗎?”
“啊——”徐念言捂著臉,在它晃動的那一秒閉上了眼睛,“你幹嗎——”
“噓。”葉非離皺眉地把她的手給用力掰開,嘆氣道,“你自己看看,看清楚了
再叫。”
“……”徐念言咧著嘴角,艱難地睜開眼睛,這才看清楚在葉非離手裡握著的是一根麻繩,不是什麼蛇……
“……”葉非離定定地望著她,把麻繩放進她手裡,“好好看看。”
“……”真的是……丟臉……丟大了……徐念言默默地轉身,跟著他回到原處,看著他嫻熟地把篝火生了起來。
黑暗的恐怖立刻被火光給驅散了,徐念言的恐懼感也去了一半。把手放在上邊,很熱乎,很舒服。
葉非離早就感覺到了徐念言時不時投過來的好奇偷瞄,便索性道,“有什麼要問的,就問吧。”
“你怎麼會……懂這些的……”徐念言說道,“你以前有遇到過類似的情況嗎?”
“有些事,不需要經歷,靠的是這裡。”葉非離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
天很快地就亮了,徐念言揉了揉睡眼朦朧,看到一旁的葉非離已經看著她了。她坐起來,聽到他說道,“我們該上山了。”
“哦……”徐念言點點頭,被他牽起。兩個人繞到了山的另一邊,沿著來時的階梯一步步地往上走去。此時,山上的輕寒寺傳來了悠揚遠古的鐘聲。
咚——咚——
徐念言忍不住加快了腳步,卻被葉非離適時地阻止,“我可不想再掉下去一次。”
“……”
當兩個人終於到達山上的輕寒寺的時候,已經看到不少人已經在上香拜佛了。清香杳杳。大師帶著幾個小僧走過來,看到徐念言和葉非離,恭敬地鞠躬念著阿彌陀佛,“兩位施主是遇到了什麼事情了嗎?怎麼受傷了,連衣服都破了。”
徐念言恭敬地回禮,“大師,我們不小心滾落下了山,把衣服給弄破了,還擦傷了,不知道能不能有衣服,方便給我們換一下呢?”
“當然。佛門四開,本就是為了方便眾生。”大師說道,隨後示意身後的兩個弟子帶著他們去廂房。
“有勞兩位師父了。”
廂房在寺廟的西邊,兩名弟子領著徐念言和葉非離到了一間廂房門口,“不知道哪位施主先進去換呢?”
葉非離看了看要說話的徐念言,截口道,“不用避諱了,我們是夫妻。”
“……”徐念言瞪向他。
葉非離揚起下巴,用眼神回她,“難道不是嗎?”
“哦,那這樣是極好。兩位施主,廂房裡有兩套乾淨的衣服,不過是素衣,還請兩位不要嫌棄。”
“怎麼會,師父有心了。”葉非離說道。
兩個人進了廂房,房間裡有清的檀香味。每一處的擺設都是古色古香的,儼然就是古代的樣子。
葉非離看到床榻上放著兩套素衣,上前便開始脫衣服。徐念言下意識地回頭,“你,你幹嗎?”
“換衣服。”
“……”徐念言咬脣,感覺到身後有一雙大手環過,“別矯情了,過來換吧。”
“我……你先換吧,我等一下換。”徐念言固執地推開他。
“需要我幫你換嗎?”葉非離語氣稍顯強硬。
“不要……”徐念言悶聲道。
“既然不要,就過來換。”葉非離皺眉。
徐念言拗不過他,她實在不想激怒他,然後在這清靜的地方鬧出什麼事情來……
當兩個人都換上了素衣後,葉非離除了一頭濃密的黑髮看上去有別於那些僧侶外,著裝和那些小師父沒有什麼差別,可是他卻穿出了另外一種味道。徐念言撲哧地笑出聲來,故意逗他,“葉先生,您挺適合出家的。”
“……”葉非離沒好氣地看向她,女子的素衣,是棗紅色的裙褂,腰間用一根布袋繫住。她長長的頭髮落了下來,像是亂紅叢中的一點墨,那麼素清新,遺失而獨立,別有一番味道躍然眼前。他不禁苦笑,這貌似有點錯亂時空的感覺。
徐念言見他不說話,以為是自己開了嚴重的玩笑,便吐了吐舌頭,“對不起……我道歉還不行嗎……”
葉非離收回目光,“來,過來。”
“幹嗎?”
