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深處
春天，總是一個充滿希望，讓人欣喜的季節。
和往年一樣，灌江口的春天來得很早，人們歡喜之餘，紛紛攜家帶口地出外踏青。
城東三里外，十年前搬來了一戶人家，傳說，那裡住著一位超凡脫俗的美麗姑娘，還有人說，那裡住著幾位神仙，所以這裡的桃花才終年不謝，因為有神仙的仙氣庇佑。當然，傳說歸傳說，這戶人家搬到這裡十年之久，卻從沒有人見過他們的真實面目，也難怪各種猜測甚囂其上。
主人家深居簡出，卻愛極了桃花，屋前屋後包括院子裡面都種滿了桃樹。每年春季，附近的鄉親父老最喜歡來此處賞花踏青，當然也想著能夠一睹主人家芳容，只不過年年歲歲滿懷希望而來，卻總是失望鬱郁而歸。
屋前桃林外，一名俊秀少年形色匆匆，小心翼翼地跟蹤著不遠處一名粉衣俏麗女子，直到那女子推了院門走了進去，才現了身，略微沉吟之後，握緊拳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門。
敲了許久，之前的粉衣少女終於不耐煩地拉開了大門，乍見門外立著的少年，愣了愣：“是你？你來幹什麼？”語畢，拉長了臉，就欲關門。
“小玉，你別關門！”少年急忙阻止少女關門的動作，一邊說道。
“沉香，你難道不知道這裡並不歡迎你嗎？”小玉惱怒著推開沉香的手。
“小玉，我是來找舅舅和外婆的！”
“他們不會想見你的！”
“我知道，當年若不是我先傷了舅舅，然後再傷了瀾奇少，瀾奇少就不會逼不得已與鴻蒙同歸於盡的！但是，小玉，這事我雖有錯，但你們不能全怪在我身上！”
“沉香！”屋內突然傳來一個威嚴的女聲，“當年的事情，的確不能怪你，但我們也不想再看見你！”
“外婆！你讓我進去，沉香有事當面稟告！”聽到瑤姬的聲音，沉香臉有幾分畏懼之色，只是想到行前母親親自交代，務必要當面稟告外婆和舅舅，才不得不強打精神。
“沉香，你走吧！”小玉搶聲說道，一邊卻再度用力將門關起。
沉香眼見外婆和小玉都是如此的決絕，內心已然氣餒，說到底，當年舅舅也是為了自己，若不是自己太不成器，事情也不至於演變成今天這種局面。也罷，既然外婆不肯見，只有先回去告訴母親再從長計議。正要離去，身後一名俏麗婦人疾步上前抵住即將閉合的大門，對瑤姬說道：“母親！讓嬋兒看看你，看看二哥！”
小玉微微一愣，迴轉過頭去，徵詢著瑤姬的意思：“外婆，你看？”
一聲沉重的嘆息後，瑤姬的聲音自裡間響起：“小玉，讓他們進來吧！”
“母親！”
“外婆！”
“說吧，有什麼事？”瑤姬在一棵桃樹下落座，神色一片淡然。
“母親，大哥早逝，二哥又……沉香總算是楊家骨血，他下個月就要和丁香成親了，所以嬋兒想請您和二哥……”
“嬋兒，你知道你二哥當年和瀾少是怎麼成的親嗎？”似乎沒有聽到楊嬋的話，瑤姬的眼神幽幽地飄向遠方。
當年夜瀾和楊戩成親的事情，通共也就那麼幾個人知曉，夜瀾的下屬不會說，華山一戰後，瑤姬便帶著楊戩、哮天犬和小玉回到了灌江口老家過起了隱居的恬淡生活，因此上楊嬋對二人成親一事竟是一無所知。
“當年你二哥為了幫瀾少破除鴻蒙的惑術，主動將自己送入玄箏之手。玄箏嫉妒你二哥能夠得到瀾少的萬般寵愛，對你二哥百般折磨摧殘，若不是瀾少及時趕回來，你二哥早就死在了玄箏手上，只是瀾少縱然救下了你二哥，他還是重傷難治，毒入本命真元，只有七天之命。瀾少對你二哥情深意重，幾次三番想要明媒正娶進門都被你二哥拒絕，他擔心你們會受他連累，更不想瀾少為他自苦，若不是娘強行逼迫，只怕他們會落下終身遺憾，再難補救！”
“娘，二哥現在怎樣？”楊嬋雖早知道二哥和夜瀾這段情路走得艱難，卻怎麼也想不到他們這份感情竟是從生死一線中捱過來的，如此情深的一對，上蒼為何不予成全？為何要剝奪二哥僅有的幸福？
