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在旁被這師徒倆辣眼睛又辣耳朵的朝瀾終於忍無可忍:“你到底打不打,要打就快給我滾上去!”
楚昀翻了個白眼,沒有理他。他握著玉簫,足尖輕點悠悠躍上擂臺,朝對面的黑衣青年輕輕一笑:“連勝場次不容易拿,需不需要讓你幾招呀?”
炎檀眯起眼睛:“你看不起我?”
楚昀:“當真不要?”
炎檀:“不要。”
楚昀把玩著玉簫,諄諄勸說:“可這樣一來,你前面的連勝十三場,都得算作廢了。不覺得很可惜麼?”
“這有什麼可惜——呸,你先能勝我再說吧,在這說什麼大話!”炎檀氣急敗壞道。
楚昀搖頭嘆息,攤手:“那來吧。”
演武場上,象徵切磋開始的鼓鑼聲雷鳴般響起。炎檀未做遲疑,飛快拔劍朝楚昀襲去。他主修劍術,手中一把高階長劍攻勢迅猛至極,便是以快取勝。
高臺上,朝瀾對簫風臨道:“這劍修我方才留意過,人是狂了點,但劍術凌冽迅疾而不失穩妥,是顆好苗子。晏清遇上他,恐怕不利吧。”
他這話中,試探之意表露無遺。自從楚昀來到天嶽門後,朝瀾還未見過他在人前顯露實力。但從往日點滴來看,他既然能毫髮無損闖後山,入無間牢,肯定不是傳聞中那般無用。因此,朝瀾也很好奇,這人究竟實力幾何。
擂臺上,炎檀周身劍氣湧動,長劍在空中揮出殘影,呈萬鈞之勢,飛快朝楚昀所在之處掠去。而楚昀則不緊不慢,後退半步,恰好躲開了這雷霆一擊。炎檀一擊擊空,卻並未氣餒,他劍身上氣勁更盛,不斷緊逼,動作越發迅猛。
反觀楚昀,在擂臺上仿若信步閒庭般,始終只退不進,還得閒朝高臺那邊望了一眼。
簫風臨的嘴脣抿了起來,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不必擔心,”簫風臨淡淡答道,“他不會輸。”
他話音剛落,擂臺上突然響起錚然一聲。
風聲獵獵,塵土飛揚。塵囂散去後,楚昀手中已是一把通體銀白的長劍。楚昀執劍未拔,稍稍一抬,便將對方氣勢如虹的黑劍架住。他未用半分靈力,霜寒上卻銀光暴漲,似是感應到執劍人的心念。
數百年過去,霜寒終於回到了原本的劍主手中。
炎檀驚愕地抬頭,虎口被震得發麻。這一劍匯聚了他畢生修為,可對方竟然連劍都不拔便輕而易舉化解。而到現在為止,他竟沒有在這人身上感覺到絲毫修為靈力。
在那一瞬,他竟心生了退意。
“我說……”楚昀懶散的聲音從劍後響起,“你索性認輸好了,我還有正事要辦呢。”
“你找死!”炎檀怒喝,他身影一閃,化作道道殘影,出招越發迅疾狠戾。而楚昀只是以劍鞘相抵,輕巧地將其一一化解。
炎檀被他這漫不經心的態度徹底激怒,他狂吼一聲,黑劍上靈力劇增,劍刃好似裹挾著凌冽風暴,如風捲殘雲之勢驟然朝楚昀襲去。這一劍如黑雲壓日,銳不可當,竟是動了殺意。
楚昀周身都已被席捲而來的黑色劍氣包裹,衣衫被吹得獵獵作響。
高臺上,朝瀾目光沉了下來。
清談會上的切磋向來點到即止,此人如此分明是壞了規矩。他正欲出手制止,目光瞥向簫風臨時,卻是一愣。簫風臨臉上神色未改,但眸光卻微微亮了起來。
不似擔憂,反倒像,期待已久。
擂臺之上,白虹乍現。
沒有人看清楚昀是如何拔劍的,眾人只聽得一聲清亮劍嘯如龍吟劃破蒼穹,炫目的白芒裹著一道極其精純的靈力激盪開,擂臺旁修為稍低的弟子,均被震得心口發顫,耳畔嗡鳴。
一把黑劍從白芒中飛出,深深刺入擂臺旁的石柱上。隨後,只聽微不可察的一聲輕響。從劍鋒開始,一道裂隙不斷攀援而上,爬滿劍身,彷彿只要再揮動一下,就會化作齏粉。
炎檀腳步一晃,跌倒在地。楚昀手腕翻轉,霜寒變回一支玉簫,淡淡抬頭:“承讓。”
一劍制勝。
眾人仿若大夢初醒,演武場上,驟然掀起震耳欲聾的驚呼。方才那驚鴻一劍,就是修行數十年的劍修都不一定能使得出來,眼前這少年,竟有如此實力。
這便是霽華君收他為徒的理由麼?
這人究竟是何來歷?
議論之聲一浪高過一浪,楚昀在萬眾矚目中輕身躍起,落到高臺之上。他迎上簫風臨熾烈到毫不掩飾的目光,微微一笑:“師父,我贏了。”
簫風臨眸光微動,許久,方才啞著聲音道:“好。”
距離天嶽門坐席不遠處,徐梓墨脊背挺直,眸光亮得驚人。他一雙手青筋暴起,幾乎要陷入扶手之中。此時,一隻微微發顫的手落在他的肩頭。徐梓墨抬頭看去,文封牙關緊咬,眼眶竟有些發紅了。
見徐梓墨朝他看過來,文封深吸一口氣,微不可察地朝他搖了搖頭。
高臺的另一邊,葉寒聲回過神來,似是想到了什麼。他輕輕地笑了一聲,飲盡了杯中最後一口茶,轉身離開了。
有些事情,他們明白便好,不必告訴任何人。
天嶽門坐席處,楚昀儼然已成為人群焦點。
“……小子有兩下子嘛。”朝瀾道。
“掌門過獎。”楚昀吊兒郎當地笑道,“要不是你打我那一頓,我贏得更快。我背上現在還疼著呢。”
一隻手輕輕覆上他的後背,楚昀轉頭,對上一雙關切的眼睛。簫風臨問:“很疼麼?”
楚昀煞有其事地揉了揉肩膀,委屈道:“可疼了,疼得我都直不起腰來。”
話是這麼說,可他滿眼中盡是笑意,一點也看不出疼的模樣。
簫風臨翩然起身,對朝瀾道:“我帶他回去。”
說罷,也不理朝瀾是何反應,簫風臨輕輕拉過楚昀的手腕,轉身離開了高臺。
朝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