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葉寒聲熄了火,沒敢答話。
楚昀的目光在他臉上巡了一圈,心下了然,悠悠道:“小葉子,是你自己說呢,還是我把你綁到我師父面前說?”
“別啊楚師兄,不關我的事。”葉寒聲立即賣隊友,“是宋師兄他們。他們拿走了小啞巴的心法,騙他說藏在了經閣內。小啞巴逃了晚課潛進經閣,被掌門尊上發現了,這才大發雷霆。”
楚昀頭疼。經閣往日除了他以外,別的弟子均不能進入。但楚昀知道,要是別人,被抓到訓幾句也就算了,可簫風臨就是不同。
顧浮生不喜歡簫風臨,是非常不喜歡。
也不知是為什麼,自簫風臨入門以來,顧浮生沒一天給過他好臉色,否則師兄弟們也不會有恃無恐地招惹捉弄他。
可偏偏,簫風臨修行極為刻苦,所有的刁難都沒當回事,一心只知修煉。他把自己關在沉默寡言的世界裡,誰也走不進去,也沒想讓誰進去。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楚昀心口像針刺一樣發疼,低聲問:“他現在哪兒?”
葉寒聲道:“在山門口跪一夜了。這天這麼冷,外面又這麼大雪,這……”
他話沒說完,眼前只見青衣一晃,楚昀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凜冬天,落華山上皚皚白雪,帶了幾分蕭瑟。楚昀腳踏霜寒,一騎絕塵朝山門趕去,沿路只餘一抹銀光劃過。
往來弟子見他這樣,不由大驚失色。楚師兄往日極少御劍,素來都是用仙繩慢吞吞託著御空,這得是出了什麼大事才會急成這樣?
於是,大雪天的落華山上,楚昀在前御劍狂奔,不明所以的弟子紛紛召喚法器在後追逐。一群人浩浩蕩蕩,直奔山門而去。
山門前,楚昀遠遠就看見一個幾乎與雪地融為一體的身影。
簫風臨比上次夢境裡的模樣大了些,眉目也長開不少,已能看出長大後的俊俏模樣。跪了這一夜,他的衣服上早就積了厚厚一層霜雪,可他的脊背依舊挺得很直,立在雪地裡,就像一棵挺拔的青松。
……可惜是棵營養不良的青松。
楚昀轉頭看了一眼不知跟來湊什麼熱鬧的同門,收了霜寒,緩緩朝簫風臨走過去。明知有人接近,簫風臨眼也不抬。楚昀伸手落在他肩膀上,夢裡本該是感覺不到溫度的,可他卻覺得簫風臨身上的冰冷觸感清晰得可怕。
楚昀道:“起來。”
簫風臨紋絲不動,也不知是不想理,還是凍太久麻木了聽不清。
楚昀嘆息一聲,俯下身,揉了揉那人凍紅的臉,在他耳邊低語道:“阿臨乖,聽師兄的,先回去再說好不好?”
須臾,簫風臨動了動發紫的嘴脣:“……三天。”
楚昀問:“你說什麼?”
“……師父罰我,三天。”
簫風臨被凍得太久,嗓子乾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楚昀費力附耳去聽,才勉強聽明白他說的是什麼,霎時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誰能想到他們高高在上的霽華君小時候是這麼個一根筋的死德性。
楚昀道:“三天?這麼冷的天,讓我來跪都得去半條命。起來起來,你再不起來我可抱你走了。”楚昀說著,還當真伸手要去抄他膝彎。
簫風臨抓住他的手,用微不可察的聲音祈求道:“師兄……”
楚昀的心一下就軟了。他當然知道,簫風臨也不是逆來順受,從始至終,他怕的只有一樣,就是師父把他逐出師門。所以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敢有絲毫違逆。
楚昀心裡悶得慌,一邊覺得自己做的這是什麼糟心夢,一邊又覺得自己在夢裡還這麼真情實感實在好笑。但他看著面前幾乎被雪完全覆蓋的簫風臨,又沒辦法將他當做是一場夢。
——實在太真實了,就像真的重新親歷了一遍般。
楚昀回望一眼山門處,落華山弟子一傳十十傳百,已經聚了有近百人,黑壓壓一片,卻沒人敢上前。
他冷笑一聲,掀起衣襬,雙膝落地,筆直地跪在了簫風臨身邊。
“三天是吧,我陪你跪。”
作者有話要說:
師兄前世是真的蘇呀。
本書第一次吻出現啦哈哈哈~話說寫到那裡的時候,我腦中已把車開到城市盡頭……
第15章 黑影初現
楚昀這一跪,原本在山門前看熱鬧的弟子們不淡定了,可有大著膽子來勸的,都被楚昀一個眼神震懾回去。鋪天蓋地的雪下得越發放肆,楚昀的頭上身上很快也積上了薄薄一層。
簫風臨輕輕扯了扯楚昀的衣袖,用哀求的語氣小聲道:“師兄,你回去……”
“噓,別吵。”楚昀反手拉過他的手腕,一股精純的靈力順著經脈渡進了簫風臨身體裡。簫風臨的手顫了顫,想抽出來,卻被楚昀緊緊握住。楚昀一本正經地佔著自家小師弟的便宜,一邊安撫道:“那老頭子才捨不得我在這冰天雪地凍著,等著瞧吧,不出半柱香,鐵定讓我們回去。”
簫風臨垂眸不語,楚昀還想再說點什麼轉移他的注意力,但他很快說不出話來了。他出來得急,也沒來得及多披件衣裳,積雪融化在單薄的外衫上,很快就浸溼一片。被寒風一吹,針扎似的往骨縫裡鑽。
楚昀冷得脣齒打顫,忍不住想還好這是在夢裡,他前世的修為半點沒少。要是現世裡那副弱不禁風的身體來這兒跪著,怕是連半柱香都撐不住。
他推斷得一點沒錯,左右不過半柱香時間,顧浮生出現在了前山。他鐵青著一張臉,先是掃了一眼山門前圍著的人,眾弟子一縮脖子,頓時化作一道道光影消失不見了。
顧浮生這才轉過頭來,對楚昀道:“還不滾起來,在這大庭廣眾的,也不嫌丟人。”
楚昀眼觀鼻,鼻觀心,假裝沒聽見。
顧浮生臉色陰晴不定半天,方才轉向簫風臨,道:“你的罰免了,起來吧。”
楚昀聽了這話,痛快地拍了拍身上的積雪站起身,還順手把身邊的簫風臨也撈了起來。簫風臨跪了一個晚上,腿腳凍得要失去視覺,被楚昀這一拉,險些一個踉蹌跌倒在地。楚昀眼疾手快,一抄膝彎將人打橫抱起。
簫風臨還是第一次被楚昀這麼對待,還是在自家師父面前,渾身緊繃得厲害,連蒼白的臉上都恢復了幾分血色。楚昀掃了一眼簫風臨窘迫的神色,心裡生出些大仇得報的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