“行屍走肉，就像一具被抽掉了靈魂的軀殼！”嘆息，只剩下滄桑。
“娘，二哥這樣，大家心裡都不好受，瀾少走了，二哥還得活下去呀，總不能任由著他如此自苦下去吧？娘，讓二哥去參加沉香的婚禮吧，就當是散散心也好！”
“我擔心他受刺激，觸動一些痛苦的記憶，到時候瀾少的一片苦心就白費了！”
“娘！二哥現在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出去走走或許會讓他好過些！”
“也罷，反正現在的情況已經壞到不能再壞了，嬋兒，隨娘去看看他吧！”瑤姬立起身，忽然想起一事，對沉香道，“你不是不喜歡那個丁香嗎，這會子怎麼會想起娶她？”
“外婆，丁香對我情深一片，天上地下誰不知道丁香是沉香的未婚妻，我若不娶她，還算是人嗎？她以後還怎麼見人？”沉香暗暗打量了小玉一眼，對瑤姬微微欠身道。
“嗯，這才像當年叱吒三界二郎真君的外甥！走吧，你也一起來！”
“謝外婆！”沉香應承了一聲，四個人一起向後院走去。
走過一段青石小徑，穿過主屋大堂，旖旎的景色讓楊嬋母子二人眼前一亮。
花謝花飛飛滿天，遍地落紅使人憐。後院的桃花團團簇簇，開得正豔。三聖母亦是喜愛桃花之人，卻從未見過開得如此旺盛，謝得如此美麗的桃花。楊嬋永遠都不會忘記，她從華山水牢中堂堂正正走出來的那天，華山上空飄零了三天三夜的桃花雨。
桃花很美，美得驚豔，美得觸目驚心。
可是從那天開始，她便恨上了這美豔動人的東西。對於外面那些凡人來說，桃花寄託著他們美好的願望，讓他們賞心悅目，為他們的生活增添了亮麗的色彩。可是對他們這些神仙來說，桃花卻是她們心中永遠無法抹去的一道傷疤。
楊嬋攙扶著瑤姬，踏著滿地的落紅，緩緩向桃林深處行去，遠遠的便看見一個黑色身影孤零零地坐在一株桃樹下，花瓣在他的頭上，衣服上落了厚厚的一層，而那人卻似毫無知覺般，呆呆地望著遠處，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戩兒這一躺就是十年，醒來之後一句話也不說，也不問我為什麼還活著！”瑤姬的語氣很淡，淡到幾乎麻木，看著兒子每天行屍走肉、生不如死地活著，她的心早已碎了。
“舅舅既不出門走動，我們和他說話他也不理，常常在那棵桃樹下一坐就是一整天。”遠遠地看著桃樹下那個蕭索沉重的身影，小玉的眼裡早已盈滿淚水。
二哥！
不，這一定不是她的二哥！
楊嬋用力搖著頭，說什麼也不願相信眼前這個滿身滄桑，完全沒有一絲生氣的人會是昔日縱橫三界、不可一世的顯聖二郎真君。
“二哥！”楊嬋腳步微晃，閃身來到楊戩的身邊，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哽咽道，“二哥，你醒醒！我是嬋兒，我是三妹啊！你醒醒，看看娘，看看嬋兒吧！”
任憑她怎麼搖，怎麼拽，楊戩始終不予理睬，連眼皮都未曾動過一下。
“二哥，你這樣，讓娘怎麼辦呢？就算是瀾少，他走得也不安心啊！”楊嬋依舊不死心地搖晃著楊戩的身體，她以為會出現奇蹟，可事實證明她的一切希望只是徒勞，楊戩依舊沒有絲毫反應。
“嬋兒，沒用的！能試的，能做的，娘都已經做了！”瑤姬看著毫無反應的楊戩，顧不得沿腮而下的淚水，悲從中來，仰天大笑：“夜瀾啊夜瀾！你走了，戩兒的半條命也跟著你走了！為什麼不帶走他，為什麼？你當初是怎麼跟我保證的，生，你陪著他，死，你陪著他，現在，你走了，你卻扔下了他，你怎麼忍心，怎能這麼殘忍，怎麼可以如此待他？你睜開眼睛看看哪，求求你不要再折磨他了！帶他走！帶他走！帶他走！”
“娘！”不忍見瑤姬痛苦如斯，楊嬋撇了楊戩，抱住瑤姬，孃兒倆嚎啕大哭了起來。
