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你站過來點,這麼大太陽一會就把你晒化了,看得我心驚。”關黎熱的暈頭轉向,居然省略了一個字。
君璠安靜的坐在一邊的老樹下,抿嘴輕笑。
顧昭赫大老遠的就看見太陽底下白的跟雪塊一樣耀眼的孓雲,心想這世界還真是不公道,再看看另一邊就差光著膀子豪放到形象全無的陶瑨卿,瞬間又找回了平衡點。
“顧小赫,你好黑啊,離我遠點。”關黎迷迷糊糊的擺擺手,嫌棄的說道。
“憑什麼啊,長得黑就該受到這種侮辱和氣勢?老子這是晒黑的不是天生的,你們這群不懂內涵的死孩子,就喜歡這額一類的小白臉。”顧昭赫嚷嚷的嗓門在烈日下也敗下陣來。
陶瑨卿掏了掏耳朵,眯合著眼睛說道:“不就是嫌你黑麼,哪來這麼多借口,你不知道黑色吸熱啊,離我也遠點。”
顧昭赫眉毛倒豎,卻又發作不出來,本來就黑的臉又憋成了豬肝色。
表情淡漠的孓雲忽然抬頭,皺眉冷聲開口:“他們來了。”
瞬間,所有人都被潑了一盆冷水一般清醒。
銀色的車門開啟,修長的小腿延伸到曲線剛好的腰際,男人的面容漸漸清晰,妖冶魅惑。灰藍色的眼眸應和著藍天,帶著淡淡的笑意緩步而來。
陶瑨卿忍不住攥緊了拳頭,目光戒備的拉過關黎。
孓雲雙腳靠攏腳尖點在巨石上,一身白衣翩躚。
顧昭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好整以暇的望向不遠處正在逼近的威脅。君璠依舊抿著嘴,一聲不吭的進屋了。
“這裡不歡迎託蘭特的任何人。”美如冰玉的少年眉目寡淡,眼眸如星。
雙腳停滯,妖冶的男人雙手插在褲兜裡,懶洋洋的吸了口氣,柔聲道:“我來帶我妻子回家。”
傍晚的陽光依舊刺眼,天邊火色燃燒了大片的雲,霞光盡然。
倫敦——“北歐已經差不多了,我們是不是轉戰中亞?”雷熙將幾張白紙放到辰昕夕面前的桌面上,恭敬地問道。
蕭堯和顧恩廷顧昭潯面前都放上了相同的白紙黑字。
正當一屋子人靜默的看檔案時,君徹慌慌張張的衝進來,慘著臉說道:“當家,這個,這個你看看。”
辰昕夕抬眼,然後接過他手裡的紙張。
那次嶽歆說出了託蘭特的全部祕密之後,辰昕夕邊讓君徹將託蘭特的基因研究病例徹底檢查一遍,君徹這幅樣子,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安安靜靜觀察辰昕夕的反應。
“啪——”檔案重重的落在桌子上,辰昕夕臉色十分難看,低聲道:“瑟西亞託蘭特在哪?”
“北歐的密線並沒有得到他離開的訊息。”祁揚知道辰昕夕在擔心什麼,但在這些人的眼皮底下偷樑換柱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君徹一聽立即否定道:“他是託蘭特家的人,之所以能當上家主,是因為他是有史以來血統最為強大的一個,別說海關檢查身份,就是指紋稍微變化也不是不可能。”
“這麼異類!”雷熙驚訝道。
“而且,當家,另一份是那年阿涼被輻射後的體檢報告。雖然當初我們找到了藥,但事實證明根本沒用,阿涼之所以好了完全是她自己的能力。”君徹慌亂地解釋著。
“什麼意思?”蕭堯怒道。
顧恩廷凝重的說道:“這件事我當年沒有在意,後來沒有人提起,一開始有傳言說顧涼書不是顧家的人。”
“怎麼會?”顧昭潯再不如以往沉著,拍案而起。
“還有,當年實驗室那件事之後,我們毀了託蘭特家的家族醫藥機構,剛剛我找了些材料,發現之前一直忽視的問題。”君徹邊快速到投影裝置前換上資料卡一邊繼續說:“這是一份加密的基因檔案,所有的測試者全部都是一樣的基因構造。”
“那又如何?”辰昕夕臉色實在不止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君徹咬了咬牙,說出了誰也不敢想的真相:“如果身份表沒有錯,這些接受測試的人都是託蘭特的歷代當家和他們的妻子,並且,他們都是親兄妹。”
“我來把你們領到對岸,領到寒冰和烈火,領到永恆的黑暗。”
顧涼書閒來無聊翻看神曲,由於房間沒有窗戶也沒有鐘錶,所以她並不能確定白天還是黑夜。
“咔嚓——”大門開啟,不過讓顧涼書驚訝的是,這次來的不是顧昭赫,而是君璠。
君璠臉色微微有些蒼白,抿著脣表情有點僵硬。
“出什麼事了?”顧涼書放下手中未合上的書,站起來上前問道。
君璠轉身關上門,清澈的眼眸裡的擔心那麼一覽無餘。
“顧小姐,在來這之前,哥哥告訴我唯一的任務就是保護你,我知道這樣做不對,但即使孓雲哥哥攔得住一時,也……”
“什麼對不對的,說重點。”顧涼書沒等聽完就明白髮生了什麼,多半是託蘭特的人來了。
君璠搖了搖頭,繼續說道:“孓雲不是他的對手,不,沒有人能贏得了他,包括當家。”
聽君璠這樣說,顧涼書腦中條件反射的浮現出一張狡猾妖冶的面孔,帶著她不喜歡的表情用看待獵物的眼光看向她。於是心裡一陣不安,快速說道:“讓我出去。”
