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id說:“你一定要去英國嗎?”
Reid說:“你可不可以不去?”
Reid說:“我不想你去。”
Reid說:“你應該留下來,留在這裡。”
瘋子。
沈茗無力掙扎,現在她完全清楚了,尹峰根本不想娶她,也不會娶她,但這個發現此時此刻無法給她任何一點安慰。
在此背後,她發現了某種更極端的情緒。
那是尹峰一直刻意隱藏起來的:恨。
因為恨,所以想毀了她,因為恨,所以想拉著她一起下地獄。
“明明是魔鬼,卻偽裝成天使的摸樣,這樣的你,真是虛偽!”
尹峰熾熱的呼吸在耳邊掃過,沈茗看不到他的臉,只覺攫住自己下巴的力道越來越大,越來越深,她覺得快要窒息了。
“這樣的虛偽,竟然還有人把你當成寶貝珍惜著,敬仰著,仰慕著……呵,你究竟何德何能……”
讓那麼多的人圍著你轉。
尹羽從死神的身邊逃脫了,尹巨集生平第一次對一個陌生的女子產生了一種名為畏懼的情緒,就連Reid也……
尹峰瞳孔瞬時收縮,眼前飄過一雙湛藍的眼眸,只是那裡曾經盛的是自己的身影,現在……他看到了躲閃,欺瞞,這一切,都是因為……
尹峰退後一步,指間的力道依然沒有放鬆,他細細端詳著這張臉,入目之處,一片雪一樣的蒼白,只有那雙眼睛,依然清麗無雙,只是也如雪一樣的,冰冷。
尹峰想到了雪夜盛放的白梅,沒有觀眾,只在深深的夜,藉著從天而降的雪花,兀自盛放。
只是從嚴寒中滲透而出的幽香,在一瞬間,俘獲了整個冬季。
美的讓人想毀了它。
尹峰像是受到某種蠱惑,一個聲音在耳邊不斷說:毀了她毀了她毀了她……
他伸出另一隻手,掐住了沈茗白皙的脖子。
“還給我,還給我!”
他狠狠的收緊手掌間的力道,一個聲音在心裡肆意喧囂:還給我還給我……
但他只是抿緊了脣,一個字也說不出。
“哐……”
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尋找聲音的來源。
但下一秒,他就感到某個冰冷的物體抵上了自己的脖頸。
低下頭,是沈茗白皙的手臂,因為呼吸不順,微微發著抖,但指間緊緊攢著一片陶瓷碎片,直直抵上自己的喉嚨。
他一驚,因為剛剛低頭的姿勢,碎片刺入面板少許,一陣痛隨著殷紅的血珠蔓延開來。
因為這痛覺,掐住沈茗的手本能的放鬆了力道。
但只是一個瞬間,他似乎明白了什麼,毫不在意直指喉間的凶器,反而傾身向前,任由脖頸的傷口更深,他湊近沈茗蒼白的臉,浮現
的笑意殘酷如同來自地獄的修羅:“這就對了,這才是真正的你,你不是天使,你也有冷血殘酷的一面,你根本不值得那麼多人的喜歡。”
沈茗看著喉間滲出一片殷紅的尹峰離自己越來越近,舉著凶器的手也不斷後退後退,到這一刻,她才發現,自己對尹峰瞭解如此之少,她根本從來沒想過,尹峰是一個真正的瘋子。
她開始害怕,不知道這樣下去,是尹峰先掐死自己,還是自己先捅死他。
但無論哪一個結果,都很糟糕不是嗎?
