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雪天謝罪
曾經無數次在這裡跟葙楠道別,卻已經記不得哪一次就成為了最後一次。
人生也許就是不斷地放下,然而令人痛心的是,我都沒能好好地與他們道別。我大概明白了這句話的意義。
我站在葙楠家所在的單元前面的大空場地上,想著葙楠媽媽說的話,想著以前跟葙楠在一起的日子,想著姚樂樂和齊天行。
我從來也不曾想過,曾經在每天都能見到的人,真的可以說消失就消失了。
我身子緩緩下滑,跪在了廣場上。
地面已經有了幾釐米厚的積雪,雪茫茫一片。我膝蓋壓在積雪上,深陷在白雪裡,不覺得鬆軟,也不覺得寒冷。
已經是午夜時分,這個算得上僻靜的小區早就沒有了人員出入。陪在我身邊依舊是黑色惡魔F和白色天使沈雪冰。
我挺直地跪在這裡,任凜冽的寒風舞動著衣角飄搖和碎髮的飛揚,憑白雪簌簌降落在我的身上。
我不知道自己為了什麼在懺悔。為了死去的姚樂樂、齊天行、柳葙楠,還是獨活於世上的葙楠的媽媽。為了不能及時勸住姚樂樂,為了沒能及時阻止柳葙楠而害了齊天行,為了保住柳葙楠卻親自結束了她的生命。死者長矣矣,生者何慼慼。柳葙楠的媽媽今後的日子可想而知,我就是那個親手毀了別人幸福的人。
如果我能早點發現柳葙楠的異常,如果我想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如果在齊天行告訴我他要去做什麼的時候我不是放任不管,或許齊天行不會死,甚至姚樂樂都不會死,那麼,柳葙楠也不會死。
如果我能早點知道柳葙楠爸爸過世的訊息,安慰葙楠孤苦的心,或許一切都不會發生。
如果我不是一時怒氣沒有控制住,把手機毫無好處地摔壞,或許一切都不會發生。
如果我沒有當初沒有自作聰明,把自己弄傷需要停課回家休養,或許就能早點知道這一切,那麼一切都不會發生。
一切都是因為我,全部都是因為我。
明明我可以改變一切,我卻什麼都沒有做,我卻什麼都不知道。
我跪在這裡在懺悔什麼,我,也不知道。
---------------------------------------------------------------------------
“呦~~~子寧啊,剛開學就和男朋友一起上學啊?”
“那個沈雪冰真的真的真的好帥啊。”葙楠雙手合十,枕於下巴與鎖骨之間,頭歪向一側,雙眼不停向外迸射桃心,粉紅色的光亮似乎都可以照亮兩邊的行道樹。修的規整的眉毛,微微發黃的斜劉海遮不住標準的鵝蛋臉,又大又圓的眼睛,長而捲翹的睫毛。
“一路順風哦~~~~~”我單手做喇叭狀,另一隻手向著前方用力揮舞。
葙楠回頭衝著我,做了個“傻X”的嘴型。
“我……好不容易有你這麼一個朋友,你可要給我好好活著。”
“臭小子,我沒有朋友,你是唯一一個,你是唯一一個耶!今天有個初中同學問我,我就答出了你的名字。怎麼樣?你是不是感覺到特別榮幸,特別開心,特別得意啊?”
“你少不承認了,你以為留給我一個白眼和酷酷的背影,我就不知道你背對著我偷笑了啊?”
“為什麼?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耶,因為臭小子在你身邊,總會讓人覺得心安啊。”
“那如果從現在開始不是了呢?”
“有什麼好對不起的,你做了什麼要跟我說對不起,你沒錯,我也沒錯,錯的是命。”
“朋友,有什麼用呢,沒有期望就不會失望,我這種在絕望中掙扎的人本就不該享有希望。”葙楠轉過身走了回去,伴隨著背影留給我最後一句話,“從今以後,我再也不需要朋友了。”
“不是因為不好仿造……”葙楠仰著頭抽噎著,一邊正對著我向後退,一邊斷斷續續地對我說道,“只是因為,那個四不像,是你做的啊……”
“別……怪……自……己……”
-------------------------------------------------------------------------------------------------------------
跟柳葙楠的過往句句銘心,歷歷在目,而現實卻是再也見不到了。
夜那麼靜,那麼長。雪那麼白,那麼亮。
我就這樣跪著,隱隱覺得眼睫毛上凝結了晶瑩剔透的冰晶,用了一番力氣才能維持眨眼的動作。
沈雪冰和F在一邊默默地站著,望著天地,望著雪景,望著冰雪中懺悔的我。
漫長的雪夜不知不覺就這麼過去了,清晨的陽光毫無溫度地照射著冰天雪地。
我想要站起身來,卻因為膝蓋長久在冰冷中而一時無法動彈,掙扎著卻又癱坐在地上。
F走過來攙扶我,我藉著F的力弓著膝蓋站了起來,卻還是不穩。
沈雪冰半蹲下來,手在我膝蓋前方輕輕一劃,之前冰凍的感覺全然不見。除了有些因過度負重帶來的勞累感,也勉強可以自由行動。
離開了那個小區,我找了個地方坐下來,活動著全身,活動著膝蓋,等待太陽完全升起的時候,再有些生機地回家去,以免媽媽擔心。
回到家之後,媽媽並不在,可能又出去買菜了吧。我回到自己的屋裡,瞥見依然在書桌上放置著的柳葙楠送給我的相框,默然地低下了頭。
傷神時,隱約覺得身體裡有一種奇怪的力量在湧動,不一會兒,就覺得脊柱兩旁有些異感。
我走到鏡子面前,卻被鏡中人的模樣驚呆了。
鵝黃色的雙翼,白色偏黃的長髮,同屬黃色系的淡雅中長裙,鏡子裡的人像我,又不像我。翅膀比沈雪冰的小,長裙比沈雪冰的長衣短。
“竟然變身了呢,月使,我該跟你說聲好久不見嗎?”
F一副惡魔的裝扮倚靠在牆邊,痞笑著對我說。
雖然見慣了F和沈雪冰的真身,但初見自己的這副陌生樣子,我還是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不知作何反應。
不過事情總有習慣的一天,隨著日子的推移,無論是殺人案件,月光劍,還是我的樣子,似乎都不像剛發生的時候那麼不能讓人接受了。
可當我接受了三人的離開,學會靈活使用了月光劍和控制自己的真身的時候,我也在想,我究竟還是不是那個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