他轉身在床榻上坐下,拍了拍身邊,“過來。”
徐念言忐忑地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只見葉非離把她的手臂拿過去,“別動。”
徐念言看到他拿過一旁的醫藥箱,將她的袖子輕輕地推上去,然後拿過棉棒,消毒水,還有消炎藥,和一個專業的醫護人員的樣子沒什麼兩樣。他低頭,很專心地看著她的傷口,動作很輕。徐念言卻不能專心地望著自己的傷口,呆呆地看著他的專心,心裡泛起暖意。
“在看什麼?”
“……”
“在看我嗎?”
“……”
“我有那麼帥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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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嗎不說話?”
“嘶……疼……”
葉非離抬頭看向臉微微泛紅的徐念言,笑了笑,“該不會要我給你吹吹吧?”
徐念言抿嘴把手縮了回來,悻悻地說道,“我要去上香了。”
這時,門外已經有人裡敲門了,徐念言趕緊出了去。
奉上誠心抄寫的佛經,再在佛祖面前虔心地祈禱,三拜,送上一注清香。大師說道,“女施主的孝心和誠心會感動上蒼,女施主的父親也一定會收到女施主的思念和祝福的。”
“是,大師。”徐念言再次做禮。
一旁的葉非離靜靜地看著她,看著跪在佛祖面前的徐念言,滿眼溫柔。
只是徐念言看不到,她只是專心致志地低頭默唸著老爸的名字,滿心滿心的虔誠。她還不知道的就是她所在的寶殿裡,為什麼會沒有香客進來,而是一直都是她一個人,一直保持著安靜——
每一個香客要進來點香,都會被葉非離攔在殿外,拿出錢來讓他們安靜地離開。
一張張的粉色鈔票拿出去,換來她一個人的獨享安靜。
直到她站起來,看到一直在一旁守護的葉非離,“……可以走了。”
葉非離點點頭。
徐念言和葉非離到了山腳下,便看到了喬意已經在一旁站定,手裡拿著兩個精品衣袋。恭敬地鞠躬道,“葉總,葉太太。”
“嗯。”葉非離接過袋子,迅速地把身上的衣服給換了下來,然後看向徐念言,“你要不要換?我叫意也帶了你的衣服過來的。”
“不用了,我這身穿著挺好。”不同於現代的衣服,古衣的麻料,帶著一點點的滄桑感和破舊感,穿著特別有感覺又舒適。就暫時先過一下古代女子的癮吧。徐念言搖了搖頭。
“嗯,那上車吧。”葉非離點點頭。
“喬祕書送我回家去就可以了。”徐念言說道,“你去集團吧。”
葉非離看了看她,“我也要先回家一趟。上車吧。”
“……”徐念言上了車,隨著顛簸的車感,這才覺得好睏,沉沉地睡了過去。她做了一個夢,這個夢好奇怪。徐念言變成了一個織布的女子,葉非離變成了一個耕種的農夫,他們住在一個很熟悉的木屋裡邊,她織著布,望著淡淡的日光,小鳥飛往的山水,等著他耕種歸來。木屋裡跑出來一個很可愛很可愛的小男孩,他纏著徐念言,一定要她陪著他玩。他喊她娘,一聲聲地,甜壞了蜂蜜一般。日落而息,葉非離回來了,他的臉上腳上雖然沾染著泥土,可是依舊英俊,身子依舊挺拔,一個帥氣的漢子遠遠地走過來,長長的影子被小男孩的小腳輕輕地踏過。她站起來,迎接他的回來。
那樣幸福,那樣溫暖。
只聽咔嚓一聲的清脆,徐念言微微地睜開了眼睛,看到葉非離把手機拿回來放進了口袋裡。她皺眉,遲鈍地反應過來,“你在偷拍我嗎……”
“沒有。”葉非離看向前方,“家到了。”
“哦……”徐念言看到了右手邊的白色別墅,打開了車門,進了屋去,梳洗完後,便換上了平日的衣著,下了樓來,看到葉非離還沒有走。
葉非離抬起頭,不禁皺眉,“你要去哪兒?”
