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在照相館將手機中的照片洗了出來,幸虧手機的畫素還行,照片還算清晰。陳鋒興奮地帶著照片火速回到了海倫市公安局,急急忙忙去找李男。李男的人脈廣,他說不定能介紹個人破譯出照片上的契丹字。陳鋒剛進市局正廳,只見李男從刑偵科走了出來。陳鋒迎上去攔下了李男。
李男見陳鋒回來了,笑罵道:“你小子跑哪兒去了?隊長找你呢!你手機都停機了。”
由於走得太急,陳鋒的氣息尚未平穩:“我剛從綏化回來。手機停機了?我都不知道,昨天一直沒打過電話。”
“去綏化了?幹什麼去了?”李男好奇地問道。
“那塊石碑我找到了。”陳鋒喜悅之色溢於言表。
“找到了?”李男驚喜地問,“在哪兒呢?”
陳鋒把手中的照片往李男眼前一晃,說:“就在這兒。”
“石碑呢?”李男一怔,問道。
陳鋒向李男說了發生在明叔家的一切。
李男聽完陳鋒的陳述,氣道:“這個明叔真是個財迷!對了,拿到了照片,你打算咋辦?”
陳鋒笑望著李男,說:“李哥,我知道你人脈廣,你認不認識研究契丹化的?”
李男眉毛一皺,有些犯難地說:“我認識的人中真沒有研究這東西的啊,你可把我難住了。”
聽李男這麼一說,陳鋒情緒有些失落:“我現在正犯愁這事兒呢!”
李男嘆了口氣,說:“彆著急,我也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別的朋友認識這方面人的。”
“嗯。”陳鋒點了點頭,轉即說道,“對了,你剛才說林隊找我?”
李男點頭說:“嗯。我感覺林隊找你的情況似乎有些對你不妙啊。”
陳鋒一愣,說:“不妙?”
“你最近不是總擅自離崗嘛,我估計就是為這事兒。林隊現在應該還在他辦公室呢,你去看看吧。”李男說著,輕拍了一下陳鋒的肩膀,“兄弟,要做好心理準備啊。”
陳鋒點了點頭,徑直上了三樓。他敲了敲林隊辦公室的門,見林隊果然在。林隊斜視了一下,見是陳鋒,淡淡地說:“進來。”
陳鋒走到林隊辦公桌前,心中沒底地問道:“林隊,你找我?”
林隊微微側頭看了眼陳鋒,沉默良久,說:“陳鋒,你現在還是一個刑警嗎?”
“當然是啊。”陳鋒手心滲出了些汗,“林隊,有什麼話你直說吧。”
林隊輕輕嘆了口氣,說:“虧你還知道你自己是個刑警。今天局長找到我,說要把你留職檢視。”
“什麼!”這個訊息宛如晴天霹靂,震得陳鋒腦袋瓜子嗡嗡作響。
“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林隊視線移向窗外,“有人把你最近經常擅離職守的事兒舉報了。局長把我痛批了一頓,說我管教下屬不利,刑警隊猶如草灘羊群,開始散養了。”
陳鋒氣得牙齒咯咯作響,輕聲罵道:“我沒得罪誰啊!誰他娘嘴這麼欠呢!有什麼證據說我擅離職守啊!”
“看來你是真的得罪人了。”說著,林隊從抽屜裡拿出一打相片放在了桌子上,“看看吧,這是局長給我的。”
陳鋒拿起桌子上的照片,照片中是自己最近幾日的行蹤。陳鋒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才知道自己被人算計了。陳鋒沉默了片刻,說:“不行,我得去找局長,不能說留職檢視就留職檢視吧!”說罷,陳鋒轉頭欲走。
“不用去了,我覺得這對你並沒什麼壞處。”林隊說道。
陳鋒停下腳步,把目光移向林隊,眉頭微皺,問:“林隊,怎麼說?”
