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發瘋的大天使（一）
“去爬到陽臺外面把上面的窗戶擦一擦。”
媽媽把一盆水丟在桌子上，水裡的抹布因為被劇烈震盪到了，便隨著盆裡的水花一起搖擺。
我擰了把抹布，爬上了陽臺，又伸出身子，站在了陽臺的外側，擦高處靠外的玻璃，心不在焉地對媽媽問道：“爸爸今天晚上回來嗎？”
“誰知道他在外面是不是死了。”媽媽跪在地上，一點一點地擦著地板，滿腔怨氣地答道。
“媽，大過年的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我對著媽媽有一絲數落。
“不吉利你別聽！”媽媽繼續擦著地板連頭都沒抬。
我嘆了口氣，不好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擦著玻璃。
登高望遠，外面的世界寒風刺骨，雖然沒有大雪封山，但是也異常冷清。轉眼又是一年除夕，這個時候，大家應該都跟我們一樣，忙著大掃除，準備過年的東西，所以沒有幾個人會閒著在街上亂晃吧……當然，有錢的少爺們會不一樣吧……有錢的少爺，應該在幹什麼呢。穿得帥帥的，遊走於各種叔叔伯伯之間強顏歡笑嗎？應該也比我打掃衛生輕鬆不了多少吧。
我好想你啊單曉洛，你，會想我嗎？
人，真是一心不能二用，尤其是你站在高處的時候。
“啊！”
一個不注意，腳下一滑，我就從陽臺窗戶的小邊沿上直直地跌落了下去。
每當遇到危機時刻的時候，或許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我有超能力多好，而我卻想的是，幸虧我不完全是個人。
翅膀非常合事宜地伸開拖住了下墜的我，稍稍一發力，就把我帶回了屋子。我輕輕地單腳落在地上，迅速收起翅膀。
回過頭來，看到媽媽專心致志地在洗手間清洗抹布、換水，並未發現房間中我的異樣。再趴到陽臺上看看外面，果然一個人都沒有。我長舒一口氣，這才放下心來。就是不知道剛才跌落的時候，樓下的人會不會驚訝於自己看到一個揮著黃色翅膀的大鳥。如果不幸被人發現，能不能把人嚇死我是不得而知，不過我想，我一定會被關進籠子裡然後被扔進什麼不正常人類研究中心，留給那些磚家們做實驗……
“玻璃擦完了嗎？”媽媽探出頭來十分不友好地問道。
“啊？”還沒從剛剛的胡思亂想回過神來，我遲疑了一下，說道，“還，還沒。”
“那杵在那幹什麼！”媽媽再次發動了她排山倒海的怒吼神功，“沒有一個讓人省心的，你爸這樣，你也這樣。”
我慌忙躥上了陽臺，繼續幹著擦玻璃的差事，又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媽，我爸又怎麼了啊？”
“又怎麼了？！問你爸去！問你們那一家子親戚去！”
媽媽生氣地進了廚房，摔門的聲音響徹了整個房間。
我爸？親戚？該不會大爺嬸嬸他們又出了什麼怪招……難不成是除夕要來我家過嗎？我的天吶。
想到此，我用手撐著落腳的地方，輕輕往下一躍，跳回了屋裡，掏出手機，急忙給爸爸打電話。
“爸？今天是除夕，你都不回來過年嗎？”我對著話筒說道。
“回去，現在在路上了，下午應該就能到家了。”
爸爸在聽筒那邊語氣略顯疲憊。應該是長途奔波吧。奔波掙錢真是不容易，為了個專案全國各地地跑。
“是你一個人回來嗎？晚上就咱們三個吃團圓飯嗎？”我故作淡定地問道，心卻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爸爸說不是。
或許是過年的關係，老天爺心情好，沒有給我出難題，爸爸肯定的答案讓我舒心不少。
高高興興地掛了電話，去跟媽媽彙報了爸爸的行程。媽媽卻顯然好不關心，甚至有些怒火中燒。
忙裡忙外地佈置家裡，午飯也是匆匆解決。因為現在只有我和媽媽在幹活，所以自然是要著急一些，忙得不可開交。這樣也好，最起碼我不會因為太想著單曉洛的事而魂不守舍。該死，怎麼自己又提起來了。這樣糟糕的一年，趕緊過去吧。
我正在心裡埋怨著，就聽見門鎖有鬆動的聲音。
定睛一看，果然大門開開，從門外走進來的是風塵僕僕的爸爸。
“爸。”我慌忙大步跑上前去，結果爸爸手裡的公文包，拉過爸爸的手提箱。
“我養的女兒，到底還是跟外人親。”媽媽沒好氣地說了句。
我不明狀況地怔在原地，爸爸低著頭換完鞋子，自己走到臥室睡覺去了。
我把行李擱置在該放的地方，屋子裡靜悄悄的，除了我收起拉桿箱輪子發出的聲音，什麼也沒有。我心裡開始隱隱覺得不安。這種感覺，就像快要被引爆的炸彈在走完定時前的時刻，所有人都不敢出氣，但都在心裡攢著一股勁。
“睡睡睡，回來不是吃就是睡，家裡的活一點都不幹，全都交給我。我也不是生來就伺候你們家的……”媽媽一邊幹著活，一邊嘴裡不停地抱怨著。
話多是女人的天性，可是身為女人，我卻也最聽不得有人一直在耳邊碎碎念，只得咬牙閉著耳朵使勁遮蔽。我都是這樣，更何況是爸爸這樣一個大男人。
“唉，大功告成！”
我兩手掌互相摩挲，慶祝自己完成媽媽佈置的最後一道工序，安詳地躺在沙發上偷懶。
媽媽則一刻不停歇地又奔向廚房準備除夕的年夜飯去了。
聽到臥室裡爸爸的鼾聲，廚房裡媽媽霹靂哐當切菜做飯的聲音，雖然有聲卻不覺得鬧騰，雖然尖銳但不覺得刺耳。
這一年，準確的說，是這半年，實在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我不想去回憶，卻又總是記起。如果要用一個詞語來形容這一年，與其說是糟糕，不如說是可怕，在我第一次遇到F的時候都沒有感覺到這麼可怕。我知道我不能退縮，因為現實是隻能夠面對的。這一年，趕緊過去吧，噩夢，黴運，趕緊都過去吧。
我半躺在沙發上，凝神靜氣，閉目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