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城牆比第一道要寬許多。因為實質上,它是一個要塞——裡面有房間。其中中層部分,乃是一個寬闊的飛行平臺。
當然,城牆或者說要塞的最頂端,是最好的起飛處。但這僅限於平時。在敵方空軍壓境的情況下,上層完全暴lou在直接打擊範圍內。考慮到暴風城曾經淪陷被毀,這種假設並非是杞人憂天。
在這種情況下,中層就體現出它的優勢了——它上面有遮蔽,箭垛處安裝了多門大炮,可以提供起飛前的庇護。所以,從軍事上來說,這是皇家獅鷲軍團最好的起飛平臺之一。
其中北側那一角,對外開放,出租獅鷲——當然,這一項服務的價格,對平民而言,十分昂貴。
查理藏在城牆下、谷內水岸邊,岩石陰影裡,留心觀察。
之前出征燃燒平原,因為他.是最年輕的高階法師,後來更加上了“古典大法師的潛力”這樣一個標籤,馬林與蓋曼,自然著力栽培他。
他們見多識廣,很快看了出來,查.理重視尤里,遠遠勝過自己的地位權勢。但正是這樣重情義的未來大法師,雖然恐怕很難在個人的名利之路上登峰造極,卻最適合守護暴風王國。
何況,查理沒人惹的時候,性格.溫和隨意。禮貌進退是懂的,熱絡卻不會,奉承更沒有。兩位大法師被人馬屁拍多了,反而覺得查理老實得可愛——人都是這樣的,吃多了青菜想吃肉,吃多了肉,卻又會想要青菜。
因此種種,兩位大法師出於立場,對查理優待之外,.還有份真心喜愛。軍中大帳裡有什麼商議,只要可以,都叫他過去旁聽。有時查理對其中過節迷糊,他們還會私下點撥幾句,生怕他以後吃虧。
查理本就聰明,加上莫名其妙得來的過目不忘,那.一段時間,學到不少東西。除了軍事上的戰術戰略,還有勢力間的平衡妥協、勾心鬥角。當然都只是皮毛,最多皮肉,精髓還遠呢——特別是後者。因為,如果說對前者,查理談不上喜歡但也算不上討厭,那麼對後者,查理多少有點兒厭惡。
不過今晚用用,倒是夠了。
用來躲過城牆衛兵,夠了。
毫無疑問,出租獅鷲的平臺那兒,崗哨監察最為.稀鬆。查理利用另外一種“視野”,觀察了兩個小時,記下了巡邏衛兵的時間間隔、定崗哨衛兵的地點。
然後查理犯愁了。
他有把握可以.躲過巡邏的衛兵,但加上定崗哨,這事情就要看運氣了。站崗配合巡邏崗,這防禦措施雖然簡單,卻很有效。
——要是被發現的話,難道得硬闖嗎?
不過想起尤里,查理心頭一熱,一下子拿定了主意。
但查理並沒有立即行動;而是抿抿脣,闔上眼細細回想,回想從城門下,到商業區,乃至整個暴風城內,自己走過看過的區域。特別是那些地方的照明、燈光。迅速擬定出數條可行路線,選定最好的一條,並組織好備用方案。
查理開始了。
一行巡邏隊經過,城牆上的探照燈剛好緊跟著交叉掃過,查理趁著空隙,手按飛毯,倏然躥高,然後迅速衝進飛行平臺裡、藏在了天花板上的大幅掛旗間。
查理讓飛毯一大半,貼著掛旗,自然垂落。只上面一小半,橫載著他——也只有他這樣的高階法師了,能操縱飛毯做出這等怪異姿勢。但即使如此,要堅持許久,卻是不可能的。
好在查理也不需要太久。
走廊寬闊高大,中間每道石樑上,懸掛一幅大旗。濃藍濃金,正是暴風王室的獅頭。兩幅旗幟之間的這個地方,兩邊的兩個定崗哨位,不仔細看,是看不到他的。不過,巡邏隊每五分鐘,經過這裡一次。在這五分鐘裡,查理必須找到機會,從兩邊頂崗哨的眼皮子低下,躥出去,躥到城內。
他閉著眼睛,緊緊“盯著”兩邊哨位、四個衛兵的舉動。很快,查理瞅準這四個人各自往兩邊瞧的時候,迅速衝出了飛行平臺。
卻發現城牆下,正有三四個衛兵,勾肩搭背一同出來,迎接另外兩個衛兵——那兩個沒穿戴盔甲,一身便服,有一個頭上的廚師帽都還沒摘。他們推來了一輛小車,小車上滿是木桶。而熱烘烘的香氣,正從鍋與蓋的縫隙間,直鑽出來。有面包,也有湯有肉,連查理也聞得到!
是值班衛兵的夜宵到了。
查理本計劃貼著城牆溜下去,進了大街,能躲人的小巷、房角多呢,他就不怕了。見狀無奈,拔高飛毯,躥上了城牆最高處——這裡的哨點,並不比中間飛行平臺的多,但卻沒有提石樑上垂下的大旗遮掩!