“去工作啊。”徐念言揚起嘴角,
“已經給你請假一個星期了,一個星期後再去吧。”葉非離說道。她剛剛失去了父親,就算裝的再怎麼堅強,也不會真的是堅強,也不會是真的沒事了。他本來是想給她請一個月的,想著帶她去到處散心,只是計劃都還沒有排好,她卻說要去工作了。
徐念言抿了抿嘴脣,“我……不想閒著。”
“……”葉非離瞪她,瞪著她的倔強,瞪到最後,他也只好吐出一句,“早點回來。”
“嗯,好。”對於他做出的最大讓步,對於他對她每一次的任性和堅持都給予了附和,徐念言是感激的。她知道她每一次都在挑戰他的底線。
可是她真的不想待在家裡,讓自己閒著。
時光太強大,太無聲,如果閒著,她害怕自己會胡思亂想,會想去找徐目深,結果翻遍了全世界,才知道已經去到任何一個地方都找不到想要找的老爸。那麼……就太悲哀了。
葉非離看著她出去的背影,上了老方的車,一直沒有說話。
一旁的李媽吩咐僕人道,“記住了,葉太太去工作的話回來都會很晚,給她的夜宵要記得保溫。”
葉非離挑眉,“李媽。”
“是,葉總。”李媽上前。
“教我做夜宵吧。”
“……葉,葉總……”李媽詫異地抬起頭,看向某人嚴肅的表情,結巴了。
“嗯,你沒有聽錯。”葉非離重複道。
“……是……”
徐念言在大樓前下了車,看著老方把車開遠,在原地停留了一會兒,聽到身後一個歡快的聲音響起,“小言姐——”
是倪曉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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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念言看到她拉著錢少軒,滿臉的得意和幸福。
錢少軒上前道,“小言,我昨天打給你,你怎麼沒有接?哎呀,你放手!”
兩個人活脫脫地一對歡喜冤家,徐念言抿嘴笑了笑,看向倪曉愛,“我沒有吃早飯,你們吃了嗎?”
“沒有沒有。”倪曉愛趕緊說道,“小言姐,你請客吧。”
“好。”
錢少軒將倪曉愛的手拿下來,又無奈地看著她又把雙手勾搭上他的胳膊。“……你再這樣,小心我真的翻臉不認人。”
“小言姐在這裡,你敢翻到哪兒去。”倪曉愛做鬼臉。
“……”錢少軒的忍耐指數快要破錶了……
麵館裡。
歐巴桑經理看到錢少軒重新迴歸,激動地上前,“哎呀,少軒,我可好想你呢~”
“你是誰啊?憑什麼想我家的少軒啊?”倪曉愛警惕地擋在錢少軒的面前,盯著這個歲數明顯不符的超級情敵,抱有敵意。
“……什麼你們家的少軒啊?你這個小丫頭是誰啊!長的那麼不討喜!”經理翻白眼,錢少軒聽到這話解氣地撲哧一笑。
徐念言見狀,趕緊打圓場,“那個……我們要三碗今天的招牌面。”
經理應聲說好,臨走的時候還不忘給倪曉愛一記白眼。“哼~”
倪曉愛瞪眼,“少軒,你就是在這兒打工的嗎?這兒多危險啊,到處都是如狼似虎,如飢如渴的母老虎!這,這你這不是把自己當羊咩咩送進老虎洞穴嗎?”
“……”錢少軒將一旁的紙巾抽出兩張往自己的臉上擦了擦,雲淡風輕地說道,“這裡最危險的就是你,最好離我遠一點。”
倪曉愛把屁股往他的身邊一靠,“我就不。”
錢少軒看向徐念言,“你怎麼黑眼圈那麼重,昨晚沒睡好嗎?”
“哦,我昨晚去了輕寒寺,早上給老爸燒香了,才回來。”徐念言說道。
“那為什麼還上班?不是有請假的嗎?”錢少軒心疼地說道。
“你又不是不瞭解我,我是勞碌命,不能閒著的。”徐念言拉了拉嘴角。
倪曉愛插話道,“小言姐,你真奇怪,沒見過當了豪門闊太還拼命地工作的!你想嫉妒死誰啊!小言姐,不如和我們去郊遊吧?”
“你們?”徐念言看了看她和黑著臉的錢少軒。
“嗯,對啊,我們。”倪曉愛將“我們”兩個字說的異常重,嘿嘿笑著挽過錢少軒道,“我和少軒說好了,我們準備去內蒙古看風吹草低見牛羊。怎麼樣,怎麼樣?是不是特別有創意呀?
呵呵,小言姐你也和我們一起去吧,人死不能復生,你就當去散散心……啊——”
倪曉愛話音未落,錢少軒就把服務生拿過來的白開水舉起,從她的頭頂澆了下去,惹得所有人都回眸行注目禮。
徐念言始料未及錢少軒會有這樣的舉動,震驚地看著倪曉愛叫了出聲,隨後憋著嘴角委屈地僵坐著,“少軒!你……”
“誰允許你這麼口無遮攔的?”錢少軒把水杯往桌上一放,壓低聲音道,“我說過吧?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