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可奪舍的肉身壽命極其短暫,更無法像修真者那樣存活數百年。他察覺到那具肉身行將就木,便以縹緲宗宗主的身份,收我為徒,將畢生所學傳授與我。後來,他輾轉數次肉身,我們依舊維持著聯絡,一直到現在。”
楚昀頹然鬆開抵著文封的手,他渾身忽然被極強的疲憊感佔據,只覺頭疼欲裂:“難怪他先前對我說,我會煉出烏邪劍全在他的計劃之內。他故意將煉劍之法藏在無量書裡,藉著清煥長老的身份,將無量書贈與我。後來,又利用落華山滅門之事,刺激我煉出烏邪。他……”
餘下的話,楚昀沒有說下去。有些猜測,他哪怕是想一想,都覺得毛骨悚然,渾身發冷。
顧浮生為何會在那時出現在落華山,那是不是意味著,他一早就知道厲千機圍困落華山。他眼睜睜看著落華山遭劫,卻沒有出手。他寧願用那上千人的性命,來作為煉出烏邪劍的祭品。
楚昀越想越是心驚,可如今事情已過去多年,再想這些已然無用。無論如何,落華山死去的弟子已經不能再重生,而被顧浮生陰謀捲入害死的亡靈,亦無法安息。最初的震驚與痛心過去後,一股深入骨髓的恨意逐漸將他內心佔據。
他必須要阻止顧浮生繼續下去。
見楚昀許久不再有迴應,文封朝他走過來:“楚師兄,還有一件事,我想我必須要告訴你。現在各大仙門的仙首已經齊聚天嶽門,你猜猜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楚昀心底猛跳一下:“你這是什麼意思?”
文封道:“縹緲宗以主修醫道,對於以藥控制人心之法,已是精通。要不然你以為,為何朝瀾長老會對掌門的話言聽計從。他讓朝瀾召集各家仙首去天嶽門,你覺得他會想做什麼?”
“控制各家仙首,這樣他就等於掌控了修真界命脈。”
“正是。”文封道,“所以你這下應該明白,他控制魔修並非只是把你逼至絕路。各大仙門人數眾多,雖有聯盟,但大體依舊各自為營。若不為大家找個能放下嫌隙,彼此合作的由頭,就算有法術藥物,也沒有那麼好控制。”
“他瘋了嗎?”楚昀厲聲道,“不惜控制整個修真界,他知道這將引來多大的動亂嗎?為了那一把劍,他將天下蒼生置於何地?”
“此話,你還是留著與掌門當面說吧。”文封道,“其實想和平解決此事也不難,你只要將掌門想要的東西給他,他自然會放過所有人。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為天下人犧牲了,不是麼?”
他話音剛落,忽覺一道劍意迎面而來。文封想也不想急退幾步,躲開了那來勢洶洶的一劍,卻仍是被劍氣劃破衣袖。
楚昀手執烏邪而立,冷聲道:“你們做了這麼多事,就是想要這把劍而已。可以,就在我手上,有本事,你就來取。文封,我們師兄弟很久沒有比試了,我倒是想知道,得到了我師父真傳的你,現在究竟有幾分長進。”
文封道:“楚師兄,你靈力有損,還是莫要妄動的好。”
“廢話少說。”
楚昀提劍而上,一劍朝文封刺去。可文封不躲不閃,他看著與自己距離越來越近的劍鋒,竟還緩緩勾起了嘴角。就在烏邪即將刺中他時,洞中忽然閃過一道銀光。一把銀白長.槍從旁側伸出,一下便將烏邪劍挑開。
楚昀止住腳步,看向一邊。長.槍飛回,被洞口的徐梓墨接住。在他的身後,一群縹緲宗弟子走了出來,將整個山洞團團圍住。
文封臉上的笑意立即變作倉惶失色,他捂住手臂上的傷口,弱聲道:“徐師兄,你莫要衝動,楚師兄他不是有意要傷我……”
楚昀眉頭一挑:“徐梓墨,你不會現在還相信他吧?”
徐梓墨滑著輪椅緩緩走到楚昀與文封中間,面容冷峻:“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說罷,他手中長.槍重新揚起,朝前一揮,槍尖卻指向了文封。文封臉上血色盡褪,顫聲道:“徐師兄……”
徐梓墨道:“文封,我曾對你毫無懷疑。”
“你都聽到了……”
“對。”
“是你!”文封抬頭看向楚昀,“是你讓徐師兄跟蹤我的,一定是你!”
楚昀收了烏邪劍,承認道:“對啊,就是我。”
“你……你——”文封忽然騰身而起,他手中一把摺扇憑空顯出,錚然展開,鋒利的扇面朝楚昀迎面撲來。
而這一次,楚昀也沒有躲閃之意。文封只覺眼前一道白虹劃過,便已被一道氣勁擊飛出去,狠狠砸到一旁的石壁上。同時,楚昀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中。
楚昀倚在那人懷裡,語氣還頗有不滿:“我還以為看戲上癮,都不打算管我了。”
簫風臨將人摟緊,柔聲道:“怎麼可能。”
徐梓墨頭上青筋暴起,下意識滑著輪椅離那兩人遠了點。他來到文封身邊,幾名縹緲宗弟子正在將他扶起來。文封一把將身旁的弟子推開,冷聲對楚昀道:“你是怎麼發現的?”
楚昀半點沒有從簫風臨懷裡出來的意思,就著這姿勢,不緊不慢道:“小梓墨與我同年入門,又是同歲,我們倆也算是從小吵到大。他為什麼生氣,我難道看不出來?你們去審了幾個魔修,回來他對我態度便成了那副模樣。我要是這都察覺不出來,怎麼當你們師兄。”
文封身形踉蹌一下,苦笑一聲:“果然,楚師兄就是楚師兄。這一局,我輸了。”
徐梓墨嘆息一聲,對弟子吩咐道:“先把宗主帶回冬雅居,嚴加看管。”
“是。”眾弟子應道,就要將文封帶出去。
弟子們剛把文封帶到門口,楚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口道:“你等等。”
眾弟子停下腳步,文封轉過頭來。
楚昀道:“師父的目的我已經明白了,可你,我還是不明白。你並非是非不分之人,可你為何要替他做事?”
文封反問一句:“楚師兄以為呢?”
“我不知道。”
文封揚起一個略帶諷意的笑:“對了,我想起來,你已經什麼都忘了。忘了真好,忘了就能把自己做過的一切,都當做沒有發生。”
楚昀眉頭緊蹙:“我忘記的事情?你是說……”
“你不是想去魔域嗎?白玉環佩就在那裡,它能開啟魔域結界,這一點我沒有騙你。拿走白玉環佩,你會想起來的。不過到那時結果會如何,我可不敢保證。”
文封話音剛落, 一道劍光忽地朝他迎面而來。
楚昀還在思索文封方才的話, 一時失神,竟沒察覺簫風臨已經拔劍朝文封襲去。他正欲阻止,可已經來不及了。兵器相接的錚然巨響在洞中響起, 盪開凌然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