想起二人成親的那天，楊戩面臨生死大劫，雖然總有一股淡淡的哀傷，卻也始終有一種溫情在空氣裡悄然流轉。可是現在，瀾少沒了，只剩下舅舅一個人，形影相弔，生不如死，外婆日日憂心，夜夜垂淚，肝腸寸斷，小玉再也無法忍受，趴在一棵桃樹下放聲大哭起來。
“舅舅！舅舅！”沉香‘噗通’一聲跪在楊戩面前，“我求求你，你快點好起來吧！”
你是誰？為什麼每天都會出現在我的夢裡？為什麼只留給我一個白色朦朧的背影？為什麼不讓我看清你的臉？別走，別走！告訴我，為什麼你一走，我的心會這麼痛，這麼難受？
“別走！我求求你別走！”楊戩突然嘶喊著，發瘋般向桃林深處奔去。
“戩兒！”
“二哥！二哥！沉香，快去攔下你舅舅！”楊嬋攙扶著瑤姬，對沉香喝道。
“是！”沉香應了一聲，發足朝桃林深處追去。好在楊戩不曾使用法力，沉香身形幾個起落就追了上去。縱身上前，一把抱住，“舅舅，你看看我，我是沉香啊！舅舅！”
“戩兒！”
“二哥！”
“戩兒，娘求求你，別再嚇娘了！”纖纖素手緩緩撫上楊戩那早已盈滿淚水的臉，心如刀剿。
“母親！”一把捉住瑤姬的手，臉上是從未有過的狂亂和迷茫，“母親，我是不是忘記了一個人，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他是誰？告訴我，他是誰？”
笑，瑤姬如釋重負般地笑著，絢爛如花。
戩兒，他，是你最重要的人！
劉家村原本只是一個偏僻的小村莊，只因出了個劈山救母的沉香而聞名三界。這裡民風淳樸，□□與村民們相處也算不錯，因此上，沉香娶妻，村裡所有的人都過來幫忙，那喜宴自家門口一溜煙似的擺到了村口。
楊嬋心裡惦記著母親和二哥，於是和劉彥昌父子一合計，決定沉香去丁府接新娘子，劉彥昌在家招呼客人，她回灌江口親自去接母親和二哥。
楊戩終於開口說話了，瑤姬原本一直緊繃著的心總算安慰了些許。自那天之後，楊戩似乎有點變化，又似乎什麼都沒有變，只是開始學會著隱藏自己的心緒，不讓母親為他擔心。瑤姬畢竟曾經掌管欲界四重天，心思細密，見識厲害，明裡裝作不知，暗裡卻經常看見他在月光下一站就是一晚上。楊戩始終沒有想起夜瀾，瑤姬之前也曾放出過話來，不準任何人在楊戩面前提起夜瀾這個人。這樣做，對一心想要知道一些事情的楊戩來說或許有些殘忍，但瑤姬也有自己的考量，夜瀾唯一一次的逼迫已然讓他活得如此痛苦，她又怎忍心再逼他？就讓一切順其自然，不管是就此永遠的遺忘，還是突然間想起一切，遺忘所有的痛苦，還是繼續永遠的痛苦，都是戩兒自己的選擇，至少他會少一些遺憾。
楊嬋接了瑤姬和楊戩，方回到村口，便被一些熱心的村民拉著問長問短。一路上，楊戩始終不發一語，眉頭緊鎖，看得瑤姬好不心疼。
“戩兒！”捉了兒子的手，在手背處鼓勵似的拍了拍，貞靜從容。
“母親，我沒事！”對瑤姬清雅一笑，強自壓下內心深處那種酸酸澀澀的痛楚。
“快看哪，那個不是沉香的舅舅，二郎神楊戩嗎？好帥啊！”不遠處的牆角下，一群妙齡少女指著母子二人嘰嘰喳喳地議論道。
“我要是能嫁到這樣的男人，就算立馬死了也心甘情願！”一名綠衣女子望著那清傲絕俗的白色背影，痴痴地說道。
“你還是別做夢了，他這麼出色的男人怎麼會沒有心上人呢？說不定人家家裡已經有妻子了！”旁邊一名黃衫女子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潑冷水。
“他喜歡的人不是嫦娥嗎？”另一名女子亦出言附合道。
“他這樣的人，永遠都不會喜歡上嫦娥的！”一眾女子討論得正歡，突然自人群中走出一名白衣清雅的女子，看著楊戩的目光深邃而悠遠，透著一股淡淡的哀傷。
“為何？”眾女子不解地看向這名白衣女子，心中疑惑更甚。
“他喜歡的是男人，但那個人卻為他付出了生命，還封印了關於他的所有記憶！”
此言一出，眾女又是大吃一驚，不約而同地嘆著氣。
