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從衣服口袋裡把醫院的證明掏了出來,遞給吳啟正說:看看吧,當面對你山盟海誓的方菊背地裡又是怎麼給你戴綠帽子的。
吳啟正接過方菊的妊娠證明看了半天,最後又扔給郝從容說:她懷孕跟我有什麼關係呀?
跟你有很大的關係,你跟她之間的事我都知道了,方菊一直言稱自己獨身,說她沒有別的男朋友,可她居然懷孕了,這孩子顯然不是你的,因為你沒有精蟲。那麼這就證明她腳踩兩隻船,一邊是你,一邊是令她懷孕的男人,吳啟正啊吳啟正,你夫人郝從容可不敢這麼戲弄你呀,身為作家的你老婆卻始終沒給你戴綠帽子,而一個憑嗓子吃飯的方菊居然給你戴了綠帽子了,她真是吃了豹子膽了,你不怕失尊嚴我還怕失尊嚴呢。郝從容試圖透過這一排炮彈把吳啟正打清醒。
吳啟正果然清醒了,他把自己沒有精蟲這事忘了,方菊肚子裡的種子顯然不是自己播下的,那麼是誰呢?一種被侮辱的感覺油然而生,我吳啟正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啊,哪個女人不想巴結市委副書記,你方菊居然敢拿我的情感當兒戲!他將醫院的證明拿起來又看了一遍,這時他的手開始抖動,淚水湧上了他的眼睛,他的嘴裡喃喃著說:女人啊女人,女人為什麼都是這樣的?!
郝從容想不到吳啟正真動了感情,她好像第一次發現吳啟正是個感情濃重的人,只不過平時讓冷漠將他真正的情感遮掩起來了。她抱住他,使勁地抱著,她知道這個時候的吳啟正最需要這慰,她吻著他的臉,慢慢脫去他的衣服,想跟他進入天地合一的狀態。她的手握著他身上的鳥,她想讓這鳥拃起翅膀,她就不停地逗它,可這鳥就像受了傷一樣,怎麼也打不起精神來,她把它撥弄到左邊它就向左邊低頭,撥弄到右邊它又向右邊低頭,莫非真的就這樣徹底完結了?
不能啊不能啊,老吳!……當郝從容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時,她突然趴在吳啟正的身上大哭起來。
祁有音總算把周建業從外地盼回來了,周建業這次出差的週期長,足有半個月的時間,走時沒跟祁有音細說,回來才告訴她他帶著省科委的人去了一趟海南,本省有許多科技專案可以考慮在海南投資。
祁有音一邊聽丈夫說話,一邊收拾他帶回的行李,周建業有個習慣,出差回來必先回家,不像有的官員先到辦公室轉一下,把不知買給誰的東西放進櫥櫃裡,然後他所有的祕密老婆都不知道了。據說組織部曾有一位副部長,工作之餘就喜歡撩女人,出差也喜歡給他撩的那些女人們買東西,有次部里人故意搞他,就讓他老婆在他出差回來的時候去機場接他,這位副部長一下飛機,包裡的所有東西都被老婆沒收了,他啞巴吃黃連有苦吐不出,便不停地問老婆,誰讓你來接我,誰讓你來接我啊?!此事一直在省委機關傳為笑談,後來那位副部長就被調離了組織部。
周建業沒有祕密,他出差也從來不買禮物回家,祁有音不喜歡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特產,她喜歡家裡的環境清爽,飯菜簡單,剩餘的時間她好看些閒書,周建業的許多資訊來自祁有音的介紹,有時候這些資訊對他的工作很重要,他到哪裡開會發言都引人入勝,講話很少念發言稿,這與祁有音對他的影響有很大的關係。
周建業提到投資科技專案,祁有音靈機一動,感覺自己為楊亮說話的機會來了,便輕聲問道:你們要投資的科技專案是不是發明專利?
周建業說:不一定。接著又問: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問題來了?