林隊示意陳鋒坐下:
“我從李男那兒側面瞭解了一些你的情況,局長把你留職檢視正好給你騰出一些時間,把自己要辦的事兒辦完。等你把事兒辦完了,我再想辦法讓你歸隊。”
陳鋒沉思片刻,覺得林隊的話不無道理。良久,陳鋒面帶歉意地點了點頭:“林隊,關於我的問題,讓你受到了局長的批評,真是不好意思。”
林隊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沒什麼事兒,我的心理還有點抗擊打能力的。陳鋒啊,我知道你是一名好刑警。要不是有什麼重要事情,你絕對不可能擅自離崗。我說的對吧?趕緊把手中的事兒辦完,警隊還等你回來呢。有什麼事兒,我給你兜著!”
陳鋒感激地點點頭,說:“謝謝隊長的理解!”
“理解萬歲嘛!”林隊拍了拍陳鋒的肩膀笑道,轉即表情肅然地說,“對了,陳鋒,從舉報你這件事來看,我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你,你要時刻注意啊。”
“嗯。我一定要把那個人揪出來!”陳鋒的表情異常堅定。
月上高樓,陳鋒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一進屋子,他就大字形躺在了**。此時,陳鋒感到身體前所未有的疲憊。陳鋒以為是自己最近睡眠不足,睡一覺就好了。於是,陳鋒閉著眼睛,逐漸睡去了。半夜,陳鋒從夢中醒來,有些口渴,便起床倒水喝。誰知剛起床走了幾步,便感覺頭部一陣眩暈,栽倒在了地板上。良久,他才緩過來。陳鋒心中有些害怕了,自己的身體一直都很好,感冒都很多年沒得過了,這會兒怎麼就疲憊不堪,甚至眩暈了呢?
陳鋒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躺在**,一夜沒有閤眼。到了天明,陳鋒緩緩地下床,慢慢地走下了樓,來到附近一家醫院,做了一番檢查。
“醫生,我身體一直都很好,從昨晚開始不知怎麼就覺得疲憊不堪,開始頭暈。這是怎麼回事兒呢?”陳鋒憂心忡忡地問道。
腦科醫生拿著陳鋒剛拍的腦ct片,皺著眉頭仔仔細細看了很久,說:“從ct片上來看,你的腦部並沒有病症。我建議你去內科做一下全面檢查。”
陳鋒在內科醫生的安排下做了全面的內科檢查。折騰了半天,內科醫生拿著幾張單據皺著眉頭道:“從你的各項檢查來看,你的身體根本沒有問題。你說你疲憊不堪,我一開始懷疑你有慢性腎病。可是,從尿檢結果來看,你的腎臟很強健。”
陳鋒覺得這事兒有些複雜了,急忙問:“醫生,真的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內科醫生搖了搖頭說:“從各項檢查來看,確實沒有。如果你信不過,可以去大醫院檢查一下。”
陳鋒沉默了片刻,又問道:“醫生,那麼有什麼藥能夠暫時緩解頭暈和疲乏呢?”
內科醫生思忖片刻,說:“給你開個單子吧。”說罷,內科醫生在一張便箋上給陳鋒寫了兩樣藥。寫完後,遞給陳鋒。
陳鋒拿著藥單,到附近的藥店買了藥,又在旁邊的食雜店買了一瓶娃哈哈純淨水,將兩樣藥按劑量服下了。幾分鐘後,陳鋒感覺病症消失了,他長長地吁了口氣,像是自己從泥沼中掙脫了一般快意。但是,陳鋒又隱隱覺得,藥品醫得了一時,治不了長久。他坐在馬路邊上,點燃一支菸,深深地吸了兩口,煙霧掠過憂鬱的面龐飄向天空。陳鋒突然有種感覺,自己可能得了一種比癌症更加可怕的怪病,而且還是個莫名的絕症。
陳鋒覺得自己的死期將會不期而至,剩餘的時間變得越來越少。此時,陳鋒的腦海中冒出來一個堅定的想法,在臨死前一定要完成太爺爺的遺願。忽然手機響了。
陳鋒掏出手機:“老李,什麼事兒?”
電話那頭李男聽出了陳鋒的聲音有些不對勁,關切問道:“陳鋒,你聲音聽上去有些憔悴啊,沒事兒吧?”
陳鋒說:“沒事兒。”
“你現在在哪兒呢?”電話中李男的聲音變得焦急了。
“我……”陳鋒遲疑了一下,“我在超市買東西呢。什麼事兒啊?”
