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叢不上車,她好像知道邢小美要把她送往哪裡,這個嫉妒心極強的女人豈能容忍被一個年輕的女孩搶奪了愛情,舅舅說她俗氣,她真是俗氣,舅舅還說她性冷淡,對錢和珠寶的熱愛勝過對舅舅的熱愛,事到如今,你邢小美就不能怪我了,是我將舅舅的寂寞驅走了,你把舅舅拱手送給了我,我不跟他好,也會有別的女孩子跟他好,他如今是一個縣的副縣長啊,這樣挺拔的一棵梧桐樹,什麼樣的鳳凰求不來呢。
邢小美想不到白叢居然有這麼大的勁,她的手像是釘在柱子上了,而她整個的造型就像她在大學時看過的電影《聖女貞徳》,可惜你不是聖女,你是**女。邢小美知道白叢心裡在想什麼,她在想許鵬展,為了許鵬展她不能離開這裡,而一旦離開這裡,她對許鵬展的一切付出都隨之東流了。邢小美要打碎她的夢想,粉碎她的陰謀。她使出渾身的勁拉她,白叢一動不動,一副不屈不撓你奈我何的神情。
邢小美出了一身汗,最後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氣說:白叢,如果你覺得勾引別人的丈夫有理,我馬上打110報警,讓警察像抓三陪一樣把你抓起來,我不怕,我有工作,不指望許鵬展活著,大不了讓他跟你一塊進去。
邢小美的話果然有效,白叢最終轉過臉,怯怯地望著邢小美說:舅媽,你要把我送到哪裡去?
回老家,回你鄉下的老家。邢小美邊說邊拉白叢。
白叢突然哭了起來,邊哭邊說:我不回家,我不回家,我這個樣子怎麼回家?家裡人還能容下我嗎?
邢小美趁此拉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說迅速將她塞進出租車裡。
到了長途汽車站,邢小美為白叢買了車票,又將她送到車上,然後從包裡摸出一個紙袋遞給了白叢,白叢猜出那是錢。
數額不少,厚厚的一摞,抵得上白叢幾年掙的了。白叢看著錢袋,一言不發。
邢小美悄聲說:回家做點什麼吧,錢是人掙的,我不在乎給你花多少,但你必須記住了,你還年輕,以後要靠正路掙錢。看在這麼多錢的份上,以後再不要勾引許鵬展了吧。
白叢什麼也沒說,把錢收好兩眼直視窗外。車開動了,甩下城市的樓群和樹木。
邢小美的視線一直盯著汽車,直到汽車在她的視線中消失,她想起一句話:財去人安。
郝從容進門的時候,吳啟正正在彈鋼琴,還是那首《致愛麗絲》。吳啟正彈鋼琴應該說音準都是不錯的,但在內行人聽來仍只是彈彈而已,用郝從容的話形容就是沒有**,吳啟正本來就是個少言寡語的人,彈鋼琴可說是帶給了他一些活力,但這活力不是內在的,是被鋼琴強逼出來的,因而也就看不到他的生命在琴鍵上的顫慄。最近一個時期,吳啟正每天都彈《致愛麗絲》,郝從容知道他心中的愛麗絲是方菊,現在她就拿著方菊背叛他感情的證明,看你吳啟正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郝從容換上鞋子走到吳啟正面前,醫院的證明就在自己的口袋裡,她只要拿出來往吳啟正面前一放,就會達到她想要的效果。然而她沒有立刻這麼做,她看到吳啟正全神貫注的神情,暗想就讓你再做一會兒“愛麗絲”的美夢吧。
郝從容走上樓梯,到了躍層上的房間,這是自己的一番天地,郝從容當年買這套房子算是買對了,兩百多平米的躍層,又在市區,如今房價已漲得離譜,郝從容擁有這麼大的房子,也就擁有了在城市生存的根基,任憑房價怎麼漲,郝從容都會平靜地“任爾東西南北風了”。
郝從容在**躺了一會兒,有關方菊的妊娠證明最好在晚上攤牌給吳啟正,很多事情是需要氛圍的,特別是想把老公的摯愛從他的心靈中驅走,不設定一定的氛圍肯定是達不到效果的。
百無聊賴地躺了一會兒,郝從容忽然想起祁有音曾給她打過一個電話,討論李商隱的詩“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祁有音感覺李商隱作這首詩時曾暗戀過宮裡的一個妃子,要郝從容幫她查查有可能是哪個妃子?郝從容已經把這事忘在腦門子後了,現在她要幫祁有音查一查,順便給她打個電話。
李商隱屬唐朝人士,唐朝有數個皇帝,他作這首詩的時候恰好是唐宗在位,皇帝三宮六院,妃子多得數不清,祁有音讓她查這事等於考驗她的學問,郝從容是個作家不假,但不是研究歷史的作家,因此駕馭這樣的學問還是頗費腦細胞的。查了半天書未果,她又上網搜尋,仍是未果,她忽然感慨祁有音倒是一個大學問家呢,居然能想出這樣的難題,恐怕歷史學家都難以想到。大學時代,祁有音就好學不倦,在女生中是有名的優等生,這樣的女人不給省委副書記當夫人才怪呢,世上所有的好位置都會留給有所準備的人士,就像機遇總是等待那些有所準備的人一樣。
郝從容拿起電話,撥通了祁有音的號碼,開門見山說:有音啊,我正在感慨你才是真正的大學問家呢。
祁有音不知在忙什麼,有點心不在焉地說:開口就給我戴高帽,你是想求我幫你升官還是發財呀?