祁有音看看周建業,周建業也正在看他,兩人對視之間,祁有音掂量著下邊的話當講不當講。
周建業的表情顯然是希望祁有音回答他的問題。
祁有音微笑了一下說:有人想透過我找你這位副書記申請專利。
誰呀?周建業好奇地問。
我大學時的一個同學。祁有音說,聲音有點發怯。
男生女生?周建業半開玩笑地故意問。
祁有音不想讓談話脫離正軌,她與周建業能面對面談事情的時間很少,繁忙的工作牽扯了彼此過多的精力,每逢想認真談點什麼的時候又常常力不從心。
今天這樣的機會祁有音必須開啟天窗說亮話了,她就把父親癌症晚期的願望說了出來,最後她強調說:長水村我們曾經去過一趟,路難走,車沒進村就折了回來,這次我自己徒步行走進村,找到了當年救我父親的烈士後代念虎,念虎的母親已經神經失常了,念虎在村裡一座小學教書,學校破舊得刮陣風都能倒,我就想募捐為長水村建一座小學校,父親非常贊同我的想法,說要在有生之年看到這座學校建成。我大學時的一個同學自己建了一家公司,主要經營科技發明專案什麼的,他說最近公司研製出心臟搭橋手術的原材料產品,據說這些原材料主要靠進口,價格昂貴,一般百姓用不起。他們發明的這個產品,已經作過臨床實驗了,效果很不錯,一旦專利申請成功,商家就可以投產了。我同學說這事如能儘快批下來,他就去長水村投資那座小學校,估計三十萬就能建成。
周建業認真地聽著,聽完後沉思了一會兒,極其認真地跟祁有音說:有音,這是件好事,從各方面考慮我都該盡心盡力,但你應該知道申請專利是要走正常手續的,你可以讓他到科委申報,然後參加專利聽證會,雖然我分管這一塊,可也不能專門為他打招呼批條子,何況還有一個要他到長水村投資的背景,機關人際關係複雜,一旦被人揪住把柄,說我幫人特批專利從中獲取三十萬的好處,我就會成為紀檢跟蹤審查的對像了。
祁有音心中的熱情一落千丈,她太瞭解周建業的脾氣了,潑出去的水很難再收回。暗想早知這樣不如不說,說了不頂用倒惹了一肚子的沮喪。祁有音放下手裡的東西轉身想走,不願意讓周建業看到自己臉上不愉快的表情。
就在她轉身的時候,周建業一把拉住了她說:有音,給我煮碗麵條,我特別想吃你做的清水煮麵。
祁有音知道周建業怕她不愉快,故意說:你當了省委副書記還不如不當,什麼事都辦不了,有名無實,白豎了一張招牌。
周建業笑笑說:咱不是早就說好了嘛,我的權力只在原則規定的範圍內為廣大的人民服務,有音大姐,你要理解我呀!周建業有點撒嬌了,每逢兩人之間有了衝突,周建業便喜歡拿出弟弟的姿態撒嬌。
祁有音想起那句老話:女大三抱金磚。誰讓她比周建業多吃了三年鹽巴呢。不過,從另一個角度她也頗為理解周建業,明年省委換屆,周建業的能力年齡閱歷都有再上一步的可能,要是為一些小事折了他的前程,還真有點划不來,當年自己不就是看中了周建業的發展潛力才嫁給他的嗎?
祁有音不想為這事再爭執,便轉身進廚房為周建業做清水煮麵,所謂清水煮麵就是不用油戧鍋,等鍋裡的清水沸了,先打兩個荷包蛋,再把麵條放進去,水沸上來,加入鹽和五香粉等調味素,再放一把小青菜,將麵條撈出鍋前要注麻油一勺,碗裡浮著油星的麵條香噴噴清爽爽,周建業能吃兩碗這樣的面,邊吃邊說香。
想想做這樣的麵條還是緣自大學裡,窮學生沒錢去花天酒地,週日便在宿舍煮麵,祁有音是大姐,總要親自掌勺,也就掌握了一門好手藝,楊亮就吃過她親手做的煮麵,那是學校到山裡野營拉練,過一條河,寬闊的河水使女生們望而生畏,祁有音正趕上生理週期,雖不像別的女生那樣站在河邊叫喊,可她的褲子滲出的血紅證明她難以趟過河去,於是楊亮就發動全班的男生背女生過河,他背的第一個人自然是祁有音,事後楊亮悄悄跟祁有音說,他是為了背祁有音才發動全班的男生背女生的。祁有音心裡很感動,到了村裡就找了一戶老鄉家,給了人家兩元錢,用他家的鍋灶為楊亮做了一碗清水煮麵,楊亮吃得一頭大汗,直喊香。祁有音沒有過轟轟烈烈的初戀,楊亮算是她的初戀情人了,她情感上的純潔使她面對周建業的時候總是內心平靜如水,然而想想唯一暗戀過自己的男生,手到擒來能辦的事情她都給辦不了,要是周建業不分管這一塊倒也罷了,分管這一塊,她卻不能讓老同學近水樓臺,楊亮會怎麼看她呢?祁有音感到自己很窩囊,情緒一下子降到了冰點,周建業吃麵的時候跟她講一些海南的見聞,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迴應,情緒再也高漲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