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霹靂
天色漸漸暗沉下來,這個時辰,本來應該酣然入夢的,可今夜,有多少人將為即將發生的事情而失眠?又有多少人將要承受今夜的腥風血雨?
緩緩從監牢中走出,臉上寫滿失望,憤懣。與楊戩的這番交鋒,玄箏不願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楊戩的確比他出色,出乎他意料的出色。可這又能怎樣,只不過更增加了他的瘋狂嫉妒之心,欲將對方置於死地的念頭卻也因此而更深了一層。他知道,他不會讓楊戩好過的,他要讓他不得好死!
楊戩的性命此刻正捏在自己的手上,要處死他,易如反掌。長久以來蟄伏在靈魂深處的願望即將化為現實,可內心深處卻沒有半點喜悅,反倒在無形中多了一抹無盡的蒼涼。
楊戩死了,夜瀾不會放過他!
玄箏的這一生,前半生,是為了夜瀾的愛而存在,後半生,卻是為了對楊戩的恨。他的生命因這愛而豐富,因這恨而瘋狂。當愛已絕望,當恨意隨著楊戩的死煙消雲散,他又該何去何從?失去了存在的理由,失去了再愛夜瀾的資格,他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麻木地盯著天際的一角,怔怔地發了一會兒呆。
身後忽然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悠悠地嘆出一口長氣,收拾起凌亂的心緒。
無論如何,一切等過了今晚再說。
今夜,他輸不起!
“行風,都佈置好了嗎?”緩緩回過身,目光犀利如刀,依舊是那不可一世的地魔閣首。
“啟稟閣首大人,按照大人的吩咐,一切都已準備妥當,只等大人一聲令下!”行風微微欠身道。
“很好!行風,你追隨本閣有多少年了?”
“從行風記事起,兩千多年了!”
“是啊,兩千多年了!你跟在本閣身邊兩千多年了。你的忠心耿耿,盡忠職守,本閣都看在眼裡,只要今夜事成,本閣一定重重提拔你!”
“謝閣首大人!”行風臉上波瀾不驚,兩千多年來,他一直跟在玄箏身邊,做了一個盡職盡責的死士,雖然地位卑微,執行的卻是最機密的要事,卻也讓他成為玄箏身邊頭號可信賴之人。
“本閣這些日子以來的心血,就看今夜了!行風,本閣命令你,率領究極衛隊,暗中圍住究極臺,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輕舉妄動,也不許任何一個人從究極臺走出去,若有不從者,格殺勿論。”
“是!”
“另外,你去尋幾個穩妥的人來,隨本閣一起押解楊戩前往究極臺。若有任何差池,本閣唯你是問!去吧!”
“是!”行風應了一聲,隨即迅疾如風般離去。
看著那瞬間便已消失在眼前的背影,心中竟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之感。罷了,想是這些日子太累出現的幻覺吧。一邊安慰著自己,一邊伸手入懷,自衣內取出一樣瑩白如玉的物事,只見那物事上赫然竟寫著三個大字——究極令。
這便是那傳說中可以指揮調動究極界所有軍隊的令牌,有了它,即便是夜瀾親臨,他又何足懼?究極界所有軍隊,地魔閣掌握在自己手中,夜瀾能直接調動的究極衛隊早已納入自己的掌控範圍,至於天魔閣長空所領的軍隊,有了這塊令牌,調動他們只是舉手之勞,何愁今夜大事不成?
將究極令握於掌中,仔細撫弄一陣,心口驀地泛起一絲疼痛……
從長榮的府上出來,過逸行色匆匆往究極塔所在的方向趕去。長榮是長空的親弟弟,天魔閣的二把手,算得上是過逸的叔叔。當長榮滿臉喜色將夜瀾身邊頭號紅人的侄兒迎進家門,卻沒想到對方帶來的竟是長空已死的噩耗,儘管難以置信,卻不得不接受。
且說叔侄二人合計了許久,最終決定想盡辦法穩住當前局勢,儘量避免刺激玄箏,拖延對方造反的時辰,並由過逸親往真神冢,將這一驚天噩耗稟報夜瀾。行前,過逸突然想起長空將楊戩交託給自己保護一事,決定先回究極塔將自己的去向告之楊戩再行動身。
正欲推門而入,卻見那塔門一側,突然竄出一個黑瘦身影。心上一驚,不禁提高了幾分警惕,現在是非常時機,任何在此處出現的可疑之人都有可能對塔內的瑤姬和楊戩造成致命的威脅,而過逸決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將全身法力暗暗凝聚了手掌,仔細看去,這才發現,那黑瘦之人正是哮天犬,這才急急收住掌中的法力,扶住哮天犬道:“哮天犬,你怎麼會在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逸少爺,我家主人……”哮天犬帶著哭腔,想起被玄箏抓走的楊戩,心如刀割。
“真君怎麼啦?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過逸急道,倘若楊戩出事了,夜瀾絕不會輕饒了他,即便是他自己也決計饒不了自己。
“我家主人,被一群壞人抓走了!我本來想去找瀾少,可現在我已經沒有法力了,也不知上哪裡去找,後來我想到了找你,就一路問過去,總算找到了天魔閣,可府上的人說你並沒有回去,我沒有辦法,只好碰碰運氣,在這裡等你了!”