“小姐，你立誓終身不嫁，便是為了他？”白衣女子身邊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忽視然問道。
女子緊緊地合上了眼睛，點頭，“當年在劉家村，救我的人便是他！”
眾女訝異不止，齊齊向女子看去，那嬌豔如滴的臉上分明佈滿了晶瑩的淚花。
劉府大門外，劉彥昌正招呼著前來道賀的客人，見丈母孃和二舅哥來了，急忙迎了上去，躬身行禮。楊嬋微笑著，正要引母親和二哥進後堂休息，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嫦娥仙子來了！’，只得要劉彥昌將母親和二哥請入後堂，自己出去迎接這位好姐妹。
方一走出大門，只見嫦娥果真與東海四公主敖聽心攜手而來，不由喜上眉梢：“嫦娥姐姐，四姐姐！你們來了！”
“三聖母！”
“我們進去說話吧！”楊嬋笑著，一手牽一個，就要往內堂行去。
“三聖母，我就不進去了！”嫦娥將一盒月餅遞給楊嬋，幽幽說道，“這個是我親手為沉香和丁香做的月餅，但願這次沒有送錯人。”
“嫦娥姐姐，自從我被釋放出來之後，你都好少下來看我，今日既然來了，我們姐妹幾個應該好好聚聚！”楊嬋知她為了避免尷尬，不願見到母親和二哥，也就不在她面前提及瑤姬和楊戩。
“三聖母，你就隨嫦娥姐姐自己的意思吧！咱們姐妹幾個相聚，有的是時間，也不急於一時。”敖聽心看著嫦娥為難的樣子，笑著對熱絡的三聖母說道。
“既如此，我就不勉強了！”
“你二哥，他可好？”見楊嬋終於應了，嫦娥暗暗鬆了一口氣。對於楊戩，她現在的心情是複雜的，她想知道他現在的情況，也想對之前幾次三番羞辱他的事情向他道歉，然而她終究是沒有去做。不再見他，或許便是最好的解決之道吧！想要就此離去，卻又躊躇再三，猶疑了許久，還是將這句話問出了口。
“以二哥和瀾少的那份感情，他又怎好得了！”楊嬋心中一痛，原本雀躍的神情瞬間凝重起來。
“當年后羿曾警告過嫦娥，不要一再出言數落真君，讓他難堪，否則有人不會坐視不管的！現在想來，這個人便是瀾奇少了！”目光看向天際，嫦娥的神情幾分寥落。
“嫦娥姐姐，當年的事情你也別放在心上，二哥心胸寬廣，不會在意這些的！”不忍見她這副神情，楊嬋出言安慰著。
“是啊，當年在真君神殿的密室裡，他也曾跟我言道，因為他修改天條的計劃而將你牽扯進來，他也頗感過意不去！”四公主急忙附和道。
“說到底也是我太自以為是了，嫦娥根本就配不上他！”嫦娥嘆息著，轉眼便消失在無雲的天際。
望著嫦娥消失的方向，心裡頓時泛起一抹惆悵，聽心喃喃道：“世上除了瀾奇少，又有誰能瞭解他，配得上他？”
楊戩和瑤姬在前，小玉和哮天犬跟在後面，四個人隨著劉彥昌向內堂行去。方到門口，一名綠衫女子對著小玉頻頻招手。
小玉心中一喜，身形一晃，轉眼便繞到了女子的身邊，笑道：“小蝶！你來了，想死我了！”
“小玉，我也想你！”小蝶嬉笑著，一把將小玉抱住。
“我就知道，你們兩個丫頭一見面，準把本殿下忘在腦後！”廊柱後忽然閃出一名白衣男子，嬉笑著在二人頭上各敲了一記。
乍見來人，小玉頓時喜出望外，失聲叫道：“殿下，你也來了！”
“怎麼？不歡迎？”雲天笑著調侃道。
“怎麼會？外婆肯定高興！”小玉笑道。
“那麼，真君呢？”雲天聲音一沉，忽然問道。
小玉臉色一黯，緩緩說道：“舅舅已經不記得與瀾少有關的任何事情！”
“他過得好嗎？”
“不好，很不好！外婆說舅舅現在就是一具被抽掉了靈魂的軀殼！”
雲天嘆息一聲，道：“大哥，你若知道大嫂會變成今天這樣，會不會後悔當初的選擇？”
“過逸參見殿下！”一名白衣男子突然自空中落下，對雲天抱拳一禮。
“逸，辛苦你了！”
“陛下去前交待過逸，要照顧好聖後，一生一世，聖後現在已經不記得永恆究極界，也不記得過逸，過逸只好在暗中暗暗照顧他，保護他！”
“大哥沒有看錯你！”雲天輕拍過逸肩背，讚許笑道，“小玉，去把外婆請過來，我有事情找她！”