“你現在趕緊來市局一趟!綏化市局的人來了,要找你!”李男的聲音有些急躁。
“我現在都留職查看了,綏化市局的人找我幹嗎?”陳鋒顯得有些不耐煩了。
電話中李男急道:“你去綏化找的那個明叔死了!死得非常慘!是被人用鈍器擊打後腦之後,用繩子勒住脖子窒息而死。綏化市局的人要找你談話!”
這個訊息宛如晴天霹靂,擊中了陳鋒的大腦。陳鋒大腦一片空白:“好好,我馬上就到!”
十多分鐘後,陳鋒來到了海倫市公安局。在公安局的院子中,停了好幾輛綏化的警車。陳鋒駐足片刻,深深地吸了口氣,進入了辦公大樓。陳鋒剛進入大廳,便遇到了李男。
“老李,明叔死了?明叔怎麼會死呢?”陳鋒單手把著李男的肩膀,急切地問道。
李男眉頭微蹙地搖了搖頭,說:“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綏化市裡的人剛剛來,我也是剛剛聽說。你趕緊去林隊的辦公室,他們在那兒呢。”
“明叔死了……明叔死之前我去過,難道他們懷疑是我殺死了明叔?”陳鋒頭上的青筋已經突了出來。
“不可能,估計上面也就是例行調查。”李男拍了拍陳鋒的肩膀,“沒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別心慌。”
“嗯。”陳鋒點了點頭,沉默片刻後說,“明叔死得蹊蹺。”
陳鋒上了三樓,來到了林隊的辦公室。辦公室的門是開著的,陳鋒在敲門的同時掃了一眼,除林隊外,有五六個人。
“進來。”林隊見陳鋒來了,招呼道。
陳鋒來到林隊跟前,努力鎮定了一下,說:“林隊,你找我?”
“我給你引見一下,這幾位是綏化市局的同志。”林隊給陳鋒做了介紹,其中著重介紹了一位中等身材,體型微胖的警察,“這位是市局刑偵總隊的孫隊長。”
陳鋒向孫隊長點了點頭,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陳鋒,今天找你來呢,是需要你的幫助。”林隊表情嚴肅地說道。
陳鋒知道林隊要問什麼,轉頭把目光移向孫隊長,說:“孫隊長,明叔是怎麼死的?”
“陳鋒,你要配合孫隊長的問話。”林隊說道。
孫隊長表情肅然:“死者張柏明是被人用鈍器猛擊頭部數下,又用繩索勒住脖子窒息而死。是今早小區物業去收物業費時發現的,並且報了案。”
“法醫做鑑定了嗎?”陳鋒急促地問,“死亡時間是什麼時候?在死者身上發現什麼線索沒有?”
“法醫已經鑑定過了,死亡時間是在……”孫隊長頓了頓,“昨天下午1點到3點之間。”
“昨天下午1點到3點之間?”陳鋒雙眼驟然瞪大,因為自己是在下午1點多離開明叔家的。這樣,自己就會有作案嫌疑了。
“不錯。”孫隊長點了點頭,“小區的監控錄影顯示,你是在昨天下午1點20分離開的。另外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死者的腦門上被人貼了一張冥紙。”
“你們懷疑我殺了明叔?”陳鋒說道,“就算是我殺的,我為什麼要在死者頭上貼一張冥紙呢?”
“我們並沒有認為你殺了明叔。”孫隊長說道,“你是一名刑警,你不會不知道,只要和案件沾邊,就是案件嫌疑人,誰都不例外。”
“我知道。”陳鋒說,“小區的監控錄影中,就沒有別的人從明叔的單元樓中出來?”
孫隊長搖了搖頭,說:“有倒是有,都是樓內的居民,沒有發現其他可疑人。”
陳鋒嘆了口氣,說:“看來我的嫌疑最大了。”
“目前是,由於你在死者死亡時間範圍內接觸過死者,並且現場留存了你的指紋。但是我們現在也正在努力偵破中。”孫隊長說。
“陳鋒,你要積極配合孫隊長啊。”林隊叮囑道。
“那是一定的。”陳鋒點了點點頭,轉即問孫隊長,“孫隊長,你認為凶手的殺人動機是什麼呢?”
