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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夢醒時年殤-----第一百四十四章 悲傷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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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悲傷止步

故事每天都在上演,故事裡的人依然在繼續著自己的生活,最後的結局也許是完滿,也許免不了遺憾,但無論如何,那都是他們的生活,正如生活在故事之外的我們。

每個人都在心裡有一個偷偷珍藏起來的小小夢想,也曾頭角崢嶸,也曾意氣風發,願意為了這樣的夢想拼的頭破血流,只是生活的路,總有太多岔口,面臨的選擇太多,顧慮的東西也隨著年齡的增長愈來愈多。

到頭來,往往想選的是這一條,最後真正走上的卻是另外一條路。

每個人都是自己故事中的主角。

沈茗最初選擇的路,是為家族而生,為家族而活,扛起沈家的責任,帶給家人驕傲和地位,曾經的曾經,她這麼想,也這麼做,只是,那一年的夏季,生活中有了蘇言,不報希望的去信很快得到迴應,原來還有人,即使不認識她,即使不知道她的身份,依然願意相信她,依然會重視那些零零碎碎的牢騷,因著生命中出現這樣一盞燈,從此看清了這個世界真正的顏色。

追隨自己的心,追隨蘇言的腳步走下去,從此以後,自己不是孤獨一人,無論走去哪裡,都有這樣一個人陪伴在身邊,這是最平淡,也是最珍貴的幸福。

只是,這樣滿滿的計劃隨著蘇言生命之火的燃盡,也成了一場海市蜃樓,那麼美,那麼遠。

平淡的一路,卻無意窺見了這樣一處繁盛瑰麗的風景,只是可惜,原來這樣的風景原來從不真正屬於她,她無法帶走它。

尹鑫的夢想很簡單,就是沒有夢想,尹家的責任,長孫的身份都不是自己意願得到的,生活如一汪死水,日復一日的平淡,尹成的出現是最大的賞賜,那個美麗的夏,那個熱鬧的夏,那個溫暖的夏,那個……悲傷的夏。

他走,不是因為自己想走,曾經也有過走出去的夢想,但到頭來,還是太懦弱太害怕,但是尹成說,有夢想就要努力去實現,尹成說有朝一日,他成了尹家的王一定會傾盡全力實現尹鑫的夢想,但沒有那有朝一日,沒有後來,沒有然後,尹成的生命終止在那個夏,尹鑫的出走是厭惡,是悔恨,是報復,是不計一切的逃避,他走的越遠,走的路越多,就離那個記憶中的夏越近。

兜兜轉轉那麼久,走了回回了又走,在這樣的放逐中逐漸成長。

他遇見了普羅旺斯的薰衣草,遇見了可愛的老約普,遇見了那一莊園清甜可口的葡萄,遇見了火地島的風浪,遇見了中國那些安靜古樸的小鎮裡掩藏的一個又一個悲傷的故事。

走的越多,心裡的那個聲音才越清晰,走的越遠,得到的救贖才越痛快。

沈瓷作為一個影子而長大,享受沈家的榮耀卻不需揹負沈家的責任,因為沈家有沈茗。年少時不斷的問自己:為什麼我就不行呢,為什麼只能是沈茗。只是在真正的考驗面前,自己早就給出了真正的答案,當終於有那一天,願意拋開那些嫉妒、憤恨、不甘的桎梏而為自己活一次的時候,沈茗的離家把她推上了曾經遙不可及的位置,以最諷刺的方式。遇見尹鑫,猶如遇見一面鏡子,高高在上的城堡,家人的厚望,兩個人如同硬幣的正反面,只要指尖一觸,就能看到對方所在的那個世界

不同的是,尹鑫已經蛻變,他是離家的遊子,亦是歸家的客人,終歸是要離開的,沈瓷也好,尹家也好,只不過是他一個稍作停留的小站。但即便是這樣,她依然願意陪他走這一程,她感覺的到他的寂寞,觸得到他的痛苦,無論今後的路走向何方,只要這一段路,他在她身邊,她在他身邊,即使分離就在眼前,即使經年之後,各奔前程,重新迴歸原來的軌道。

他們,從來都是以完全相反的方向成長著。

曾經笑容如桃李春光般明媚鮮妍,曾經固執的認為自己是自己唯一的上帝,不管走多遠,前方,終有一處獨一無二的風景在等待著自己,那才是這一路真正的歸宿,只要自己願意走下去。

