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清晰的視線內,她看到蘇言眼眶發紅,雖是笑著,但眼中搖搖欲墜,的晶瑩之色。
“原來如此。”蘇言說:“怎麼辦,我真的很高興,也很榮幸。”
交握的雙手更緊了,溫暖源源不斷。
“如果是這樣,那就太好了。”他接著說。
沈茗看著他,現在,她什麼也說不出,只想聽到蘇言是聲音,隨便什麼都好,只要是他的聲音。
“如果是這樣,那就不要什麼好怕的了啊。”
“因為你從來沒有失去過,沈。”
“也許途中會有所偏差,會有所迷失,但是一開始你選擇從文,是因為……我,因為我的原因的話,不管你要什麼,沈,我想告訴你,你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失去過,更沒有因為這次的事件而失去,你一開始就得到了,你已經得到了,而且……”
“它會一直在你那裡,你不會失去它,絕對不會。”
滾燙的淚,是雪都無法消散的熱度。
“所以,不要怕,不要害怕,不管以後的路走成什麼樣,不管都多遠,你都不會失去,好嗎?別怕。”
我以為一切都是我的妄想。
我以為有些東西,總是求不得的,人生總是留有遺憾的不是嗎,這些,我都認。
但是還是好怕啊,就算知道是得不到的,但如果某天因為種種原因,還是離我而去,如果有一天,一個事實告訴我,那是我無法擁有的東西,那是我註定要失去的東西,我還是怕。
所以,我寧願將自己封閉起來,寧願躲起來,寧願不去面對,也不願被現實這樣狠狠打醒。
但是現在,你說我已經擁有了,你說,我早就得到了,你還說,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失去,你說……
你說,一直都在我這裡從一開始就是。
你說,別怕,勇敢走下去。
是啊,我不怕,我當然不怕,我現在明白了,我選擇這條路不是因為名,不是因為利,也不是為了擺脫沈家,是因為你。
是的,我現在可以坦承,就是因為你,蘇言,因為你的鼓勵,你的肯定,你說我可以的,你說,你會做我上方一片晴空,累的時候可以說說話聊聊天再堅持下去。
一片虛無和黑暗中,我只看得見你為我照亮的路。
這就是我的選擇。
所以,誤會也好,質疑也罷,栽贓陷害什麼的都好,我本不是為他們而寫,我不需要在意,我寫的源
動力從未變過,你一直在我身邊,那我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那個平安夜,沈茗覺得將自己以後幾十年的眼淚都流光了,她覺得自己應該高興,但是眼淚怎麼止也止不住。
蘇言一直看著她,溫柔的,善意的,寵溺的。
他們像兩個小孩一樣,在初雪的晚上,玩的忘了回家的時間。
手掌間被塞入一個冰冷的金屬圓圈。
蘇言遞過一枚小小的銀戒:“你說你的運氣被用光了,這枚Luck-Ring送給你,這是我偶然間得到的,差不多有十年了,一直帶在身上,希望它能給你帶來新的好運。”
簡潔的圓圈安靜的躺在手心,暖色的街燈下泛著清冷的光。
質樸,聖潔。
卻絲毫不會讓人想到婚誓承諾之類,這就是蘇言,從來坦蕩,從來真摯,他說希望這枚銀戒能為沈茗帶來好運,那戒子的作用就只是這樣,不再有其他。
蘇言拍拍她凍得通紅的臉頰:“我要走了,三個小時後的飛機。”
沈茗點頭,彷彿是意料之內:“再見。”
交握的雙手分開,夜風一下子從指間穿梭而過,提醒她,夢,該醒了。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蘇言站在那裡看著她進去,直到樓上房間亮起了燈,才轉身離去。
而沈茗,並沒有在視窗一直看著蘇言漸行漸遠的背影,她不想那樣做,她覺得很累,躺在**很快睡著,所以,還好,她對蘇言最後的記憶並不是一個模糊的背影,而是溫柔的笑意和手掌間溫熱的暖意。
那枚戒子被她帶走右手小手指上,再沒有摘下。
像一根銀色的絲線牢牢牽緊了她。
亦如一團小小的火焰兀自燃燒著,給予她力量,一起面對後面所有的風風雨雨。
一起。
時光的確可以證明一切,水落終於可以石出。
沈茗沒有放棄,她捨不得,打電話給子揚,對方像是等待許久一樣得到她的應承終於釋然。
她最終還是沒有站出來,不做小丑,不做明星,只做沈。
子揚在電話那端沉吟半天,似隱忍也似思考,最後還是默許了她的想法。
聯合出版社發表宣告,抄襲一事是無稽之談,旗下所有作者作品都經過嚴格稽核和校對,所有出版的文字作品都系作者原創,沒有一絲剽竊,而對於目前市場上另一部有爭議的作品以及出現的局面,已進入調查程式,務必嚴謹客
觀,最後保留一切追究的權力。
沈茗則繼續完成下一部作品的創作,工作進度加快,強度增加,這是為自己,也是為子揚及他背後的團隊,要擊破謠言,時間和事實是最好的手段。
她的新作如期面世,蘇言始終在背後支援她,利用各種渠道在一些權威性的報紙雜誌上發表評論,間接披露了這個圈子一些不為人知的內幕,各種利益交叉,各種明爭暗鬥,慢慢的,人們開始接受另一種可能的真相。
讀者向來有自己的辨別能力,只要給予他們充分的資訊,他們就會做出最理智的選擇。
這一戰,沈茗和子揚也有損失,但已將損害減少至最低,至於其他的,如蘇言說,交給時間,交給現實。
她的路還很長,不急在一時。
子揚問:大概查出是哪幾個人搞的鬼,證據還在蒐集階段,但是可以肯定是幾個圈內人,有些甚至知名度還不低,要不要當面去會一會。
沈茗在腦子裡努力搜尋了下那幾個“頗有知名度“的同行,還是一無所獲,她無奈回:“我不認識他們。”
我不認識他們,也許以前明裡暗裡有過沖突之類,但是我想不起來,去見了又怎樣呢,質問?呵斥?警告?根本沒有任何意義的吧。
至於動機什麼的,總逃不過名利金錢之類,也問不出多少新意。
他們是陌生人,誰會對一個陌生人如此在意。
子揚瞪她一眼,似有不滿又無從發洩,糾結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也就隨她去了。
生活像是回到了從前,波瀾無驚,工作和與蘇言的通訊一如既往的進行著。
但是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沈茗知道,自從那個平安夜之後,有東西在無形中改變了。
尾戒緊貼著面板,涼涼的愜意。
直到後來,在她踏上旅程後,那個古樸的小鎮,有著湛藍雙眸的Reid對她展露一個大大的笑,右手直直豎到她面前,一本正經的伸出三根手指,說明:
“把運氣依賴一顆lucky-ring,只有三種可能。”
第一,你沒有宗教信仰。
第二,你喜歡戒指。
第三,你喜歡送你戒指的人。
沈茗失笑,說:第一和第二。沒有第三。
天邊無風無雲,她微微笑著,眼裡邊埋了說不清的影子。
那個時候距離她抵達倫敦還有三個月,距離蘇言離世也已有三個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