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燥的風,席捲著灰塵與碎土,掠過黑紅的土地,吹上土坎坡,撲入岩漿池。
岩漿池的淺處,一群小鬼蹦蹦跳跳嬉鬧著逛向另一邊。這裡火元素豐沛,空氣中還留著幾周之前的大戰造成的魔法紊亂,是它們最喜愛的地方。
這岩漿池與燃燒平原上無數其他岩漿池一樣,與地底下的相通。時不時地,就會小小噴濺一次。會噴出許多灰塵,偶爾也夾雜著些礦石。
誰都知道,黑石山底下,蘊藏著豐富的黑鐵礦藏。而那些富礦的礦脈裡,往往還伴生著許多稀有金屬,比如瑟銀。
岩漿從那兒流過,有時候,就會沖刷下一些富礦。黑鐵礦的熔點高,伴生瑟銀的黑鐵礦熔點更高。如果岩漿不是流向地底深處,而是湧向地表,溫度轉低,這些礦石,往往只是會變軟而已。這樣,它們中的一小部分,就會被噴帶出來,重新冷凝成礦石。
一個老獸人拄著一根石棍,.慢吞吞走近岩漿池,小心翼翼地左看右望。
小鬼們蹦蹦跳跳,速度很快,但總.是喧鬧,又不能遠離岩漿池,他只要小心點,並不會有危險。
他年紀大了,已經打不了獵了。.只能做一些雜事,換取一些食物。撿礦石就是其中一種,並且是較好的一種。而他的部族裡,則會用這些礦石,打造武器與盔甲。
老獸人拖著袋子,沿著岩漿池緩緩地走,一邊仔細.搜尋著,一邊時不時抬頭打量四下的動靜。
在以往,他袋子裡的十來塊好礦,已經夠換一天的.肉——能吃個六分飽,他就很滿足了。
但自從幾周前黑石山被聯盟與紅龍掃蕩一清,.黑石獸人只剩殘部,日子頓時便難過了。如果不是黑鐵矮人在地底下挖出了個大麻煩,沒空來找他們的晦氣,他們恐怕已經無處容身了。
所以,現在,如果.想把肚子填個半飽,他至少還得再找十幾塊好礦。
前方的岩漿池淺處,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隔著岩漿上的灰煙,看不大清楚。
老獸人小心探頭看去,打量許久,混濁發紅的眼睛一亮:那是一塊與他的個兒差不多大的礦石,尚在岩漿裡,看上去還有些發軟,幸運的是,在撈得到的範圍內。
這大小,足以打造三四柄好武器。每一柄,就能讓他換兩天的肉,加一袋子清水——即使算上礦頭兒的剋扣。
當然,好東西不能一次拿回去太多,他畢竟只是個年老體衰的老傢伙……
不過,這塊礦石尚浸泡在岩漿裡,還比較軟,應該能夠分割開來。每次帶一塊回去,隔上幾天再來一次,就夠了。
老獸人再次打量四周,拽好身上破爛的罩衣,最大限度地捂住自己的口鼻——岩漿池周圍的空氣灼熱又充滿灰塵,這樣子,才能減輕它們對咽喉與肺的傷害。
然後他小心下到岩漿池旁邊,匍匐著探身,用手中的石棍去劃拉那塊礦石。
石棍伸進岩漿裡,慢慢開始發紅。老獸人不敢耽擱,衝著瞅準了的凹連處,棍子尖端用力、使勁切下去。
“——唰啦!”
那礦石自己動了。探出岩漿,lou出了半個圓溜溜的頭——上面滿是深紅的細碎鱗片,還長著兩道縫。那縫隙似乎是眼睛,但沒有瞳孔,微微泛白、發綠。
老獸人駭然倒退,緩緩退開四五步,隨即轉身拔腿就跑。
但是已經來不及,一小團橙紅橙紅、亮得發白的火焰,吞沒了老獸人的後心至後腦勺。
老獸人連聲慘叫都沒發出來,便倒下了——他的脖子連同聲帶,霎那間已經被烤焦了。
一股焦臭味,隨風飄蕩了開來。
怪物抽抽鼻子,眯縫著眼一睨老獸人那焦黑的屍體,蹣跚爬上石岸。攀行的時候,怪物看到了自己的前肢,疑惑地歪歪腦袋。
但一群小鬼打斷了怪物的思考。它們足有十幾個,蹦蹦跳跳逛蕩而來,發現怪物,目測了一下怪物的體型,互相看看,隨即尖聲怪叫著噴出火球、撲前撕咬。
怪物冷冷地看著小鬼們、冷冷地看著火球,倏然吸了一口氣。
迎面撲來的五六個大火球,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怪物微微咧開嘴,lou出了白燦燦的牙齒。
小鬼們呆愣了一瞬,剎住腳步、四下逃散——欺軟怕硬,它們一向是這樣的,否則也活不下來!
怪物悠然看著小鬼們潰逃,突然伸出前爪、虛虛一抓。
四散的小鬼們彷彿被透明的大手扼住了喉嚨,悽聲尖叫著,但卻再也邁不動步子。它們身上的火焰萎蔫、身體變小變皺。最後,它們徹底消失了。
怪物打了個飽嗝,吧唧了一下嘴,兩道縫一皺,看上去不太滿意食物的味道;然後,怪物繼續往岸上爬。
等到上了岸,怪物低頭檢視自己,發現全身上下長滿了細細的紅鱗,頓時瞪大了眼睛。這一瞪,怪物的眼瞼撐開,透明的薄膜斂去,lou出了一雙……
淺綠色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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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寒霜,凍壞了今年春天的第一批嫩芽。但更多嫩紅嫩黃的樹芽葉芽,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
暴風城內,隆冬已過。
及膝的積雪化成了髒黑的冰水,汩汩流入地下水道。街道上的石板,重新lou出了粗糙的紋理。
尤里獨自一人,登上法師塔最高層,眺望整個兒暴風城。
給多林的礦石,已經打成包裹寄出去了……
北郡那個丹尼爾修士,上了年紀,膝蓋不太好。一種富含火元素的紅色火山石,對此有奇效,但實在價格昂貴。老修士開著個雜貨店,難以負擔。這一回,也託來城裡買賣的幾個北郡人,送去了一包——是查理在燃燒平原收集的,算不上花了錢……至於高階法師的時間值不值錢,那是另外一個問題……
雷爾成天跟在兩頭幽靈豹身後,淘氣得不得了。有些小動作,也越來越像豹子而不是狼了……
一群年輕的法師從林蔭道上走過,拎著大包小包,多是禦寒的皮裘。他們議論著諾森德。議論著北方苔原的無畏要塞,議論著嚎風峽灣的西衛戎要塞。議論著弗塔根領導下的皇家軍團,也議論著在海加爾聖山見證了阿克蒙德之死的聯盟第七軍團。
尤里靜靜地聽著他們的交談,居高臨下冷冷地看著他們,慢慢兒籲出一口長氣。
——很好,已經沒什麼要擔心的了。北征即將開撥,他也正好搭個順風船。
既然聯盟不願意為了一個已經死去的高階法師,向“高貴”強大的盟友索取一個公平,那麼,一切就按古老的規矩來辦好了。
那傢伙最受不了委屈。他會用鮮血來洗刷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