孫隊長思忖片刻,說:“死者的錢財並沒有丟失,保險櫃也沒有被撬過的痕跡,不像室內搶劫殺人。但是,死者儲藏櫃中的藏品好像少了一件。至於缺少的是什麼藏品,還在調查中。”
“櫃子中有沒有一個銀色的錦盒?”陳鋒忽然想到那塊半截石碑,“銀色的錦盒中是一塊只剩半截的石碑!”
“沒有。”孫隊長說,“你的意思是說,凶手是衝著那半截石碑去的?”
陳鋒嘆了口氣,說:“我想應該是的。”
“死者是個民間收藏家,家中有那麼多藏品,為什麼凶手偏偏拿走一塊石碑呢?”林隊眉頭皺起,惑然道。
陳鋒覺得,正像林隊說的那樣,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自己。看來凶手也是衝著石碑,甚至是那個鐵盒子來的。陳鋒看了眼孫隊長說:“凶手是在嫁禍於我。”
“嫁禍於你?”孫隊長不解地問道。
“對。因為我昨天去找明叔的原因,也是為了那塊半截石碑。”陳鋒說。
“你為什麼要找那半截石碑?”孫隊長好奇地問道。
“那塊半截石碑是我太爺爺的遺物,丟失後才流落到了明叔的手裡。我本來想把石碑買下來的,可是無奈明叔開價太高,我接受不了,只能暫時將石碑上的碑用手機拍下來。現在,照片就在我家中。如果我是凶手的話,石碑已經到手了,還至於將石碑拍下來嗎?”陳鋒微微嘆了口氣,“雖然我現在處於留職檢視,但是我還是會積極配合各位同志的。”
“鈴鈴鈴……”這時,孫隊長的手機響了。孫隊長接聽電話的過程中,不時眉頭微蹙。接完電話,孫隊長面色肅然地說道:“剛才對案發現場進行了複查,又發現一個重大線索。在衛生間的通風口處,發現了一個指紋。經過檢測,這個指紋不屬於死者,也不是陳鋒的,很有可能就是真正的凶手留下的。”
“凶手雖然很狡猾,但是也留下了蛛絲馬跡。”林隊對幾位綏化來的刑警說道。
“我們該走了,有什麼事情及時和我們溝通。”孫隊長等人起身要離開。
陳鋒點了點頭,說:“有什麼需要就聯絡我。”
林隊微笑著說:“我們也會全力配合你們的工作!”
待孫隊長等人走後,林隊對陳鋒說:“陳鋒,在留職檢視這段時間,你可要千萬小心啊!”
陳鋒點了點頭,說:“放心吧,林隊。當了幾年刑警,咱也不能白當,我倒想看看那躲在暗地裡的王八蛋還想幹些什麼!”
林隊拍了拍陳鋒的肩膀,沒有說話。
此時,李男正在一樓大廳候著他,見陳鋒下來,便大步走上前去,說:“陳鋒,他們找你幹什麼?”
陳鋒苦笑了一下:“他們懷疑我是殺死明叔的凶手。”
“這怎麼可能,簡直在開國際玩笑。”李男有點憤怒。
突然,陳鋒感覺頭重腳輕,眼前一黑便栽倒了下去。李男趕忙扶住陳鋒,急問道:“陳鋒!你怎麼啦?”
沒過多久,陳鋒緩了過來,單手捂著腦袋,說:“沒事兒,可能是昨晚睡得太晚了,沒休息好。”
李男擔心道:“你身體一直很好,怎麼就突然昏倒呢?不對勁。你得跟我去醫院檢查一下。”說著,李男便要拉著陳鋒去醫院。
陳鋒覺得不能讓李男知道自己得了未知絕症的事,乾脆硬挺著站穩,拉了下李男的胳膊,說:“老李,不要小題大做好不好,沒有必要。”
“真的沒事兒?”李男不放心。
“沒事兒。”陳鋒點了點頭,隨即轉移話題,“老李,上次麻煩你的事兒,有訊息嗎?”
