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我不是在跟你說笑!”潘明襄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喊道。
“襄兒。”潘玉顏低低地喚道,彎起笑容的嘴角透著深深的寵溺,目光柔和、淡定。潘明襄被這目光安撫下來,她漸漸低下頭,輕輕的說。“……不要嫁好嗎?不要毀了你自己!”
那兩個人不是他這樣心思簡單的人能瞭解控制的,她不要見到她最親的哥哥受到任何傷害,她的哥哥只要平靜、快樂的過日子就好,她絕對不要哥哥被捲入任何爭鬥。
他怎麼就不懂自己的擔憂呢。
“你究竟想要得到什麼?你說,只要是你要的,我都找給你。”潘明襄無比認真地盯著潘玉顏。
他可以拿自己的所有去換取的,究竟是什麼?
如果那兩個人答應了他什麼,那她也能做到!
她會守護他,不計代價!
“我想得到的……”潘玉顏的神情有一霎那的恍惚。
他知道自己想要的從來都不簡單,因為他從未天真的認為身為皇子還能得到單純的東西。
政治從來不問因由,不論你身在何處,只要你身上流著關乎皇權的血脈,你的一言一行就永遠與政治有關,所以他從未真正得到過自己所希翼的。
如今突然有人許諾,倒真真的清醒起來,是該尋找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了。
隨性而為、不拘禮法,他在大鳳的歷史上就是一個行為怪誕、無法無天的皇子,儘管如此,內心的落寞無時無刻不纏繞著他,這副軀殼,還有什麼可在乎的嗎?
“我想要的就是這場婚禮,這就是我的決定,你明白嗎,襄兒?”潘玉顏直直地望進潘明襄的眼裡,目光中含著無盡的喜悅與期待。
“……”潘明襄咬著下脣,沮喪的心情無所遁形。
她的目光閃了閃,透著掙扎,許久沒有說話。
最終她輕輕的撥出一口氣,緩緩問道:“哥,如果你不是大皇子,是不是會比較幸福?”
“……襄兒,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潘玉顏輕嘆。
“我知道了,既然是你的選擇,我不再阻撓。”潘明襄放棄地低喃。她早就知道的,這個表面上看起來清俊風流的皇子,其實內心最是倔強固執,她不可能動搖得了他的決定。
但不來這一趟,不說這番話,她怎會甘心。
“記著,若有一天,你後悔了……不,若你不快樂了,一定告訴我。”因為她會將世上所有的快樂找到放在他面前。
“嗯。”潘玉顏笑著點頭。這一刻他並不知道這樣的承諾有多重。
“珍重。”潘明襄上前將潘玉顏摟在懷裡,輕輕的閉上眼,帶著幾分滿足和傷感,擁抱著潘玉顏的雙手微微顫抖。
過了今天,她就會失去他,但是她希望再見面的時候,他會得到他所想要的。
走到門口時,潘明襄緩緩的轉過身,陽光從她的背後撒進來,金色的輪廓有些微微的顫動,看不清她的面容,潘玉顏此刻卻感到了無比溫暖的目光,這溫暖在心裡擴散開來,他會心的笑了,內心充實而清明。
潘明襄點點頭,轉身邁開腳步快速的離開了,
待她消失在視野中,潘玉顏,拿起手邊的書,卻怎麼也看不進去了。屋子裡很靜,靜到他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一聲,一聲,快速而強勁……
深吸幾口氣,穩了穩心神,潘玉顏將書扣在桌子上,抬頭望向窗外,呆呆的發愣。
書名露了出來,是國策。這書他看過好幾遍,每一次都能從裡面得到不少啟發,但今天,他知道自己再也看不進去了。
“襄兒……”輕輕一嘆,包涵了太多太多。
成親的訊息剛傳播開來,杜府的大門就熱鬧開了。
先是曲陽大清早的騎著馬奔過來。
聽說杜瑞還沒起呢,也不敢吵他,只敢在外面揹著手來來回回的走,把院子裡的土地都磨出一條溝了,杜瑞才伸了個懶腰出來。
出來先看了一眼地面,然後抬眼看了看曲陽,微微的挑眉。
他家院子不需要護城河,不用挖溝。
“我賠三倍,一會兒就叫人修補上。”不等行風等人解釋,曲陽立馬錶態,表情十分誠懇。
行雨在旁偷著樂。心說不愧是在主子身邊軟磨硬泡了這麼久,對於主子的心思也摸透了幾分。
杜瑞沒搭理她,走到長廊下的躺椅上,懶洋洋的眯著眼,似睡非睡。
行風剛要去取毯子來,杜翔已然拿著毯子蓋在了杜瑞身上,順便還塞了個手爐,然後滿臉痞氣地一樂。“你要真這麼願意睡,以後就在下面吧,做的時候也可以睡。”
“你放心,我就是再能睡,也不差那一會兒,這享受的機會怎麼也不能獨吞。”杜瑞抬頭對著杜翔的眼,同樣咧嘴一笑,兩人心照不宣地用眼神互毆。
十五就快到了,不趁機把上下的問題解決了,到時候還真打起來以輸贏論上下不成?!
