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亦詞卻不在意的笑了笑:“人總會長大,少時的心動在冷漠中能存活多久?他也知道我們的婚姻貌合神離,所以才想要一個孩子來牽絆住顧家。我這輩子是會在我自己手裡了,但我的孩子絕對不能成為他蕭家犧牲利用的工具。”
“那為什麼不直接回到顧家?”顧涼書有些搞不懂了,顧亦詞既然這麼為孩子著想,為什麼還要讓辰昕夕走上那條不歸路?
“顧家最在乎的是什麼?”顧亦詞反問道。
“名譽。這我知道,但你是顧家唯一的大小姐,總不至於……”顧涼書繼續問道。
“那又如何,況且那個時候的蕭家,已經不是能夠輕易擺平的了。所以我無法直接回到顧家,只有假裝出軌離開蕭家,才能藉由顧家的勢力幫助。因為犯下再大的錯,至少我是顧家的人,他們就不能袖手旁觀。”
顧涼書這才明白,顧亦詞要是直接回到顧家,那麼蕭家會針對顧家,但她若是和認私奔,最多是她自己的事,蕭家追究,顧家就可以出手護著。只是如此一來,對一些人太不公平。
許是看出顧涼書的想法,顧亦詞笑了笑:“辰風是那段時光裡我唯一的依賴慰藉,至於感情,並非完全沒有的。況且幸運的是,那個人並沒有對我們怎麼樣。我們在郊區住下來,幾個月後,昕夕和昭潯出生了。”
剩下的故事顧亦詞沒有再說,但後面的事顧涼書大體也都知道了。這樣一來辰昕夕和顧昭潯居然和蕭堯是親兄弟,這讓顧涼書哭笑不得了。只是知道了這些,顧涼書再也沒辦法對顧亦詞產生敵意,對於她的做法也能多少理解。
夜色漸濃,顧涼書正要回到房間,卻見門口一個模糊的人影。
“顧昭赫?”試探性的開口,顧涼書緩步過去。
“你回來啦。”黑暗中的少年阻止了顧涼書想要開燈的動作,月光只能映出他的眼眸光亮。
“怎麼……”還沒問出口就被拽進堅實的懷抱裡,喘不過氣。
“顧阿涼,聽我說。”顧昭赫低沉的聲音十分認真,復又說道:“他們動手了,已經滅了託蘭特在南美的七個下家,恩叔和我哥在掃清北歐的勢力,最多兩個月就會直接面對瑟西亞。在這期間他們隨時可能抓你作為人質威脅,我要說的重點是,我們裡面,有內奸。”
顧涼書僵硬的抬了抬頭,雖然什麼都看不見。
“我剛剛攔截了一個外發的訊號。”說著顧昭赫放開顧涼書,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掌上電子裝置。
顧涼書邊接過邊狐疑道:“你什麼時候會這個了?”正要仔細研究一番,忽然頸上刺痛,而後不省人事。
顧亦詞坐在床邊,晨光溫暖而柔的透過紗簾落在地面,顧韻成望著院子裡半開的梔子花,表情嚴肅而沉重。
“辰風的死因,他一直在查。”
顧亦詞臉色蒼白,但精神好了許多:“如今嶽歆在他們手裡,想來瞞不了多久了。”
“這件事決不能洩露。”顧韻成擰眉說道。
“我們的錯不需要孩子們承擔,阿涼是他看中的孩子,更是我們要保護的孩子。”顧亦詞肯定的說道。
顧涼書的眼前一片朦朧,脖子上的痠痛實在難受。忍不住睜開眼睛,昏黃的燈光陌生的環境讓她回憶起昏迷前的情景。
“喝點水吧。”身後忽然伸過來一隻端著杯子的手,顧涼書猛地轉身,只見顧昭赫一臉無奈的笑容。
“你搞什麼?別告訴我你是內奸。”顧涼書接過杯子大口大口的補充水分。
顧昭赫張大嘴巴,半晌回神道:“知道我是內奸你還敢喝?”
“怕被毒死我就不是顧涼書。”將空空的杯子放回顧昭赫手裡,顧涼書開始打量這個房間。沒有窗戶的密閉空間,完全陌生的感覺。
“別看了,這兩個月我在這陪你。”顧昭赫轉身將杯子放回桌子上,順便指了指旁邊的一張床。
顧涼書眼珠咕嚕一轉,問道:“難道是怕被他們找到我,所以把我藏起來?”
“你這麼想也可以。”顧昭赫輕笑。
顧涼書搖搖頭否認這個想法:“不對啊,要真是這樣一開始藏著我不就好了,為什麼要讓我回家?”反覆回想來時辰昕夕的話語,顧涼書十分確定他並沒有這個意思,於是說道:“這是誰的主意?”
顧昭赫頭疼的看著她,搖了搖頭:“別胡思亂想了,安心待著,等他來接你。”說完直接轉身出去了,當然,落鎖的聲音提醒著顧涼書逃跑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馬德里私人莊園——“當家,舒雅家今早告急。”瑟西亞託蘭特坐在真皮沙發裡,雲淡風輕的對屬下的稟報無動於衷。
“已經是第十一家了,當家,南美的地盤也就算了,但是北歐這邊——”修長的食指一抬,那人便住嘴了。那雙灰藍色的眼眸很清澈,完全看不到慌亂和惋惜,彷彿正在等待什麼盛世一般,平靜之下盡是狂瀾。
薄脣勾起一個淺笑,站起身身姿挺拔優雅:“收拾一下,我們出發。”
“去、去哪?”幾個手下面面相覷,只有一個長相平凡的人淡淡的道了聲“是”後退了下去。
倫敦——顧恩廷的城堡裡,幾十輛黑色的轎車魚貫而入。
“瑟西亞一直沒有出現,託蘭特的所有下家都發去了求救訊號,但北歐那邊一點動向都沒有。”祁揚扶了扶鼻樑上的平光鏡,目光冷峻。
蕭堯擰眉看了看辰昕夕:“北歐拿下了,就只剩一塊地方,託蘭特這是想借機收手轉換陣地。”
顧昭潯眯了眯細長的眼睛,淡淡的否定:“即使這幾年北歐查得緊,但在中亞地區更不容易壯大,況且瑟西亞絕不是一個肯拱手讓他的人。”
顧恩廷冷眸如星,看進同樣森冷的一雙鷹眸緩緩道:“他在等。”
辰昕夕微微偏頭,朝著左側的雷熙道:“嶽歆和那個女人在哪?”