李男一怔,有些懵住了,旋即又反應過來:“哦,是找一找有沒有人研究契丹的事兒吧?”
陳鋒點頭:“對,我現在很著急,我一定要儘快將石碑上的字破解出來。”
“這事兒我確實問過,海倫市沒有研究這方面的人,我建議你去省城找一找。省城地大人多,應該可以找到。”李男說。
“省城?那我應該去哪兒找呢?”陳鋒有些茫然。
李男思忖片刻,說:“去省城化局問一問。”
陳鋒點頭說:“只能這樣了。”
李男看了看腕錶,說:“中午去我家吃吧。”
“不了,我想坐中午的火車去省城。”陳鋒說。
李男沉默幾秒,繼而拍了拍陳鋒的肩膀,說:“好吧,路上小心點,有什麼事兒就給我打電話。”
陳鋒聽得李男的一句話,感覺十分溫暖,不由感激地道:“謝謝你,李哥。”
李男笑道:“少和我說謝謝,兄弟嘛!”
中午12點20分,陳鋒帶著碑照片,坐上了開往省城的火車。火車飛速賓士在鐵軌上,穿行在茫茫原野間。望著窗外的景緻,陳鋒似乎看見了當年太爺爺奔波勞碌的畫面。時間不覺到了下午,陳鋒從兜裡掏出兩瓶藥,各倒出一粒,喝了一大口礦泉水,將藥服下了。
“小夥子,身體不舒服?”此時傳來了一個沙啞而蒼老的聲音。
陳鋒抬頭,說話的正是坐在自己對面的老人。老人頭戴褐色的瓜皮帽,臉上架著一副圓圓的墨色眼鏡,面龐消瘦,上脣的八字鬍顯得格外精神。陳鋒仔細打量一番,覺得老人也不過五十多歲的樣子。
陳鋒有些吞吐地說:“是、是啊,要不能吃藥嘛!”
老人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說:“小夥子要注意身體啊,你的氣色可不太好。”
起初,陳鋒以為老人是個盲人呢,沒想到戴著墨鏡還能看清自己的面色。現在陳鋒覺得這老人貌似會看面相的,像一個江湖術士,便饒有興致地問道:“您能看見啊?”
“我能看見,又看不見。”老人說了一句讓陳鋒摸不著頭腦的話。
陳鋒笑了一下,說:“能看見,又看不見。這不是自相矛盾嗎?怎麼解釋?”
老人呵呵笑了幾聲,只見他緩緩摘下圓圓的墨鏡,放在了桌上。陳鋒驚住了。原來,老人的左眼根本沒有眼珠,看上去有些可怖。陳鋒此刻明白了老人的那句話,這正是一隻眼睛能看見,而另一隻眼睛又看不見。
陳鋒清了清嗓子,說:“老先生,聽您剛才的話,您好像會看面相啊。”
老人說:“只是少年時學過一些,現在拿來混口飯吃罷了。至於說會看不敢說,只能說略懂。”
陳鋒笑著說:“那您好好給我看看面相,看我何時發財、何時結婚、何時死亡?”
老人仔細打量了陳鋒一會兒,緩緩說道:“小夥子,從你的面相來看,你是個有福之人。但是,如今卻似乎有病魔纏身。至於你何時發財,財氣不足,福相有餘。結婚的日子,肯定是你大病初癒的時期。老頭子我說的這些,僅供小夥子你參考啊。”
陳鋒覺得老人對於自己得病的事兒說得還挺準。至於其他,陳鋒只當聽笑話,聽了也就過了。陳鋒微笑著說:“老先生,您說的這些話我可都記下了,要是多年以後不靈驗,我可要滿世界找您理論啊!”
老人笑道:“找我吧,找我的時候別忘了帶上媳婦,我還等你倆請我吃飯呢!”
陳鋒打量了一下老人,說:“老先生,怎麼稱呼您啊?”
