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之遙
陰暗的房間，縈繞著森冷肅殺的氣息，沉悶而壓抑。如同玄箏此刻的心情，陰晦，透著慘絕。
端起桌上的茶杯，呆坐許久，鼻端縈繞不去的，是那沁著芳香的馥郁清冽。
究極界的極品雅意，夜瀾的最愛，卻也因愛屋及烏，成了他玄箏的最愛。
思慮許久，突然仰頭一飲而盡，有些頹然，還有些茫然。
好茶，他素來喜歡一點一點慢慢地品，慢慢地嘗，慢慢地體味，可是今天他卻再也找不回往日的心境。原來，心死了，剩下的不僅僅只是蒼涼。
“夜瀾已經回來了！”詭異蠱惑的聲音悠悠地自內室飄出，帶了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雙目無神地看向那聲音飄出的地方，沒有回答的意思，慢慢又將目光移了回來。
“他既然已經回來了，你若真想反了他，就應該打鐵趁熱，攻他個措施不及！”對玄箏不予理睬的態度，那聲音也並不以為忤，只是繼續淡淡悠悠地道。
“這些玄箏心裡都有數，只是千年的用情，到頭來卻不得不走上背叛他這條路，心裡多少會有些感傷！”
“想不到你也會有傷春悲秋的時候，只是現在容不得你在此多愁善感。玄箏，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雙方對陣，一分一秒都足以影響整個戰局，你若繼續猶疑下去，只怕夜瀾已經找到了收拾你的辦法了！”
一言驚醒夢中人，猛然抬頭，目光犀利而狠辣，陰毒地射向關押楊戩的方向。
“你準備怎麼處置你的情敵？難怪你的聖帝陛下如此鍾情於他，雖然只是短暫的驚鴻一瞥，本尊也看得出來，這楊戩果然是三界中少見的出色人物！”依舊詭異的聲音，無形中多了幾分真實的讚歎。
“他？”突變的語調，內心洶湧澎湃，“該這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來得好不如來得巧，看來你已經想好了下一步棋該怎麼走了？”
“這個自然！本來玄箏還在顧慮此次計劃師出無名，有了楊戩，倒是給了玄箏一個充足的理由。再者，他既落到我的手上，夜瀾必然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此事於我卻是大大的有利！”
“本尊果然沒有看錯你，拿得起放得下，好！哈哈哈！”
“主人過獎！他既無視玄箏的一番心意，玄箏又何必再將他放在心上！”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滄桑而絕望。
長長地嘆息一聲後，一道清淺的法力自指尖透射而出，緩緩推開略顯沉重的門，緩步走出對外叫道：“霜弟！”
“大哥！”須臾，外面便走進來一個紫衣少年，面如美玉，臉帶邪氣。
“霜弟，你現在馬上去趟宮裡，請太后發一道旨意，命令我究極界所有臣民齊往究極臺，共同會審我究極界萬世仇敵楊戩！”
“楊戩？他人在哪裡？”玄霜大驚，楊戩怎會落到大哥手中？
“自然在本閣的手中！”
“大哥準備怎麼處置他？”
“本閣要將他加諸在我身上的屈辱和痛苦一點一點地還給他，我要讓究極界所有的人都知道，八百年前，我究極界二十萬子民就是生生畢於此人之手，也是他，迷惑聖帝陛下，對我永恆究極界企圖不良。本閣倒要看看，咱們的好陛下還怎麼護他？看他們還怎麼雙宿雙棲，纏綿悱惻，哼！”右掌重重地擊打在身側的廊柱上，那原本堅固無比的廊柱竟也因為這股大力的侵襲而顫抖了許久。
“小弟明白了，小弟這就進宮！”玄霜向玄箏拱手一禮，身形微晃，已然朝王宮去了。
看著玄霜消失的方向，心頭忽然湧起一股難言的悲哀，但覺胸口的某個角落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自己最不想失去的東西。
目光幽幽地掃向西北角那星星點點的亮光，略一沉吟，抬步向那處走去。
行至門口，不知為何，心中忽然生起一個念頭，他想和這楊戩好好談談，他要弄清楚一件事，為何聖帝陛下會如此地傾心於他。
“你們都下去吧！”輕嘆一聲，負手對守在門外的幾個侍衛道。
“是！”侍衛們垂首領命而去。
手腕輕翻，手中瞬間多了幾樣物事，一壺清茶，兩個茶杯。
緩緩推門而入，那背身而立的黑色身影，依舊挺拔傲然，心中忽然一動：或許陛下看中的便是他這份傲氣吧，縱然淪為他人階下之囚，也定不受辱於人！
“大事將行，玄箏閣首好自在呀！”楊戩回身冷笑道，神情肆意而凌厲。
“不愧是天界的司法天神，好毒的眼睛！”玄箏微微一笑，難得的真誠。
“閣首此來，不知所為何事？難道是擔心楊戩跑了，必定要自己親自看守不成？”戲謔的語調，多了幾分嘲諷，對付玄箏這樣的人，必先使其瘋狂，雖然危險，卻也是最有效的辦法。
“本閣此來，只想和你一起喝杯茶，聊聊天！”玄箏的語氣出乎意料的平淡，讓楊戩有那麼一刻認為自己產生了錯覺。
