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只要他當初能退那麼一小步,他相信何彭都不可能任由他莽撞又橫衝直撞地越軌進入他的生命軌道。
少年的愛和一腔孤勇像是一場暴雨,打亂他的節奏,刺破他的面板、挑起他的血肉。
成年人深知社會的灰色地帶,也深知娛樂圈和家庭的禁忌,當初不遺餘力地去阻擋他洶洶的愛意和主動,後來也同樣不遺餘力的保護著陸潛,不讓他去觸碰那些難看的、骯髒的世界的另一面。
陸潛在之前說, 他們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遇神殺神、與佛殺佛,沒想到半路殺出的卻是何彭親媽。
他最終也沒把那句不是何彭單方面喜歡他,他們在一起了, 是他主動追的何彭說出口, 何彭朝他喊了一聲後, 陸潛就噤了聲,然後他就被何彭拉到了屋外。
他被捏著手腕, 跌跌撞撞地走了很長一段路,何彭一直把他拉到小區外面的無人曠地還在往前走。
昏黃的路燈盡職盡責地佇立在街邊, 光怪陸離的燈光穿過帶著水潤水汽的空氣灑下來, 把他們的髮梢都染得昏黃。
陸潛胃裡翻騰著不適感, 他突然想吐, 卻沒什麼東西可以吐。
陸潛率先停下腳步, 把何彭也拽停了。
“你什麼意思?”他皺著眉看何彭。
“那種情況我只能那麼說。”何彭也看著他,“你還要高考,別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其他的都推給我, 你爸媽也不會知道, 你只管考試就好。”
“我只管考試就好。”陸潛突然冷笑一聲, “可我他媽好好學習也是為了你, 何彭, 你是不是覺得我比你小几歲就特沒用啊?”
陸潛用一中陌生而疏離的目光看著何彭。
何彭這些天的壓力也非常大, 他幫著陸潛處理各種公關問題, 親自去給合作過的媒體人打電話,他長到現在什麼時候這樣低聲下氣地跟別人說過話?好不容易以為終於處理完一切卻被一通電話叫回家,等著他的卻是那些和陸潛甜蜜又難堪的照片。
他別無辦法,那是他爸媽,只有把錯全部歸在自己身上,他本想幹乾淨淨地處理完這一切,卻不想陸潛會目睹這一切。
此時此刻,何彭只覺得有一種非常煩躁的感覺蔓延開來,騰的竄到了胸口,上不去下不來,就橫亙在那裡。
他在看到呆呆站在門口的陸潛時就猜到他會生氣。
可陸潛這會兒看著他的眼神讓他非常難受,也很生氣。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把在一起的錯攬到自己身上有什麼不對,的確是他放任了陸潛的每一步靠近,也的確是他沒有從一開始就給他做好一個正常哥哥的樣子,他在陸潛偷吻他時閉著眼裝睡了,他在嶽黎靠近陸潛時失控了。
他也明白陸潛生氣的理由。
可他就是覺得陸潛實在太倔了,陸潛用這種倔強把他完全擋住外面了。
“我沒這麼想。”
何彭在沉默一陣後這麼說,他去拉陸潛的手,結果被他抽回去了,何彭攥了一下手心,沒再去拉他的手。
“你先冷靜點,陸潛。”
陸潛冷靜不了,他覺得整個人都難受極了,嗓子眼乾得冒煙,心臟好像也不舒服,冷風直接順著喉管灌進胸腔。
“何彭,你讓我只管考試,那你呢,我也不需要管你了是嗎,那我們還在一起幹嘛?”
這是他們在一起這麼久,陸潛第一次因為生氣說出這樣的話。
何彭十足地愣了一下,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目光看著陸潛。
兩人都同時安靜下來,何彭無話可說,他的確是想把所有不好的、非善意的都由自己來背,可他的男朋友不能接受這樣的關係。
陸潛的眼底燒灼著憤怒,眼角卻是委屈萬分的殷弘,透過昏暗的路燈望過來的視線凝聚了更深層的傷心。
“陸潛,我們先回家好嗎?”
何彭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鼻音很重,像是感冒,卻在尾音裡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自己打車,我要回我自己家。”陸潛說。
“這兒打不到車,我送你回去。”
冬夜的風實在太冷了,把陸潛滿腔燒騰的憤怒都澆滅了,變成了一池的冰水。
他也懶得再折騰,倦怠又安靜地垂下腦袋,跟在何彭身後往停車場走。
陸潛沿著花壇邊的高低走,目光始終垂著,賭氣似的不去看前側方那個同樣透著疲憊的背影。
他們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
陸潛邊想邊走,卻不小心一個錯腳直接從花壇圍臺邊狠狠崴了下腳,他“嘶”了一聲,眉頭緊蹙,想要站直就被刺骨的痛意直接釘在了原地。
“怎麼回事?”
何彭馬上過來扶住他,拿著陸潛的手讓他搭著自己的肩,然後在他面前蹲下來,把他的褲腿捲起來一塊,腳踝腫了一大塊。
得去醫院。
“我揹你過去。”何彭在陸潛面前背過身。
陸潛咬了下嘴脣,這種情況,他不想讓何彭揹著。
“……我能走。”
“上來!”何彭突然朝他吼了一聲。
陸潛爬上何彭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