“到底是什麼人抓走了真君?”心上泛起一絲不好的預感,可千萬別是玄箏,此人對楊戩恨之入骨,最糟糕的是楊戩此刻法力盡失,若落在他的手上,哪裡還有活路?
“我不知道,只聽見主人叫他閣首!”
過逸聞言,心中苦不堪言,果然是玄箏!
強迫自己靜下心來,思慮許久,忽然伸手入懷,自衣內取出一粒丹藥遞於哮天犬之手道:“吃了它!”
“這是?”哮天犬接住那粒丹藥,疑惑不解道。
“王母賞賜的仙丹,吃了它,你就可以恢復法力了!”過逸淡笑著,眼底多了一抹蒼涼。這粒仙丹的背後,有著一個美麗卻有極其殘酷的故事。當上古的天空,那炙烤著大地的烈日一個一個被一名叫做后羿的英雄射下九個,王母便看上了這位蓋世英雄,希望將他引入天庭,納為臂助,並親賜極品仙丹渡他成仙,可這后羿,雖說一介武夫,卻也有些痴處,只願與妻嫦娥共度一生,相依相守,倘若要他與妻子天上人間從此不見,他情願不成仙。王母再三苦勸,終是無法,最終與后羿打了一個賭,賭的是人性,賭盤便是嫦娥的心。王母賜了兩粒仙丹給后羿,倘若嫦娥透過考驗,他夫妻二人便可一起服下仙丹,雙□□升,倘若通不過,這最終的苦果便由他們夫妻二人一力承擔。
作為丈夫,后羿無比信任自己的妻子,自始至終都沒有追究過所謂最終的苦果會是什麼,因為他從不曾想過他的妻會背叛他,拋棄他。
當嫦娥奔月的美麗神話在人間第一次開始流傳,粉碎的不止是一代英雄的尊嚴和夢想,還有一顆對情對愛忠貞不渝的心。
這些年來,這粒丹藥一直帶在身上,提醒著他曾有過的屈辱和背叛。想起這粒丹藥,心中只有痛苦,多少次想將這粒丹藥遠遠地扔開,卻終是沒有這麼做,即便帶著它便一直帶著曾有過的痛苦,但他還是放不下!
“真的嗎?”哮天犬一臉欣喜,沒有注意到過逸臉上一陣白一陣青的臉色,抬手將那粒丹藥送入自己的口中。
過逸點頭回應,看著那粒丹藥進了哮天犬的肚子,這些年一直沉重而壓抑的心瞬間竟輕鬆了不少。心中陡然一亮:原來放與不放,只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情!這些年來,倒是自己庸人自擾了。
吞下丹藥只是瞬間的功夫,哮天犬便覺自己的身體漸漸起了變化,先前的沉重無力轉而被一種輕靈飄逸所取代,心中大喜:他終於找回自己的法力了!
察覺到哮天犬這細微的變化,過逸也是欣喜無比,伸手自衣袖之內取出一樣物事,交與哮天犬之手:“此物是我聖帝陛下的,你尋著此物的味道追蹤過去,要找到他,應該不是難事!”
“謝逸少爺,哮天犬這就去!”話音剛落,轉眼便已消失在天際。
望著哮天犬已然走遠的身影,心頭又漸漸沉重了起來:楊戩,你可千萬別出事!否則,聖帝陛下真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
嘆息一聲後,身形微晃,閃身進了究極塔。
且說哮天犬駕著雲,尋著那熟悉的蘭香,漸漸向東南方直追而去。行了半日,忽覺那股蘭香越來越近,心中一喜,下意識地加快了腳程。只見那白雲深處,兩個白衣人臨風而立,都是一般的風姿出塵,一個哮天犬並不認得,另一個他卻看得分明,正是夜瀾。
想起自己那危在旦夕的主人,一見到夜瀾,這狗兒也顧不得有外人在側,急急迎上前叫道:“瀾少,可讓我找到你了!”
“哮天犬?”目光含了疑惑掃向哮天犬,心頭一抹濃濃的擔憂漸漸漫溢開來。
“瀾少,我家主人被一群壞人抓走了,小狗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家主人!”哮天犬聲淚俱下,就要上前拜倒。
心口猛然一顫,戩,等著我!
順手扯了哮天犬扔給一旁的雲天,夜瀾顧不上和雲天明言,只是扔下一句:本座先行一步,轉眼便消失不見。
“你主人是誰?”方才大哥叫他哮天犬,他的主人,難道是?
“我家主人,便是天庭的司法天神!”哮天犬見眼前這人與夜瀾攜手而行,關係自然親厚,當下想也不想,脫口而出,向著夜瀾消失的方向叫道:“瀾少,等等我!”一邊叫喊著,一邊急急駕雲追了上去。獨留下雲天立於風中,若有所思。
想起大哥方才那副難得焦躁的表情,一個事實越來越清晰地明朗於心間。大哥,為何會是他?面對我究極界子民,你們該如何走下去?
心中一緊:大哥,無論如何,雲天一定站在你這邊!身形微晃,朝二人消失的方向,迅速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