戴著廚子帽的衛兵抬頭看了一眼:“好像有什麼東西?”
“得了,你是想獅鷲想昏頭了,盡做白日夢!”
“哪兒呀,這不正半夜麼?”
……,……
查理顧不得再聽城牆牆根下的衛兵說什麼。因為他發現了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好訊息是,這裡沒有衛兵站崗,只有獅鷲飼養員值班。壞訊息是,這兩人,眼下就在他面前不遠處。
飼養員值夜,不像衛兵那麼軍規嚴格。他們坐班,是為了半夜裡按時給獅鷲添飼料、換清水。話說馬無夜草不肥,獅鷲也差不多。當然野生的,並沒這個習慣。不過既然是人工餵養,野性靈性上比不上野生的,但好歹得比野生的膘肥體壯些、羽毛油亮些不是?
只是,初春的夜裡,還是挺冷的。他們幹嘛不去屋子裡烤火呢?
不過查理很快知道了理由。
“唉……”其中一個嘆了口氣,似乎結束了什麼不太愉快的話題。接著擦打了幾次燧石,晦氣道:“怎麼連個菸斗都點不著!”
另一個道:“那種見了光鮮就巴上去的女人,沒什麼好惦記的。那個貴族少爺,怎麼可能娶一個平民妻子?也只是玩玩她而已。這當口風大,我們別幹吹著了。進去吧。我帶了半隻烤雞,還有瓶朗姆酒。熱一熱,來一點?”
點菸斗的道了聲謝,兩人順著過道轉身朝屋子裡走。
查理慌忙貼著陰影后退。陰影拐彎,他也拐彎。陰影到了盡頭,有一扇門。門縫裡沒透出燈光,裡頭漆黑一片,門也沒鎖。
查理草草一“看”門後沒人,便推開一道堪堪夠大的縫,倒退著鑽了進去,然後掩上門。
前面的腳步聲過去了,查理來不及鬆一口氣,卻察覺到背後有呼吸的氣流——比人大多了!
查理驀然一回頭,藉著星月的光輝,發現自己身處的地方,是一個寬敞結實的棚子。粗獷簡單,用料什麼卻都很好。而大約七八九十米開外,有一對微亮的、圓圓的褐色大寶石——是一對眼睛,獅鷲的眼睛。
所以他剛才匆匆一“看”,才沒發現。
那獅鷲半蹲在乾草堆裡,往後縮著脖子,半張開了翅膀,神情戒備,但沒有叫。
——“大地之母,查查。只要你喜歡它們,它們大多也會喜歡你。”
查理想起了尤里的話,想起了港口軍事演習結束時,心事解拖、無憂無慮的快活,不由怔然了一瞬,隨即脣角微微一翹,慢慢兒向獅鷲攤開雙手。
這是一個毫無戒備的姿勢。那獅鷲隨之緩緩放鬆了下來。它歪歪頭,琢磨了一會兒,伸過頭來,巨大而堅硬的喙,試探著湊近查理,在查理手上擦了擦……
雙方友好交流了一小會兒,查理輕輕地摸了摸獅鷲的頭頂,但並沒有去試探它最**的咽喉部分。
而獅鷲呢?
它忽然探頭拱進了查理懷裡!
查理嚇了一跳,加上獅鷲拱過來的力道,頓時一屁股墩坐到了地上。
那獅鷲已經達到了目的,叼著一塊燻肉幹——那是查理在獸人營地裡隨手拿的乾糧,好像是蠍子肉——縮回頭,昂首一拋,喙一張,心滿意足地接住、吞吃掉了。最後瞅瞅查理,喉嚨裡低低地咕咕幾聲,還故意在查理靴子上擦了擦喙。
查理徹底無語,拍了一下這傢伙的頭。好在他本就蹲著,坐到地上的聲響也不大,沒驚動外面的衛兵。
就在這時,下方平臺走廊上傳來一陣略有些急促的腳步聲。沉重的板甲靴子踩在巨石走道上,錚錚作響,聲音冷硬,在夜裡傳出去老遠。
“獅王遠征!”
“土豆燉肉!”
查理強忍著沒笑出來。他已經聽了好幾遍了,可是……誰叫這口令,居然上一句是重大軍事行動,下一句就換成了晚餐主菜?
不管怎麼樣,外面的衛兵兩邊對過口令,頂崗哨的衛兵這才行禮,盔甲隨著一陣鏗鏘作響:“長官!請下達命令。”
被稱作長官的回禮,也是一陣金屬作響,隨即下令道:“中央有個箭垛口發現一灘水漬。辛苦點,到處都看一遍——先看看獅鷲吧,這些寶貝可不能出事。你、你、你,你們看看它們喝的水。不管看沒看出什麼,保險起見,通知後勤,重新送幾桶上來。其餘的,跟我去上面!”
“是!長官!”
水漬?
查理瞪大了眼睛。他可沒留下那個。不過問題是……
查理驀然扭頭“看”向塔樓。聽腳步聲,他們離樓梯只有十來米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