“嘟……”一陣鈴聲在他們中間響起,在安靜的餐廳裡尤為刺耳,他們明顯都嚇了一跳。
是尹峰的手機。
他似乎在猶豫是否要接,但對方似乎毫無放棄的打算,手機一遍一遍的響,尹峰終於放開手從口袋裡掏出電話接起的時候,沈茗猶如一個斷了線的木偶,一下癱倒在地面。
她覺得自己此刻一定看起來很狼狽,低垂著頭,凌亂的髮絲散下,遮住大半張臉,舉起一隻手捂住喉嚨,大力咳嗽起來。
重新呼吸到空氣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瓷磚傳來的冰涼觸感讓她神智漸漸清明,這才發現,那塊佔了尹峰血跡的碎瓷片還被緊握在手裡,由於撐著地面的時候太用力,在手上狠狠劃了一道口子,刺痛感伴著血湧出的灼熱感傳遍全身,她只覺好累。
不是害怕,只是,好累。
尹峰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看著她一點一點調整呼吸,看著她因為用力呼吸起伏的後背,看著她不知不覺手上的碎片割破了手指,看著她和他的血混在一起,在地面留下點點斑駁。
不知道幾點了,沈茗在心裡默默計算,也許已經過了午夜,再過一會,天就會亮,山間的清晨又比都市降臨的更早,花園裡那些至今不知道名字的小鳥會奏響一天中第一聲鳴叫,旅館的主人也會早早起床,準備早點,打掃衛生,而後開門迎接第一縷晨光……
而她也應該從這裡站起來,回到房間,清理自己,包紮下手上的傷口,洗個澡,補個眠,然後起床吃點東西,出發去別墅。
今天,還是有人在山上等著她,這一點不會改變。
所以,她必須起來了,不能再坐在這裡,不能任由傷口暴露在空氣中……
但一點力氣也使不上。
她抬頭,尹峰冷冷的看著她,眼裡一片清明,方才那種瘋狂和偏執在他們的對視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沈茗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個噩夢,驚醒之後就會發現自己還在房間的**,屋裡一片漆黑,翻個身就能重新入睡。
但這一切都是真實的,脖頸處傳來的疼痛又一次提醒了她。
有人恨她,恨到想殺了她,想讓她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她看著尹峰,喉間灼熱的難受,於是她用嘴型說出
那個人的名:瘋子!
可憐又可悲的瘋子。
尹峰不為所動,冷冷的眼神,冷冷的語調:“你以為自己有多強,如果不是因為有人護著,你早就死了十次八次了。”
沈茗直起身,喉嚨還是難受,但她還是堅持著發出聲音:“我不強,但一直追著我這個弱者不放,一直恨著我這個弱者的你,又算什麼呢?”
我是虛偽,那你呢,你連自己虛偽都不願承認。
可笑。
新鮮空氣湧入喉間,慢慢舒緩了那種灼燒般的疼痛,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有人護著,那你呢,你的守護者,去了哪裡?”
你連願意守護你的人都沒有。
也許曾經有,但如今,也許是終於發現,你,根本不值得他去守護!
尹峰眯起雙眼,危險的氣息從中洶湧而出。憤怒和不甘又一次控制了身體,他伸出手,直直撲向沈茗尚殘留著淤青的脖頸。
“啪!”
還未碰到對方,右邊臉頰落下一記耳光,很好,這種火焰般的疼痛終於由她還給了自己。
“我沈家雖然比不得你們如此飛揚跋扈隻手遮天,但也容不得你這樣作踐,不管發生什麼,我到底還是沈家的大小姐,你想做什麼我不管,但也請適可而止,如你所說,我並非善良,自然也不是純潔的天使,惹惱了我,縱使你有尹家做後盾,但若拼勁全力鬥上一鬥,贏得那個也未必是你。”
尹峰轉過頭,半邊臉已經紅腫,他看到地面一地狼藉,破碎的被子,斷裂的茶壺,還有混著茶葉的水流了一地,沈茗的腳邊,依稀可見點點紅斑。
恍如戰場。
沈茗脖頸上殘留著淤青,垂在兩側的手微微發抖,有血滴從指間滴落,與地面碰撞的那一剎那,發出沉重的響聲,一滴一滴……
即便是這樣的沈茗立於殘敗的戰場上,依舊脊樑挺拔,頭顱高揚,眼神……輕蔑。
“更何況,尹家願不願意做你的後盾,還是個未知數!”她說完最後一個字,不再看尹峰,轉身離去。
看著她筆直的背影,尹峰在這一刻真正認識了沈家大小姐。
回到房間,沈茗彷彿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合上門,她任由自己癱在門邊,一室黑暗中,她閉上眼,沉沉睡去。
她在夢裡回到遙遠的小城,瀰漫著薄霧的花園,空氣中夾雜著清新的露水,她額前的頭髮潮溼了些許,然後她看到不遠處,倚在樹幹上的少年。
“是比我的生命還重要的人。”
只是遠遠一撇,但他旋開螢幕的時候,沈茗還是看到了來電顯示上那張英俊冷酷的面容。
尹家的男子都長的極好看,稜角如雕塑般深刻,但是那時候她尚不知,那張冷峻的臉會在今夜離自己如此近,近的沒有一點距離,近的她開始厭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