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車上何彭給認識的醫生打了個電話,說是不去醫院,直接去他那個私人診所。
陸潛偏頭看著窗外,窗外沒什麼景色,他看了一會兒不由自主的就將注意力落在了投映在車窗上的何彭的影子。
手臂上還貼著紗布,眉頭緊鎖。
何彭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陸潛閉了閉眼,把眼底泛上來的溼意狠狠壓下去。
陸潛的扭傷並不嚴重,在診所裡又是熱敷又是冰敷處理完後,只開了幾貼的藥包就好了。
何彭開車把他送回家,又扶著他到家門口按響了門鈴。
陸母一開門看到陸潛這副樣子瞬間心疼得不行,她不知道之前的幾個小時都發生了些什麼,還以為陸潛完全是被網上的言論打擊的。
“哎喲這是怎麼了,怎麼還把腳給弄傷了。”陸母扶著陸潛進家門,“不就網上那些什麼都不懂的人說瞎話嗎,你爸媽又不是養不起你一輩子,不高興咱就不搭理他們,我兒子幹什麼不行啊偏去受那氣。”
“我……”陸潛張口發現喉嚨啞得不行,連忙咳了咳,“我沒事,就是走路不小心扭了下。”
“哎你也太不小心了。”陸母把他安置到沙發上,又轉身跟何彭說,“何彭你也坐會兒吧,這兩天麻煩你了,手沒事吧?”
“沒事,已經不要緊了。”何彭朝陸母笑了下,又注意到沙發上看過來的目光,他腳步一頓,“我就不坐了,先回去了。”
陸母這會兒擔心陸潛擔心得不行,也沒強留他。
送何彭出門後,陸母轉身,陸潛已經翹著腳跳到了臥室門口。
“等會兒啊潛潛,餓不餓,要不要給你弄點夜宵?”
陸潛眼睛滾燙,眼淚有點憋不住,他煩躁地背過身拿掌根壓了壓眼皮:“不用,我想睡覺了,困,好累。”
浴室裡響起水聲。
陸潛翹著一條腿,把水溫調到適中,有些長了的頭髮被水淋溼,陸潛把額前的碎髮一股腦的捋到腦後。
對著淋浴頭揚起了頭,他閉著眼睛,溫熱的水打在臉上,他忍了一晚上的眼淚終於是完成任務,毫無預兆地從睫毛縫隙擠出來,接連不斷地落了下去。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有記憶以來他好像就從來沒有這樣宣洩的哭過。
陸潛不是個愛哭的人,小時候也是頑皮,被訓了卻很少哭,只低頭認錯,一臉的“我錯了,下次還敢”,有時候落幾滴眼淚也恢復的很快,可這次,他卻覺得,好像真的恢復不了了。
他蹲下來,抱住膝蓋,全身上下只穿了一跳內褲,溫熱全部打在他的後背,有點疼。
他呼吸急促又凌亂,掌根緊緊貼著眼睛,眼淚卻順著掌根不斷從手腕滑下去,悄無聲息地與地上的水流彙集了。
他哭到後來連意識都恍惚,崩潰又絕望,翻來覆去地喊著何彭的名字,一聲接著一聲,嗓子都啞了,最後只剩哽咽和氣聲。
眼淚像洩洪開閘,一旦有了開始就很難停下來。
何彭不止一次地哄著他,說什麼事都沒有,說什麼事他都會處理好。
可是不是的。
陸潛不想讓自己成為他的阻礙,不想看到他為了自己低著頭去拜託別人幫忙,他可是何彭啊。
他,可是,從小到大就是所有人眼裡的天之驕子的何彭啊。
何況,有些事,根本不是他們倆能預料到的,何彭不想讓陸潛看到關於這個世界任何黑暗的一面,他想保護他的這個小朋友內心心底最純潔的部分。
可這一些真的是何彭努力去做就能做到的嗎。
陸潛當然相信何彭為了自己可以去做任何事情,但他不能把何彭拖死。
他早就在沒有何彭的地方看到了噁心黑暗的人性。
半年前他還在為宣傳《神格》到處東奔西走的時候,當他剛剛火起來出現在眾人目光的時候,他在節目後臺遇到過一個三十來歲的製片人。
那個男人走上來,笑眯眯地看著他,對他說“一個月要多少錢”,他起初還以為這男人是在問他拍戲一個月的片酬是多少,後來還是沈一走上來說了幾句俏皮話把他拉走了。
他到後來才知道,那個男的是在問包他一個月要多少錢。
這個世界後來展示在陸潛面前的有多黑暗,他就對何彭有多愧疚和自責,何彭對他太好了,保護了他的所有,可他就是不能接受這樣的自己和這樣的關係。
這次是被何彭爸媽知道,於是何彭說這一切都是他不對,是他追求自己才讓事情陷入了這樣的僵局。
那麼以後呢。
萬一他們的事被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何彭還要這麼做嗎?
壞事都是他乾的,而自己就是那個無辜、單純的受害者。
說到底,何彭還是把他當成沒長大的小孩,這種關係不改變,何彭就永遠會站在他面前,替他揹負所有的罵名和難堪。
夢境雜亂無章,閃過很多飛逝而過的碎片記憶。
陸潛想起了高二社會實踐何彭帶著他去看電影,在影片的最後,他跟著主角說出那句臺詞:我愛你。
陸潛想起了他們在美國跨年,煙花在頭頂綻放,響聲此起彼伏,他把手偷偷伸進了何彭的口袋,握住了他的手,他在心裡想,我遲早會擁有你。
床頭的鬧鐘指標亮著細細的光,已經凌晨兩點半了。
陸潛感覺自己整個人頭重腳輕,額頭似乎也是已經滾燙一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