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情李瑛,也很同情自己,更同情龍侑。
我以為我不是龍侑,縱使李瑛做得太絕情,做得太過分,我也不會覺得痛苦。
但當李瑛當我的面做到這步田地,不給她留任何後路,也不給龍侑留任何機會,我想這等事,怕也就只有李瑛能做得出來。
歸根到底,我只是個外人,但看得比龍侑透徹,李瑛口口聲聲為了御翔,為了北荒,不得不這麼做,其實,她最愛的是她自己,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
李瑛做得這麼絕情,置龍侑於何地?
我終於有點切身體會到大婚當日龍侑的心情,那是萬念俱灰的絕望。
我不是龍侑,縱使御翔對我再好,我也不會跟他走。
曾以為,對御翔我不會有過深的內疚,但見如今的情形,我的心嗖涼嗖涼的。
龍侑是真正遇上了一個真心對她的男人,可我卻害了她的性命,我理解了龍侑為何說她後悔了,若當年活下來的是她,她一定會義無反顧的跟御翔回北荒,她愛御翔,怎麼忍心見御翔為她受盡痛苦。
我輕輕仰起頭,淚又不爭氣的流了出來。
上蒼,可否能聽見我那卑微的乞求,就算讓我付出任何代價,請讓龍侑回來,我別無所求,只求她能活著,痛苦也罷,辛苦也罷,只求她能活下來,別拆散了這對苦命戀人。
我終於知道為何我會出現幻覺了,因為,我太想讓龍侑活過來了。
“侑兒,你怎麼哭了?”御翔不理李瑛,徑自朝我走來,溫柔的拭去我臉上的淚水,疼惜道,“你終於肯流淚了,那日,你不曾哭,再後來見面,你也不哭,侑兒,你可知王等今日等了多久?”
我心慌的退了好幾步,和御翔保持了幾步之遙,我冷靜的擦乾了眼淚,猶自狡辯道,“是王看錯了,我只是被風沙迷了眼,哪裡是流淚”我頓了頓,訥訥道,“我想回去了”
“侑兒,你。。。”御翔錯愕了,他心痛道,“侑兒,你沒那麼鐵石心腸,你不會置王的情於不顧的,難道,曾經的海誓山盟你都忘了麼?”
我抖得更厲害了,腳步軟得似棉花,這是御翔對我的控訴,那誰來聽,龍侑的控訴。
我眼圈泛紅,字字聲訴道,“龍侑從來不曾忘記曾與王許下的山盟海誓,日裡念著,夜裡想著,只盼能與王再訴衷腸,共修其好,可王又是怎麼待龍侑的,為了與王長相廝守,龍侑甘願離開東荒,孤身一人千里迢迢赴北荒,本以為可以與王攜手終生,可換來的又是什麼?是一紙休書,大婚當日,龍侑就被王無故拒婚,這對女子而言,是何等恥辱之事,但龍侑一句責備的話語都不曾有,只是毅然折返了東荒,龍侑從來沒忘記對王的情,是王違背了諾言,是王視龍侑的一腔柔情如無物,如今還從何談起山盟海誓,王,一切都晚了,一切都已無可挽回了,我不是龍侑,不是王心心念唸的人兒,若王真的眷念龍侑,就好好的治理北荒,別讓龍侑的付出白費了”
心,陡然間碎了,若不能與心愛之人相守終生,就算他得了天下又如何,情與權到底孰輕孰重,御翔只知道他此刻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御翔朝天悲痛的吶喊,這聲悲鳴震得我頭皮發麻,我從未看見他發狂,當即嚇得魂飛魄散,只得趕緊去拉他。
“王,別這樣,別嚇我”我訥訥道,御翔像發了狂,徹底失去了理智,我不禁自責,不該將話說得如此直白。
看到御翔自虐,我不禁來了氣,當下緊緊的拽住了御翔,怒道,“當年為了北荒,龍侑忍痛與王分離,如今,難道王還想令龍侑失望麼?難道王想讓龍侑的苦心付之東流麼?”
聽到我的怒喝,御翔似乎冷靜了,他怔怔的看著我,頹然道,“侑兒,是王辜負了你,是王辜負了你啊”
我怔了怔,又訥訥道,“王沒有辜負龍侑”
“侑兒”御翔欲言又止,知他真的是傷得我太深,我都不肯承認自己是龍侑了。
我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李瑛,她也被御翔突如其來的發狂嚇得面如土色,便嘆息道,“王,我是不會再去北荒,今生與王無緣,來生再續前緣,若王真的憐惜龍侑,就忘了龍侑吧”
良久,御翔重嘆了口氣,似乎作了許久的決心,才強自撇開心頭的不捨,沉聲道,“侑兒,王不會逼你,王只要你知道,王會一直等你,北荒之門會一直為你大開”
我愣了愣,半天,才磨出兩個字,“謝謝”
見御翔情緒平和了,我便與他行禮準備離去。
“侑兒,王會一直等你”
剎那間,我僵在原地,原本在眼眶打轉的淚硬是給逼了出來。
我沒有回頭,只是靜默了片刻,便匆匆離去。
御翔定定的望著我離去,直到看不見我了,他也沒動分毫。
纖瑩也不敢再次惹怒御翔,小心翼翼的開口道,“王兄,走吧”
御翔冷哼了聲,不理會跪在地上的李瑛,絕然的離去了。
御翔的絕情離去,終始李瑛的夢再碎,她頹然軟到在地,眼眸裡的怨毒似毒蛇,她居然輸了,她煞費苦心想奪得御翔的愛,結果當不過御翔與龍侑的一天,她好恨,真的好恨。
纖瑩見御翔絕然離去,她也沒轍,只得趕緊去扶李瑛,但李瑛似攤軟泥一樣,她根本扶不起來,她心疼的嘆了口氣,隨手招來兩個宮女,兩邊架著李瑛,才不至於讓她滑落在地。
纖瑩看著心灰意冷的李瑛,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扶著她回行宮去了。
一口氣下來,我跑出了好遠。
我左右看了看,發現我竟跑到了一處僻靜的地方,心想這麼個幽靜的地方,應該無人踏足,當即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遙望著璀璨的夜空,長嘆口氣。
漫天的星子兒在閃爍,著實很漂亮。
我盯著這神祕的星河,盯得久了,跌宕起伏的心情才逐漸平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