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仔細細的打扮了一番,然後走到了庭院裡,仰起頭看著那棵妖豔無雙的桃花樹。
清風拂來,擾起桃花萬千,它們飄落在半空,唯獨不落在我身上。
我惋惜的嘆了口氣,這幾乎快要成精的桃花樹就這麼不願與我接觸,就這麼討厭我麼?
在桃花樹下呆久了,心裡就衍生出一種悲涼,我不禁在想,若換成了龍侑,這棵看不上我的桃花樹肯定會與她親近,若是這樣,那可是何等絕美的景色。
聽到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我立馬收起了惆悵的心,轉過身緩緩坐在石凳上,淺笑著等龍貴。
龍貴雙手輕捧紫琴,白衣翩翩的朝我走來,在花雨中絕塵若仙,我一時驚歎,心裡莫名湧起一陣不安,若龍貴出現在大典上,那得不知奪多少人目光。
我刻意的逼自己挪開了視線,心事重重的看著龍貴將琴放好,又細心的調好音色。
“七公主,手傷???”龍貴擔憂道。
我幾乎下意識裡打斷了他的話語,對於他的擔憂,我懂,“龍貴,我彈的那首古月曲,你可還記得?”
龍貴不解的看著我,答道,“記得”
“那好,你彈一遍給我聽聽,看看這曲譜是否我還記得”
聽到龍貴記住了曲譜,我鬆了口氣,直到現在,我都還未能彈會這首古月曲,唯獨記得個大概曲譜,若龍貴能彈好它,那麼這首曲子就不會後繼無人了。
龍貴擰眉瞧了我許久,也沒能瞧出些許端倪,又拗不過我,無奈下,只得輕輕挽起衣袖,深深的吸了口氣,便行雲流水的彈了起來。
琴聲一響,我便驚呆了。
我知道龍貴肯定能彈好這首古月曲,但我未曾想過能彈得如此之好,甚至勝過龍侑,這曲子旋律音程跨度極大,**處,激烈而複雜,到了平和處,則悠揚婉轉,蕩氣迴腸,一曲下來,龍貴彈得暢快淋漓,毫無瑕疵。
這首古月曲述說著年輕少女戀情的故事,藉由龍貴的手又將其生動淋漓的演繹了一遍。
桃花樹似在微笑,洋洋灑灑的落下許多花瓣,為龍貴這天籟的琴聲增添了幾分美妙。
龍貴彈琴的模樣十分好看,纖細修長的十指在琴上飛躍,彈出一個又一個美妙的音符,一曲終了,餘音經久不散,我久久的無法從他的琴聲裡掙脫出來。
半天,我才緩過神來,一時感慨萬千,對於他,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我猛的起身,說道,“琴聲果然美妙,我進去找些紙墨筆硯,將這曲譜記下來,也好傳承下去”
“七公主”龍貴顧慮的說道,“若這彈琴之事傳揚出來,恐怕對七公主不利,況且,這首曲子本是他人之物,我實在無德無能替他人傳承,還是別做這多餘之事了”
我笑意頓失,龍貴一語道中致命點,這是龍侑的東西,我又何德何能替她做主,但我真不願這首曲子毀在我手中,從此絕響,若以後真能發揚光大,也算對得住龍侑了。
我仰頭看了看桃花樹,突然,一片桃花落在我的鼻尖。
我受寵若驚的將它拿下來,攤在手上,凝視了片刻後,我會意的笑了,看來,龍侑她應允了我。
“你隨我一起進屋去找些筆墨紙硯,將這曲譜寫下來”
龍貴愣了愣,見我沒將他的顧慮放心上,心裡不由得隱隱為我擔憂,身為東荒的七公主,不僅彈不來這首古月曲,更擅自將這曲子傳給外人,這又得惹來多少猜忌。
“不用替我憂心,這世俗的眼光就由它去了,我不但要寫下這曲子,更要將這曲子傳給後人,不僅僅是你,伊慧也是,日後,人人都會這曲子了,那才對得起七公主”
說完,我就進了屋,翻箱倒櫃的找東西,過了一陣,才找出不知被塵封了多少年的硯臺筆墨,就連紙質都已泛黃,散發著一股濃厚的陳舊味道。
“這還能用麼?都破成這樣了?”我狐疑的看著手上這些古老的東西,這些東西在我手上,一捏就好像會碎成一地。
龍貴淡淡一笑,接過了我手中的東西,細細的查看了一番。
我不知道我說了什麼話惹龍貴笑了,不過,他既然能笑,那麼他的顧慮也就煙消雲散了,當下,我心情頗好。
龍貴抱著這堆東西走出了房間,挑出一些還能用的,小心將它放至一旁,其他實在不能用的便扔了。
他在桃花樹下一側的小清池裡舀了一碗水,倒了些許在硯臺裡,磨起墨來,不一會兒,清澈的水便成了墨汁,隨後,他淺笑著將一卷已發黃的卷軸鋪開,便恭候在一旁。
我立刻會意,撩起衣袖,作了個誇張的架勢,右手提起一支細毛軟筆蘸了蘸墨,兩眼一揚,示意龍貴彈琴。
龍貴在我對面坐了下來,調好琴的位置後,便彈了起來。
這一刻,仿若又回到了鏡湖,在澄央未來之前,在夕潛未來之前,在鏡湖這淨水未汙濁前,我就呆在鏡湖水底的晶瑩洞裡,在龍貴的指導下,胡亂的用水寫著我那時不明白的字句,可惜,澄央來了,夕潛來了,整個世道都變了。
鏡湖裡的錦鯉個個才華橫溢,卻埋沒這世外桃源裡,夕潛一來,錦鯉們沸騰了,不明白為何滿腹才華卻不被重視,為何得不到應有的尊重,得不到確切答案的他們迫切想擺脫現狀,便去躍龍門,不知多少錦鯉死於那高千丈的瀑布裡。
錦鯉們愚昧的認為,只要成了龍,就能變得尊貴顯赫,可惜這一切只是我們的自以為是。
那時的我還無知的幫助他們修煉,助他們飛昇成龍,我對夕潛不予理睬,卻見不得錦鯉們痛苦。
我終於明白,龍貴教我的字句,句句都是讓我清心寡慾,淡泊名利,可我錯了,澄央也錯了,我們都用錯了方式去對付夕潛,我認為自己能夠取代夕潛,教錦鯉們成龍,從而將夕潛趕出鏡湖,而澄央卻以極端的方式去解決這一切,然後最終,我們兩敗俱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