“好，我這就去！”小玉應了一聲，往內堂請瑤姬去了。
雲天沒有等很久，瑤姬很快便從內堂飛步而出，臉上露出十年來久違的笑容：“殿下，想不到你竟然會來！”
“仙子！”雲天微微一笑，對瑤姬欠身一禮。瑤姬是大哥的丈母孃，因著這層關係，雲天對她也敬上三分，“我是專程來找你的！”
“何事？”
“賞花！”
“賞花？”微微一愣，些許疑惑。雲天的性子雖然胡鬧，還不至於荒唐到專程來找她一起胡鬧，想來其中必有隱情。
“對，賞花！仙子請看！”雲天一邊說著，手中早已捻起一道法力，彈向空中。
瑤姬抬頭看去，只見半空中忽然現出一座花園，園中種滿各色鮮花，其中以蘭花居多，遠遠看去，白盈盈的一片，不明所以地看向雲天，“殿下這是何意？”
“永恆究極界的蘭園，是大哥的潛意識所化！仙子，人死如燈滅，又怎會有意識？”
胸口猛然一顫，瑤姬激動得倒退數步，“難道…….”疑惑的目光飄忽著看向雲天，希望在他那裡得到肯定。
“大哥迴天庭之前曾有言，若蘭園不滅，他的性命尚存。仙子，大哥，他沒有死！”雲天淺笑著說道，語氣無比堅定。
“沒有死？”過逸、小蝶、小玉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十年來，我派人找遍了整個三界，找遍了修羅界，魔界，玄之界，妖界，可依舊還是音信全無，就連一絲大哥的氣息都沒有。但蘭園未滅也是事實，所以，我相信大哥一定還活著，我能感覺到他從未離開過我們，無論如何我會一直找下去！”
“殿下，我們陪你一起找！”小蝶、過逸互看一眼，齊聲說道。
“是的，一定是的，瀾少不可能那麼容易就死！外婆，瀾少一定還活著！”小玉笑著擦拭著腮邊的淚水。
“夜瀾陛下若還活著，戩兒一定能記起所有的事情。就算再艱難，戩兒也一定能找到他！”
“外婆，我們陪舅舅一起找下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楊戩看著身著大紅喜服，盈盈對望的一對新人，心裡忽然升騰起一股奇異的感覺。似曾相識的畫面不斷在腦海中一一閃現，漸漸重疊。
“待一切事情都了結，楊戩希望與自己心愛之人攜手紅塵，過著平凡、寧靜的生活，就像少時在灌江口的家。”
“前面兩個願望，本座一定幫你完成，至於第三個，也有本座陪著你一起！到時候，我們找個依山傍水的地方安家。”
“本座要的人，只有你！本座想要的人，也只有你！”
你是誰？為什麼我會忘記你？腦海中白影一閃，似乎便要抓住那虛無縹緲的身影。走近，想要看清楚那人的臉，那人卻突然轉過身，飄然離去。
“別走！”楊戩大叫一聲，發瘋般向外跑去。
“戩兒!”
“舅舅！”
見楊戩突然失控離去，一干人再也坐不住了，紛紛向外追去。
“不管將來發生什麼事，結局怎樣，不論生死，我們共同面對，可好？”
“戩，本座要你記得，這世上唯有你一人，才值得本座傾心相待！”
“別走，等等我！”楊戩嘶啞著嗓子喊道，隱隱憶起那一抹刻骨銘心的蘭香。
落下雲頭，眼前的景物熟悉而又陌生，一座滄桑的閣樓孤獨地立在眼前，默默訴說著在閣樓裡發生過的故事。
腦袋突然一陣暈眩，憑著對那抹蘭香的記憶，雙腳竟不受控制般離地而起，牽引著他向華山飛去。
這裡——是華山？
越是靠近，心跟著也痛了起來。
“從現在開始，楊戩再不是天庭的司法天神，再不管三界的是是非非，只老老實實當你的聖後！”
“今日，你我共御強敵，不論生死，共同面對，可好？”
“不！不要！瀾，不要！”
瀾，我忘記的人是你！
跌跌撞撞地走上那塊巨石，‘噗通’跪倒，緩緩撫摸著那片妖豔刺目的血跡，淚如雨下……
有些人，永遠無法忘記
有些記憶，永遠無法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