所以兩人最近幾乎是爭分奪秒地在這個問題上拉鋸。
行風和行雨早就見怪不怪地在邊上沉默是金。
倆主子天天淨說些莫明其妙的東西,什麼做不做,上不上,下不下的,他們聽得多了,也就不好奇了,反正好奇也沒用。
“妹妹,你真的要成親了?”兩人間的火花四濺被曲陽悲慼的聲音打斷,杜翔一回頭,看見曲陽哀慼幽怨的眼神,雞皮疙瘩掉了一地,趕緊閃開,交給杜瑞解決,他最不擅長應付這種事。
“對。”杜瑞回答得乾脆利落。
曲陽的身子晃了晃,似乎深受打擊。
“這些年,我對你的心意,你難道一點都沒感覺到?”曲陽瞅著杜瑞,萬般委屈。
“這些年,我對你的態度,你難倒一點都沒感覺到?”杜瑞回敬。
這曲陽喜歡他,願意付出是她的事,他喜不喜歡則是自己的事。再者他絕非良善之輩,心疼之類的情緒對耀以外的人是不存在的。
更重要的是,不論杜瑞怎麼趕,曲陽都有本事裝聾作啞,既然攆都攆不走,有錢難買她願意,他也犯不上為這個煩心。
憑他的性子沒發威把人給咔喳了,純粹是因為在她的身上看到當年自己對耀痴戀的那份執著,能讓她在眼皮子底下晃這麼久,已經夠給她面子的了。
事到如今,還來跟他說這個,未免有些不知趣。
“你到底不喜歡我哪兒?告訴我,我改!”曲陽急急地說道,然後誠懇的望著杜瑞。
杜瑞抬頭仔細地看了看曲陽,這或許是他第一次這樣認真的看她。
她的面容算得上俊俏,但沒有所謂的威武,她的身姿挺拔,卻透著幾分病弱。她全身上下只有那雙眼睛透著光彩。
這樣一個人絕算不上出色,但就是這樣一個人,讓他第一次體會到無力。
當初重逢時,他完全可以下藥整她,何必給自己找這麻煩呢!
(天音: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竹槓不是白敲的!蒼天開眼啊!你小子也有拿人手短的一天!)
“你到底喜歡我哪兒?告訴我,我也改!”崩潰地嘆口氣,杜瑞破天荒的退步了。
他改,他改還不成嗎!
他早已不是那個專橫跋扈的九皇子,平靜的日子過這麼久,早對殺人不感興趣,對曲陽下殺手,他更沒興趣。
“我喜歡你不把我放在眼裡,我喜歡你一肚子壞水,我喜歡你張揚狂妄,我喜歡你……”曲陽張嘴就是一堆。
“停!”杜瑞忍不住喊道。“剛才的話當我沒說……”這要是都能改了,他就真的可以嫁了,想必老爹也不用天天拿雪片似的信荼毒他。
得,她愛幹嘛幹嘛,他當她透明就可以了。
“你真的沒有什麼讓我改的嗎?”曲陽星星眼地看著杜瑞,似乎看到了曙光。
“哈哈哈~~”杜翔抱著肚子大笑。
“……滾!”杜瑞深吸一口氣衝曲陽吼道。他算看明白了,丫簡直一被虐狂!
於是曲陽垂頭喪氣的走了,但這漫長而崩潰的一天遠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