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皇宮西北方向,一團刺目的亮光瞬間劃破長空,然後流星般於高空中劃落無蹤。
訊號彈!四周巡邏的侍衛迅速向事發地聚集,然而等他們趕到時,發出訊號的人已經服毒自盡。
眾侍衛心下一沉,如此嚴密的佈局也沒能防止訊息的走漏!此人竟採取如此決絕的手段通風報信,這幕後主使之人實在了得……
而同一時間,三皇女潘明施已經潛入皇帝日常接見大臣的懷仁殿,在黑暗之中翻找著。
她懷揣匕首,一身夜行衣,在桌椅櫃子之間摸索,生怕有任何遺漏。
三女奪位之戰已經盡人皆知,如今母皇突然駕崩,匆忙之間不知是否留下遺詔。
若有,只要對她不利,她就先發制人,以懷裡的假遺詔偷樑換柱,若沒有,那懷裡的假遺詔也可以以假亂真。
這樣機密的事情,她信不過任何人,更不會讓別人抓住她的把柄,自然要親歷親為,就算被人發現她在宮中,以三皇女的身份,量那些侍衛也奈何不了她!
主意已定,潘明施更加有恃無恐,只盼望快些找到遺詔。
神情緊張的她根本沒有注意到門口兩聲輕微的悶響。
殊不知,安排在門口接應她的兩人已被大內侍衛擒住,此刻只等將她一併拿下。
空氣中瀰漫著窒息的緊張,寂靜的屋子裡只能聽見潘明施翻找東西的聲音。
砰地一聲,門被突然開啟,一隊侍衛手持火把魚貫而入,將故作鎮定的潘明施圍困起來。
她有一瞬的怔愣,隨即發現不對勁,口中大喝:“大膽!你們可知我是何人?!”潘明施立刻抖出皇女的威風,心裡卻已涼了半截。
“我等奉命捉拿刺客!拿下!”領頭的侍衛堅定的下著命令。
此刻宮門外候著三個靜默的身影。
潘明月、潘明翼、潘明襄奉召入宮,卻被擋在外面,不得入內。
清冷的月光照在三人身上,高高的宮牆投下黑色的陰影,無形中更添了幾分悲涼。
潘明月知道之前那枚訊號彈是發給二妹的,所以她和老四兩人才能安全地站在這裡,而自己是因為宮裡的人送不出訊息,才得以保全。
完全不同的兩種過程,雖然得到相同的結果,但卻叫她心生警覺。
似乎不知不覺間,二妹用人的手段更加厲害了,看來原先她提防的不夠。
只是如今……
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緊閉的宮門。
她知道此刻裡面已經有人再無法與她們比肩了。
之所以沒人敢打破三足鼎立的局面,是因為平衡一旦破壞,將會迎來不死不休的爭鬥,在沒有準備好前,誰也不敢冒然行事。
此刻去了三皇女,餘下她們兩方,生死之戰無可避免。
所以就算已經知曉二妹的手段,也來不及應對提防了。
潘明月深深地嘆了口氣,這些都在母皇的算計之中吧,此刻母皇心中是已有定數還是在等一個結果呢,不管怎樣,她就賭上這一局。
潘明翼低著頭。頭腦裡梳理著今天晚上所發生的一切。
那枚訊號彈只有在緊急之時方可使用,她原本離宮門只有三條街了,幸虧及時迴轉才得以逃脫,否則此刻的境況恐怕跟裡面的三皇女不相上下。
後來她直奔杜府,從行風嘴裡得知三人早就進宮了,整整比她早了半個時辰。
所以她推論出那枚訊號彈為的就是示警。
宮裡必然危機四伏,否則不會寧可暴露身份也要這麼做。
那麼三人此刻在何處?應該未被抓住,否則她也不會安好地站在這裡。
可裡面一旦搜查,就沒有一處真正安全的所在,被發現是遲早的事。
她本該設法接應,但此刻她自身難保,又哪有餘力……
眼前這份危機,母皇深夜傳喚,目的何在?若涉及到自己,又該如何應答?……
思來想去,只覺得沒有一個兩全的法子,向來沉穩的她有些心慌意亂起來。
可在大姐面前,又得裝作胸有成竹不動聲色的樣子來,幾相煎熬之下十分痛苦。
相比之下,潘明襄的心思則簡單很多。
她關心的不多,自己的性命自然重要,但她此刻心心念唸的是潘玉顏的安危。
他怎麼那麼糊塗!母皇都成了精了,就算死,也不會那麼簡單的放出訊息。所以她得到訊息時首先想到的就是找二姐商量,沒想到她已經先行去了,於是她又到了杜府,得到三人早已進宮的訊息。
皇宮?!哼,不如說是煉獄,那裡要多骯髒就有多骯髒,華麗的外表下全是腐敗的內裡。光靠溫情在皇宮裡是無法存活的,還需要足夠的毒和足夠的狠,用這兩種東西修煉成人的外表,可內心卻早已成了惡鬼,無法超脫!