排風扇的聲音吱吱呀呀,忽明忽暗的光線裡漂浮著大量的塵埃,顧恩廷城堡裡的地獄和辰昕夕的如出一轍。有規律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兩扇鐵門中面色蒼白的男女忽然抬頭對視,而後又齊齊的望向聲源。
筆直又修長的雙腿出現在兩人面前,男人的面容妖豔卻帶著不可抗拒的冷血,如鬼魅一般沉著的站立著。
“辰昕夕。”嶽歆重重的吐了口氣。
鷹眸俯視,沉默而壓抑。
女人忽然又哭又笑的,他們知道,落到辰昕夕手裡,他們一家四口會死的很圓滿。趕盡殺絕不給自己留下後患,是這個城堡裡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他們都是這樣的人,所以比誰都明白自己的下場將會有多慘。
“哭什麼,走到今天還有什麼好哭的。”嶽歆忽然站起來,厲聲責備著顧亦容。而後似乎下了很大決心一般朝著辰昕夕跪了下去,但腰背卻是筆直的。祁揚雷熙雙雙挑眉,這條路上的規矩,若是在臨死之前有未完成的遺願,倒是可以請求仇家幫忙做到,關鍵就看籌碼下的夠不夠本。
見辰昕夕沒有拒絕的意思,嶽歆心一橫說道:“我知道託蘭特家最深的祕密,但我只有一個要求。”
“籌碼都沒有談什麼要求?”顧昭潯冷冷的聲音插進來,辰昕夕側目,蕭堯已經走到他身邊,並低聲說道:“不論你預感到什麼,這件事關係的不只是你一個人。”
原本哭笑的顧亦容在見到顧恩廷之後,也止住了哭聲,形容慘淡的盯著地面出神。
嶽歆望著地面,而後抬頭,目光掃過眾人,閉上眼睛道:“好,我先說。”
“關於你的資料就不必說了。”顧昭潯笑了半個笑:“你畢業之後到託蘭特的醫學機構工作,三年後離開,自立門戶,並且得到託蘭特的庇佑。不簡單,也不合常理。背叛者還能得到庇護,託蘭特家也太仁慈了。”
見顧昭潯接了自己的底,嶽歆苦笑道:“就算你不知道,我也不打算隱瞞。”而後轉向辰昕夕道:“託蘭特家族和一般人都不同。”
“怎麼?”顧恩廷冷聲,他從沒有耐心聽些廢話。
嶽歆目光渙散,彷彿見到什麼可怕的場景一般打了個哆嗦:“他們不是人。”由於他的表情太過真實,所以大家都毫不懷疑,在場的人都見過大世面,所以無一人驚訝。
這倒讓嶽歆出乎意料,不過看到辰昕夕絲毫不動搖的表情,他更加自嘲的笑了笑:“他們是魔鬼,真正的魔鬼。他們血統有異於常人,古老的基因傳承下來發生了變異。因為我的專業是遺傳學,而對這方面的研究興趣從未停止,所以被他們看中,讓我自立門戶實則是為了祕密研究。”
“研究?”祁揚挑眉。
嶽歆順著繼續往下說道:“為了保證血統的純正,他們從來都只和近親結婚。而我的工作就是保證下一代的優良基因,防止異常病變。”
“託蘭特的基因有什麼特性?”顧恩廷沉了眼眸。
嶽歆恐懼的表情一瞬而逝:“吸血而生,力道驚人,並且天生具有極強的抗病能力和癒合能力。”
沉默,良久的沉默,辰昕夕的眼眸如同最深最深的夜色,深邃無邊。
A城——“吸血鬼?”顧涼書抱著被子驚叫,手裡的勺子還擎在嘴邊。
顧昭赫抽了張紙巾替她擦了擦嘴角,笑道:“什麼吸血鬼,不過是體質特殊,也許是在寒冷地方生活久了,需要喝血取暖而已。”
“你說的好恐怖哦……”顧涼書不禁哆嗦,看了眼手裡的稀飯沒什麼胃口的扁扁嘴:“幹嘛將這種故事嚇唬人,這房間沒有窗戶本來就冷森森的。”
“是誰要死要活抓著我問託蘭特的事的?現在後悔了吧。”拍了拍她的腦袋,顧昭赫無語的接過她手中的粥碗放到桌子上。
“我怎麼知道你會編這麼不靠譜的故事,說的跟真的一樣,不過比起以前那些三流劇本倒是有前途多了,要不考慮考慮轉型?”顧涼書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
顧昭赫忍住想掐死她的衝動,顧昭赫十分嚴肅地說道:“我要是能編出來這個,我還用繼續創作麼。”
“真不是編的?”
“真不是編的。”
八月中旬的A城贏來了最炎熱的時候。
陶瑨卿不知從哪拽了片碩大的葉子,扇風扇的跟滅火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