老人說:“我自幼沒爹沒孃,也不知道自己姓啥。認識我的人都叫我獨眼。我覺著這獨眼的名字不好聽,就自己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叫杜炎。”
“您這名字來得有趣。”陳鋒笑道,“那我就叫您炎叔吧。”
杜炎笑道:“可以可以!但是要注意啊,叫炎叔的時候要字正腔圓,千萬別叫成鼴鼠啊。”
陳鋒沒想到杜炎這麼會調侃自己,笑道:“炎叔真是幽默啊。”
“人生在世,有事兒要樂,沒事兒也要樂,有事兒沒事兒咱偷著樂。”杜炎微笑道。
“炎叔,您這是要去哪兒啊?”陳鋒問道。
杜炎目向窗外,說:“炎叔我四海為家,去省城。”
“正好咱倆一道,呵呵。”陳鋒高興地說。
杜炎打量了一番陳鋒,說:“小夥子,你是幹什麼的啊?”
“我叫陳鋒,是警察。”陳鋒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是警察?”忽然,坐在杜炎身邊的一個其貌不揚的年輕人愕然道。
陳鋒被這個年輕人的突然言語嚇了一跳,把目光移向杜炎,說道:“炎叔,這位你認識?”
沒等杜炎回答,那年輕人便說道:“這是我師父,我是他徒弟,我倆是……”
說到這,杜炎故意咳嗽了一下,那年輕人看了眼杜炎,說:“我倆是去省城打工的。”
陳鋒看出來了,很明顯那個年輕人在說謊。陳鋒也不揭穿他,只是笑呵呵地說:“打工的都是四海為家。請問怎麼稱呼?”
這回年輕人不說話了,像是被人訓斥過了一般。杜炎笑著說:“這是我的徒弟,名字叫二棒。”
很快,火車便到了省城的火車站。此時,天已經黑了,陳鋒需要找一家旅館暫時住下,明天再去省城化局。他在火車站附近找了家小旅館,一晚上50元,不講價。這個小旅館衛生條件極差,房間四周的牆壁開始掉皮,更讓人難以忍受的是屋子裡散發著一股酸臭味。陳鋒嘆了口氣,對自己說,忍一忍吧,就一晚上。
正當陳鋒準備要關門的時候,忽然在門外看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這兩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在火車上遇到的師徒倆——杜炎和二棒。陳鋒興奮地喊了一聲:“喂!”
杜炎和二棒猛地回頭一看,見是陳鋒。二棒憨笑了一下,對杜炎說:“師父,火車上的那個警察!”
杜炎面無表情,喃喃道:“他怎麼也住這兒……”
陳鋒大步走近兩師徒,說:“炎叔,好巧啊,你們也住店啊?”
杜炎笑了一下,說:“當然是住店,買衣服誰來這兒啊,呵呵。”
陳鋒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些不妥,便探頭朝走廊的盡頭望了望,說:“你倆住哪個房間啊?”
二棒用手指了指不遠的一間,說:“就那間屋子,024號。”
杜炎輕瞪了一眼二棒,然後微笑著對陳鋒說:“坐了那麼長時間的火車,還沒休息啊?”
陳鋒微笑道:“這不是看見你們了嘛,呵呵。要不,我上你們屋坐坐?反正我也睡不著。”
這下二棒沒有說話,杜炎猶豫了一下,點點頭說:“好,來吧。”
陳鋒跟著杜炎和二棒進了024號房間。
杜炎把圓墨鏡摘了,小心地收好,坐在了**。陳鋒皺了皺鼻子,忍受著和自己那間屋子一樣的氣味兒。二棒揹著一個大行李包,裡面也不知道裝了些什麼,貌似挺重。只見他把大行李包從肩上卸下,靠在了牆角。正當二棒轉身要朝床邊走的時候,左腳卻被行李帶兒絆到,將大行李包拽倒了,行李包上的大拉鍊也被掙開了。
就在這一剎那,陳鋒訝然看到行李包中露出一樣東西。這件東西他再熟悉不過了,因為他家裡就有。杜炎見行李包開了,迅速給了二棒一個眼色。
愣頭愣腦的二棒怔了一下,隨即會意,將行李包扶起,慌忙將那東西塞了回去。
杜炎正了正面色,衝陳鋒微笑了一下,說:“行李包年頭久了,拉鍊壞得可勤了。”
陳鋒的大腦還停留在那件東西上。因為,那不是一般的東西,而是一把洛陽鏟!陳鋒記得,從自己記事起,家中那把很舊的洛陽鏟就一直存在,鏟頭都生滿了鐵鏽。這把洛陽鏟還是他太爺爺大老陳留下的,也是大老陳留下的唯一一件盜墓工具。不過,後來這把洛陽鏟和家中其他雜物一樣,被丟棄在倉房之中,久不見天日。
陳鋒故意問起了杜炎:“炎叔,那行李包中裝的是什麼啊?”