“顧小姐,我……”
“我知道,所以現在只有我能阻止不是麼?他要的是我。”顧涼書認真又嚴肅的說道。君璠喜歡孓雲,這個祕密在辰家已經不算什麼祕密了。所以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樣子,顧涼書表示理解。
君璠咬了咬牙,邊轉身開門邊道:“當家的會去救你,我也會跟在你身邊。”
顧涼書沒明白他的意思,辰昕夕的效率她信任,但君璠要怎麼跟著她?託蘭特的人又不是傻子。不過來不及想太多,顧涼書便匆忙離開了這個房間。
光亮刺痛了眼睛,片刻的適應之後顧涼書才緩慢睜開眼環視四周,這裡居然是嶽瀾外公的房子。心中的猜想被證實,如同翻倒的五味瓶那樣複雜。現在可以肯定的是,將自己關起來的人是父母,其他所有人都是知道的,只是沒有人告訴她原因。
即使是善意的謊言,顧涼書還是感到受傷,在謊言和虛假面孔的深淵裡長大,她最最害怕的就是不真實和欺騙。忽然覺得內心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疲憊一擁而上,她厭倦了這種生活,卻忍不住思念不知在哪裡的那個人,讓她傷讓她痛,卻永遠不會欺騙她的那個人。
“孓雲,陶家只剩你一個男人,所以,滾遠點。”陶瑨卿將傷痕累累的孓雲推到一邊的樹下,不在意滿身的傷痕,深呼吸一口,冷眼看著眼前的男人。
瑟西亞託蘭特不在意的眯了眯眼睛,彈了彈身上的灰塵說道:“鬧劇到此為止,我不是來陪你們活動筋骨的。”
“你逃得過辰昕夕的眼線,不過是因為你自己一個人容易溜,你的手下又進不來A城,誰輸誰贏還不一定。”顧昭赫一改往日的脾性,嚴肅認真的樣子彷如變了一個人。
“你是想說熱武器進不來?”瑟西亞十分不屑的瞄了顧昭赫一眼,右手向後一擺,接過一柄長刀:“陶家孓雲劍法無雙,不過我可沒那些閒工夫,這刀出鞘,你們都得死。”
“託蘭特傢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不堪,不惜用這麼下作的手段來對抗了?”一道強硬的聲音插進來,顧亦詞在顧韻成的陪同下走過來,臉色蒼白,神色自若。
瑟西亞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不屑和嘲諷,等到她走近了,才用打量的目光看向他們:“若說下作的手段,倒是你們顧家在先搶走我妹妹,我不過是來要回屬於我的東西,另外,要你們付出代價而已。”
顧韻成和顧亦詞對視一眼然後開口:“做這件事的人已經不在,你要找我們報仇無可厚非,但阿涼是無辜的。”
在一邊愣神的關黎在這種時候反應十分靈敏,對著門口驚訝道:“顧小書?”
顧涼書表情破碎,目光在院中幾人身上來來回回,徘徊不定。
“阿涼。”顧亦詞和顧韻成同時開口,陶瑨卿和孓雲欲言又止,看著顧涼書的目光只有深深的抱歉。
終於,目光和那雙灰藍色的眼睛交匯,然後是很長時間的寂靜。
瑟西亞也不著急,他知道顧涼書需要反應時間,但顧昭赫卻坐不住,兩步上前扯著顧涼書想要將她拉回屋內,卻發現根本拉不動。
莫大的恐慌爬上心頭,就像知道快要失去什麼但一點辦法都沒有一樣,只能帶著祈求的卑微試探的開口:“阿涼?”
顧涼書緩緩轉過臉來,迷惑的看著他,接著掙脫他的手,轉向顧韻成:“真的麼?我是託蘭特家的人?”不等顧韻成回答,顧涼書便搖頭呢喃道:“不可能,我們一點都不像,詞姨不是說我像顧家的人嗎?不會的。”
瑟西亞蹲下來,仰著頭溫柔的看向顧涼書:“託蘭特家族,會根據生活環境的不同而選擇生長外觀。況且誰說託蘭特是純正的歐洲血統了?”
顧涼書看看他又看看顧韻成,在父親的預設面前她深感無力:“我原本以為知道了所有的事,可是現在我發現我錯了,一個接一個的謎團接踵而至,時至今日我累了,什麼都不想知道了。也許你們有苦衷,但我沒有辦法理解。”
瑟西亞彎了彎脣角,露出好看的弧度,試探的伸手,慢慢的摟過顧涼書的肩膀然後抱著她:“瑞雅,我們回家。”
一聲瑞雅叫的所有人膽戰心驚除了顧涼書。她覺得這個名字很好聽,在厭倦了顧涼書這個身份的時候,也許有個新名字也是不錯的選擇。
“阿涼,你走了昕夕怎麼辦?”眼看著顧涼書要被帶離,顧亦詞忽然說道。
顧涼書低著頭,腳步頓了頓卻終究是沒有回答,跟著瑟西亞上了車。
滿屋子的人沒有一個上前,因為顧涼書的表情實在恐怖。況且她自己要走並非被脅迫,他們有什麼立場阻攔?畢竟她真的是託蘭特家的人。
辰昕夕一行人到達A城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漆黑的院子裡沒有一個人。
關黎在客廳給陶瑨卿換藥,顧亦詞和顧韻成則坐在沙發上沉默無語,其餘的人都在屋子裡沒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