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這一行人實在太招風了,五個主子,跟了二十來號僕從,浩浩蕩蕩的,看見什麼希罕物都毫不猶豫地掏錢買下來,就差在臉上寫著“肥羊”二字了。
姜泓早就盯上這幾人了,只是苦於沒有機會下手。
不過她發現其中一個看似瘦弱的小姐遠遠的跟在後面,身旁的人也少,於是瞅準機會衝過去,假裝一個踉蹌撲到小姐跟前。
“啊,對不住!”姜泓趕緊道歉,一臉內疚。
她正想走,怎料那小姐突然笑了,笑得明媚無比,然後伸手輕輕一搭,扣住她的手腕,任她怎樣都無法掙脫。
“小姐這是何意?”姜泓心中一驚,沒想到對方還是個練家子。這看似不經意的一手,像擒拿手,卻比擒拿手還要靈巧實用,她小小年紀竟有如此身手!
“姐姐別急著走,相逢既是有緣,我請姐姐吃個飯。”杜瑞笑道,一臉的誠懇。
歐陽羽飛等人聽見動靜回過頭來,看見這情形實在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是何事啊?
“不、不了,你我素不相識……”姜泓開口就要拒絕,卻被杜瑞更用力的扣住手腕,頓時一陣刺痛傳來,讓她險些痛撥出聲,但到底還是忍住了。
“如此,多謝了。”姜泓心中驚詫,心知躲不過去的,除了咬牙答應,別無他法。
“怎麼回事?”歐陽羽飛看出不對勁來。
“沒事,大家也餓了,找個地方吃飯吧。”杜瑞沒說話,倒是杜翔開口了,他笑著提議時,大家心裡雖有疑問,卻也只好答應。
畢竟不能在大街上說話,於是就近找了個酒樓進去。
找了個僻靜的所在,幾個主子都坐下,跟夥計點了幾個菜,便不語地瞅著杜瑞,看他到底想幹什麼。
明眼人早就看出杜瑞和那人根本不認識,卻執意要請人家吃飯,這實在說不過去。
“喝茶。”等大家都坐下,杜瑞這才鬆手,給姜泓倒了杯茶。
姜泓的手腕早已青紫,可她一路上硬是沒吭一聲,到了酒樓,心知這次是栽在人家手裡了,也沒說話,等菜都上來,便毫不客氣地一通胡吃海喝,然後一抹嘴,看著杜瑞,心說你愛咋辦咋辦吧。
“既然吃完了,姐姐就走吧。”席間,桌面靜悄悄的,幾乎都是姜泓一個人吃飯的聲音,氣氛十分詭異,等姜泓吃完了,杜瑞便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吊足了她的胃口後,才說話。
“?……”姜泓瞅著杜瑞,不相信自己能這麼簡單的走掉。
如果一開始就沒想抓她,那為什麼不直接放她走,何必來這套。她好歹混了這麼久,可沒天真到相信世上有白吃的。
“這次算姐姐欠我的,下次再見面,姐姐可得連本帶利地還我,否則……”杜瑞笑了,看向姜泓的眼裡卻帶著冷凝,“我的本事,姐姐是知道的。”
她當然知道,她的手腕到現在還隱隱作痛,沒斷了不是她運氣好,而是對方手下留情。
姜泓這次終於相信自己真的被放了,可她也明白自己揹著債呢,早晚得還,而且指不定讓她怎麼還呢。
唉,算了,走一步算一步,想不了那麼多。
“如此,就告辭了。”姜泓站起來,對著杜瑞抱拳道,然後轉身就走。
“這人怎麼回事,都不會說謝謝嗎?太沒教養了。”湯瓊忍不住諷刺道。吃飯都更不用說了,那姿態跟餓死鬼投胎似的
“謝謝太輕了,她說不出口。”由始至終都在旁觀看的杜翔笑道。
那人是個聰明的,知道所謂“謝謝”根本不是人家要的,說了也無用,索性下次見面一起還了。
而杜瑞更不在意,反正那人逃不出他的五指山,還差一句“謝謝”麼。