“哦？閣首倒是好雅興！”楊戩淡淡一笑，隨即轉身在一側的椅子上落座，端起其中的一個茶杯，淺淺地喝了一口杯中的清潤香甜，朗然笑道：“甜而不膩，淡而有味，果然是好茶！”語畢，執起那茶杯一飲而盡。
“真君果然好膽識，難道你不怕本閣在茶中動過手腳？”
“你不會！”看向玄箏的目光含了笑意，意味深長，“還沒有好好羞辱折磨楊戩，閣首又怎捨得讓楊戩死呢？”
“你！”玄箏恨恨道。明明是自己的階下之囚，為何在他面前他能如此的坦然無畏。胸中漸漸升騰起一股怒意，恨他的從容淡定，恨他對自己的不屑一顧。正待發作，想到用不了多久，他便可當著究極界人的面好好羞辱他一番，甚至手刃此人，心上又感安慰不少。此人固然囂張跋扈，他玄箏又何懼？
將玄箏臉上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心中瞭然，只是不做理會，自顧自地再次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道：“此茶必定有個極為雅緻的名字，不知玄箏閣首可否告知？”
“此茶乃我究極界珍品，尤其聖帝陛下，最是喜愛，賜名‘雅意’！”
“好名字！”楊戩由衷讚道，眼底多了一絲邪魅。想不到那人在自己面前著三不著調的，倒也是愛雅之人。
“茶也喝了，玄箏倒有一事請教！”玄箏的表情意外多了幾分沉重。
“說！”直覺玄箏此問必定與夜瀾有關，楊戩不禁提了幾分精神。
“玄箏追隨陛下三千年有餘，忠心耿耿，情深意重，可是，我想不明白，陛下為何單單隻對你情有獨鍾？所以，我恨他，更恨你！”仇視的目光狠狠掃向楊戩，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眸此刻卻透出幾分嗜血的光芒。
無奈地嘆息，又是一個為情所困的可憐人！
眼底流出一絲悲憫，慶幸鍾情於自己的人是風華超脫的夜瀾，而不是如玄箏這等痴愛生恨，求不得而成魔之人。
想起橫在自己和夜瀾面前的諸多坎坷，心中泛起一絲蒼涼，語氣竟也不覺帶了幾分惆悵：“也許，瀾對楊戩的這份情，早已是命裡註定的吧！楊戩只是沒想到，向來聰明絕頂胸有丘壑的地魔閣首竟會自甘墮落，淪為他人手中的工具！”
“哈哈哈，好一個命裡註定，楊戩，你以為一個命裡註定就能推卸你的責任嗎？”不待玄箏回答，窗外一個詭異的聲音突然淡淡悠悠地飄了進來，似在眼前又似在極遠之外。
心頭一顫，直覺告訴楊戩，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可惜自己現下只餘一成半的功力，若沒有一擊即中的把握決不可輕易出手，看來需如此這般行事了。
心中計較一定，對那詭異的聲音朗聲笑道：“閣下這般鬼鬼祟祟，莫不是做慣了這縮頭烏龜的行徑？”
“楊戩，你嘴巴還真是不乾淨。不過，本尊現在對你可是越來越有興趣了！哈哈！”
“閣下既然對楊戩如此感興趣，何妨現身一見？”靜氣凝神，將法力暗暗凝聚於天眼之處，只待對方的身份得到確認便即給對方致命一擊。
“來日方長，何必急於一時！”那聲音道。
“鴻蒙未啟，天地初開。雙淚之一，可誅鴻蒙！”楊戩一邊以言語試探，一邊卻是目不轉睛地盯視著那聲音的來源處。
意料之中，那聲音頓了半晌，這才應道：“你倒認得本尊，雙淚之一，可誅鴻蒙，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當年除了血淚，還有另外一滴眼淚一起轉世了不成？”急切的語氣，訴說著急欲得到證實的渴求。
果然是你！
心中稍感安慰，卻又奈何無法見到對方的真面目，無法一擊成功。
“來日方長，何必急於一時！”脣角輕勾，帶起一絲魅惑蒼生的笑容，將對方的話原封不動地奉還。
“楊戩，你耍我！本尊現在命令你，即刻將雙淚之事速速說來，否則……”憤憤的語氣，語調陡然突變，不是好好說話的勢頭。
楊戩心上警覺，心知對方必然對自己下手，欲要運起功力抵擋，又恐玄箏察覺自己身負法力，屆時只怕難逃毒手，對方既然處心積慮想要知道雙淚的祕密，定不會輕易要了自己的性命，也罷，今日便賭上一賭！當下不做抵抗，任憑一道法力破窗而入，生生打在自己的身上，只覺胸口一陣悶痛，一股腥濃的鮮血終是不受控制地噴將出來。好在，他已經確認了對方的身份，只要尋一良機，給對方致命一擊便可。
楊戩沒有猜錯，鴻蒙手中的法力向楊戩襲去時早已被刻意弱化，怕一個不留神把他打死了，再也無法探知雙淚的祕密。
“玄箏！”那聲音怒道。
“主人！”
“探知雙淚一事交給你了，務必在處死他之前將此事弄清楚！”那聲音盪盪悠悠地，竟已經走出許遠。
“是，主人！”
察覺到對方已經遠去，難免遺憾，一步之隔，失之交臂，如此良機，只怕難以再覓，看來唯有主動出擊製造機遇了。
目光緩緩落在玄箏額間那抹紅色火雲，又聽他稱那人為主人，心頭浮起一絲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