郝從容哈哈笑起來,邊笑邊說:一不求升官二不求發財,只求你饒恕我沒學問,你交辦的那個事我辦不了。
什麼事?祁有音問。
你不是讓我查一查李商隱暗戀宮裡的哪個妃子嗎?我是書也查了,網也搜尋了,現在我就告訴你李商隱的一些情況。他是晚唐詩人,唐宗開成二年進士。其岳父為涇原節度使王茂元。從其經歷及岳父的高官來看,他不應該與皇宮有什麼聯絡。他一生不得志,與妻子感情相當好。唐宗沒有名氣,也沒聽說有什麼著名的妃子。所以我查來查去也查不出“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是寫給哪個妃子的,皇帝三宮六院,皇妃浩如煙海,我才疏學淺,真的查不出呢。郝從容不停地檢討,她想她要靠謙虛贏得祁有音的諒解。
祁有音果然說:那是前段時間閒得沒事“為賦新詩強說愁”呢,現在都忙死了,誰還管他李商隱暗戀哪個妃子呢,他給宮裡的妃子每人寫首詩才好呢,免得皇帝閱盡人間春色而得意忘形。
說得好,說得真好!郝從容在電話這邊拍起了桌子。
祁有音說:好了,你別發瘋了,我這裡正忙呢。
忙什麼?要不要我幫助?郝從容一副請願的口氣。
祁有音說:我父親已經癌症晚期了,他要我幫助為當年他戰鬥過的老區捐資蓋一座小學校,我正愁這事呢。
這事還用你發愁,周書記一句話,弄個三四十萬,一座漂亮的小學校就蓋起來了。郝從容說。
你真以為周建業那麼好求嗎?這事不跟他說倒好,說了反而沒戲,他不攔擋才怪呢。祁有音懊惱地說。
郝從容知道如今哪個領導人都避開拉贊助這事,人人都**回扣的問題,即便你不拿提成,也會有人往這方面想,領導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躲則躲,能推則推,保位子比干事情要緊多了。身為吳書記夫人她深有體會,她拍電視劇的贊助大多要靠自己去跑,打著吳啟正的旗幟已經很是了得了。
郝從容一時沉默起來,不知該怎樣安慰祁有音。
祁有音聽出郝從容的語鈍,便將話題轉到其他方面,問了一些生活情況,郝從容順水推舟說:都好都好。她想吳啟正與方菊的事情她還是不能告誡任何人,尤其是祁有音,她不能讓老同學低看自己。
兩人又閒扯了一些話,最後實在沒什麼話說了,便把電話掛了。
郝從容在**愣了一會兒,不知方才這電話究竟該不該打。正愣著,忽然感覺房間安靜得出奇,原來是吳啟正的鋼琴聲停止了。
郝從容不知吳啟正為何停止了彈琴,於是起身下樓去看,大廳裡無人,門緊關著,皮鞋擺在門口,證明他沒有出去。郝從容轉身去了吳啟正的臥室,門沒關,吳啟正在**躺著,微眯起眼睛。
郝從容進來後,關切地問:還沒吃晚飯呢,怎麼就睡下了?
吳啟正仍眯著眼說:我沒心思吃飯。
郝從容知道吳啟正在想方菊,每逢雙休日他就百無聊賴,這讓她心裡的醋意越發興旺起來,想起那個醫院的妊娠證明,郝從容說:我讓你看個東西你就有心思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