二棒神色有些慌張地看了眼杜炎。
杜炎顯得很鎮定,微笑道:“打工用的工具。”
陳鋒轉了轉眼珠,說:“我看你們不像是出來打工的。”
杜炎看了眼二棒,乾笑了一下,說:“我們不是打工的還能是幹嗎的?難道是大老闆?”
陳鋒沒有說話,只是眼睛一直看著牆角的行李包。
二棒有些急了,憨聲說:“我們真是打工的,打零工的!”
杜炎低頭看了眼腕錶,微笑著說:“陳警官,我們要休息了。”
陳鋒知道杜炎是在下逐客令,但是並沒有理會,依舊說:“打工的?打工的為什麼還要帶洛陽鏟?”
杜炎一聽陳鋒揭了自己的底,也知道隱瞞不住了,表情複雜地沉默了幾秒,說:“看來你是行家。”
“沒想到真被我言中了。”陳鋒眼神犀利地注視著杜炎。
“不錯,我們是盜墓的。”杜炎點了點頭,而後有些不可思議地說,“我那洛陽鏟只露出一部分,一般人是看不出來的。”
“我太爺爺是個盜墓高手,我家裡就有一把洛陽鏟。所以,我對這傢伙很熟悉。”陳鋒說道。
“怪不得。”杜炎恍然地點了點頭,“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們是盜墓賊,為什麼不報警?”
“盜墓是違法的,你們這些盜墓的理應受到法律的制裁。但看在我太爺爺的份上,我不想與盜墓賊為敵。”陳鋒一臉正氣道。
杜炎問道:“你太爺爺叫什麼名字?”
陳鋒說:“我太爺爺叫陳萬才。”
“陳萬才?”杜炎皺著眉頭喃喃道。
“對。”陳鋒說,“但聽我父親說,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更多的人喜歡叫他大老陳。”
“大老陳?”杜炎的眼睛睜得有些大了,詫然道,“難道是當年名震江北的盜墓鬼手大老陳?”
陳鋒先是一怔,而後恍然道:“盜墓鬼手?太爺爺留下的筆記中好像提到過‘盜墓鬼手’這四個字。”
杜炎此時神情有些興奮,消瘦的面部由於笑逐顏開而頓時生出了許多褶皺:“你我真是有緣啊!我常聽我師父提起你太爺爺!”
“您師父?”陳鋒一怔,“您師父認識我太爺爺?”
“何止是認識,我師父就是你太爺爺親舅舅的徒弟關印清。”杜炎緩緩說道,“我常聽師父講他和大老陳,還有大老陳的舅舅馬瞎子勇闖無極冥洞的事,那叫一個驚心動魄!”
作為馬瞎子唯一徒弟的關印清比大老陳要小上五六歲,性格比較內向,沉默寡言。自從馬瞎子當年帶著外甥大老陳以及徒弟關印清從無極冥洞尋找如意神鐵九死一生出來後,便帶著關印清在江湖上消失了蹤跡。
陳鋒回憶著太爺爺留下的筆記,並沒有出現關印清這幾個字,或許記載的那幾本被焚燬了,便好奇問道:“那您師父現在怎麼樣了?”
“都說挖墳掘墓有損陽壽,但我師父他老人家活到了101歲。十年前他老人家在綏化離世了,無兒無女,我給送的終。”
陳鋒點了點頭,問道:“炎叔,那你們準備去哪兒?”
“去牡丹江。”
仨人聊著聊著,不覺聊到了三更半夜。陳鋒要了二棒的手機號碼,回到自己房間睡覺了。第二天一大早,陳鋒在離開前敲了敲杜炎的房門,但沒人應,想必是早已離開了。陳鋒吃過早餐後,看了下時間,化局上班的時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