而駕馭著這一切的母皇,就是最大的閻羅!
大哥就那麼冒然地進了宮,那個屬於黑暗的地方有母皇設下的陷阱,叫她怎麼能不擔心?!她幾乎被自己的擔心折磨瘋掉!
可再多的擔心也於事無補,她已經有了最壞的打算,所以來之前都做好了部署,若大哥真有什麼危險,她將不惜魚死網破!
三人雖站在一處,卻各懷心思,陰沉的面容下是張牙舞爪的私慾。
“宣大皇女、二皇女、四皇女晉見!”尖銳的嗓音在空寂中迴響,驚醒了鳥兒的春夢,撲煽著翅膀自樹上飛散,各奔東西。
已經二更,忽聽得東北方傳來短暫的喧譁聲,很快便安靜下去,空氣中的緊張氣氛似乎更重,然而巡查的侍衛卻減少了。
烏雲遮住了月亮,夜色更沉,漆黑的屋內瀰漫著一股莫名的氣壓。
這場由皇帝掀起的政變到底在什麼時候能平息下去誰也不知道,三人雖然暫時安全,卻也等於被困在了這裡。
進退維谷就是他們的寫照。
但杜翔和杜瑞並不擔心自己的安危,憑他們的本事,想從這裡逃脫還是沒問題的,只是帶著潘玉顏不可能不被發現。
暴露是下下策,不到萬不得已,他們不會這麼做。
那剩下的就是等待。
然而這樣的等待並不久,外面很快響起更多雜亂的腳步聲,很顯然這次不是侍衛而是宮內的侍從,間或有幾個穩健卻匆忙的步子,似乎不是普通身份。
杜翔和杜瑞在黑暗中對視一眼,雖然看不清面目,卻心有靈犀地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我去。”杜翔站起身,身法輕得聽不見一絲聲音。
只見他走到窗邊,側耳傾聽了一會兒,趁窗外無人之際開啟窗戶跳了出去,落地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窗戶隨即關上,一切又回覆平靜。
從杜翔說話到他出去,不到一個彈指的功夫,快得潘玉顏來不及反應。
“他……”潘玉顏驚得站起來,他沒想到杜翔竟然敢出去,要知道外頭此刻依然戒備森嚴。
“不過是去看看誰變成了籠子裡的老鼠,不用擔心。”杜瑞輕鬆地笑道。
他對耀的身手有信心,想躲過大內侍衛的搜尋還是沒問題的。
這書房離皇帝的寢殿非常近,杜翔縱身飛上房頂,在月輝之下俯身潛行。
皇帝身邊必有許多武功高強的暗衛,杜翔不想打草驚蛇,只是伏在房頂,將瓦片輕輕揭開,屏住呼吸向下望去。
女皇一身明黃靠坐在**,怒目而視,氣勢逼人。
旁邊垂手站著三個人,分別是大皇女、二皇女和四皇女,三人畢恭畢敬地低垂著頭,看不出思緒,卻能從她們僵硬的身體感受到緊繃的緊張。
地上跪著一個人,正是三皇女潘明施。她的樣子很狼狽,似乎受了很大驚嚇,此刻臉色極其蒼白。
“母皇!”潘明施抬頭看見靠坐在**的皇帝,連忙急急地叫道。
一旁的侍衛將搜查出的匕首和假遺詔呈上。
“混帳!你作何解釋!”女皇將東西摔到潘明施的面前大喝。她的臉上帶著一股灰白之色,死氣沉沉,但她炯炯有神的眼睛和身上渾然天成的氣勢卻彌補了這一點,讓她看起來依然威儀不減。此刻暴怒,更散發出迫人窒息的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