“真沒勁!夥計,把這些菜再上一遍。”歐陽羽飛看了個似懂非懂,心裡煩躁,於是拿菜撒氣,愣是把滿桌子的菜重新換過。
杜瑞和杜翔再不說話,而是靜靜地吃完,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鬧了半天,一句解釋都沒有,這可把湯瓊氣壞了。
“杜瑞,這到底怎麼回事,把大家拉下水,你就什麼解釋都沒有?”到底年紀小,湯瓊沒忍住,滿眼氣惱地問。
好好的出遊,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弄得大家興致全無,怎麼著也該有個交代吧。
“碰見一個朋友,請客吃飯而已。”杜瑞抬眼,看著湯瓊,淡淡一笑,可那眼裡卻一點笑意都無,那解釋不如不說,一聽就知是敷衍。
“你!……”湯瓊本應更氣惱的,可在杜瑞冷冷的眼光下,愣是發不出火來。
“行了,你們兩個別使小性兒了,趕緊吃飯。”歐陽羽飛也有一肚子氣,見湯瓊發火了,她反而冷靜下來。
看這架勢,杜瑞不想說,誰也沒轍,於是開口勸阻。不是怕兩人因為這事兒有隔閡,而是想在杜瑞心裡留個好印象,如今,她竟越發的覺得杜瑞不簡單了,她可不想因為無關痛癢的事情得罪杜瑞,近一個月的觀察,讓歐陽羽飛明白杜瑞不是好相與的。
“哼!”好心情全無,湯瓊就著歐陽羽飛的臺階下來,可仍撇過頭,不理杜瑞。
杜瑞可一點影響都無,該吃吃,該喝喝,動作優雅無比,一臉享受表情,力求達到氣死湯瓊的目的。
章旭就是再沒心沒肺,看到這情形,也聰明地一聲不吭,省得成了出頭鳥。
臨走時,杜瑞對著杜翔攤攤手,一臉笑意,杜翔挑挑眉,然後掏錢付賬。
“我知有人吃的不舒爽,下次我做東,去樓外樓吃,要是有人不願去,那就算了,我正好省筆銀子。”到了樓梯口,杜瑞回過身笑道,一番話聽得歐陽羽飛和章旭直瞪眼。
不是為杜瑞的開口,而是為他口中那個“樓外樓”。
那可是以奢華和昂貴出名的。
據說裡面富麗堂皇,堪比仙境,伺候的人也一個賽一個地漂亮,連青樓裡的花魁都比不上,飯菜的精緻更不必說,菜名都是聞所未聞,其美味的程度據說連宮裡的廚子都曾請教過,而且連那酒水,都讓人回味無窮,味道堪稱一絕……
聽說那裡一頓飯幾百兩銀子是便宜的,即便如此,想到樓外樓吃飯,也不是誰都能去的,要事先預定好時間和人數,再將選單定下,等樓外樓的主事確定那天有空位,才會應允。就是這樣,聽說預定的日期都已經排到下個月了。
或許就是因為困難,所以大家才拼命追捧,紛紛以自己能在樓外樓吃頓飯為傲。就跟榮寶齋的物品一樣,在樓外樓吃飯也成為了身份的象徵。
別看歐陽羽飛的母親是正二品的統領,想在樓外樓吃頓飯,一樣得預定,否則人家不伺候,給再多錢也不行,如果拿權壓人,那樓外樓索性關門休息幾天,等大家都望眼欲穿了,才重新開業,可謂軟硬不吃。再後來,都守規矩了,彼此制約著,誰也不敢壞了規矩。
所以歐陽羽飛才吃驚,這杜瑞似乎不是不解世事的人啊,以前真的沒出過門?不可能!否則怎麼知道樓外樓的?!
“去!怎麼不去!”湯瓊一聽要去樓外樓,立刻來了精神,把剛才的不愉快全拋到腦後去了,笑得眯了眼。
多少達官顯貴想去還排不上呢,她也想去見識見識,既然有人主動送上門,她幹嘛跟自己過不去!
“……”杜瑞也不計較湯瓊的轉變,淡淡一笑,然後轉身下樓。
走了,吃飽喝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