不管夢想有多遠,生活有多難熬,心中有著這樣小小的期盼,總會有勇氣走下去,然而時光的線條梳過,多少次綠肥紅瘦,直到春光漸老,才明白愛和失落只在一線之間。

每個人都在進行一場看不見的鬥爭,與自己,與時光,與命運。

在一過程中,學會放手,學會妥協,學會堅強,學會泰然。

這場鬥爭,沒有輸贏,無所謂贏家,唯有和局,才是真正的出路。

總有一天,他們,我們,都可以和自己,握手言和。

到那時,攤開手掌,會發現,有些東西,尋了一路,追了一路,原來早已被自己握在掌間,無論霧雨雷電,還是霓彩流霞,都無法再擾亂你的視線,干擾你的方向,這一次,絕對不會再迷路。

一如尹鑫那瓶珍藏了一年又一年的葡萄酒。

一如沈瓷固執買下卻鮮少踏足的房子。

一如尹羽丟了半輩子最終跨越千山萬水再一次完整回到他身邊的那枚青玉。

也一如,安靜躺在沈茗床頭櫃裡,那封至今未拆的信。

沈:

聖誕剛過,就是春節。

天氣一天天暖和起來,我這邊正值一年中最繁盛的春季,從窗戶望出去,外面一派景緻,天氣也暖暖的,萬物開始的季節,屬於我的四季,卻是走到暮冬了。

我在這裡寫下這封信,因為不知知道再過些時日,我還能不能拿得起筆,我的大腦是否還能思考,我的眼睛還能不能看的到這個世界。

是的,我在一條我應該走的路上,而且,很快,就要走到盡頭了。

死亡,是偉大的自由,也是偉大的平等,不是結束,而是作為生的一部分延續著,只是那個延續的路會通向何方,我們,誰也不知道。

疾病纏身的日子很是難熬,我突然閒下來,有一整天的時間坐在房間裡,有大把的時間把我這件小小的公寓裡裡外外看一遍,把書單上的那些書細細看完,終於有了時間,來思考一些我以前從來沒有想過的問題,也終於把這幾年間的信件翻出來再一封一封從頭到尾讀一遍。

真好啊,年輕真好,我們之間開始的那個盛夏,彷彿還在昨天,今天,我卻要在一個四季的輪迴後走向屬於我的歸宿了。

親愛的沈,你最近好嗎?寫作還順利嗎,身體如何,生活的開心麼?

請原諒我,我實在不知道該以一種什麼樣的心情當面對你說

出再見的話,我可以在你面前輕鬆的說出:沈,我們,要再見了。這樣的話麼?

我做不到。

因為我發現,我對於這個世界還是不捨的,原來我並非自己想的那麼灑脫,我會想:離開後,我從哪裡收到你的信呢,我能繼續關注她的情況嗎,我還能知曉她所有的喜怒哀樂嗎,我離開了,沈,要怎麼辦呢。

離別近在眼前,想說的話那樣多,到嘴邊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文字是我最大的依賴,也是我最後的退路。這封信,大抵是我給予你的最後一封了,況且,我也不知,你要到什麼時候才會拆開它。

我希望你儘早拆開它,又希望你越晚拆越好。

沈,我希望你快樂、平安、幸福、堅強、勇敢。

無論我在,還是不在。

你一直都是一個很好的孩子,記得我說過的嗎?那一年我們在HK,深夜在酒店的大廳共享一壺咖啡,在我的印象裡,無論是你的來信,或是在我面前安靜微笑的樣子,永遠都是孩子氣十足的模樣。

你是那樣好一個孩子,讓我想無限接近。

有些話,一直都沒有說,因為我覺得不應該說,不可以說,也來不及說。

但我想,即使我不說,你也一定可以明白。

例如,我說,聖誕快樂,你就真的開心的笑;

例如,我說,我一直都相信,從未懷疑過你,你就那樣輕鬆的表情;

例如,我說,要好好休息,你就真的什麼也不想,將自己深深沉溺於一場久違的夢境中;

例如,我說,好久不見,你瞬間釋然,也回我一句:好久不見。

例如,我沒有說再見,你……你是不是真的,就一直未曾與我告別。

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有好好睡,沒有我的以後,沒有人聽你的牢騷,沒有人在你失落的時候陪在你的身邊看一場初雪,沒有人認真回覆你的一字一句,你……也要勇敢啊!

去年秋季的時候,作為一個虔誠的佛教徒,我有半個月時間回到禪寺修行,過著最簡單最虔誠的生活,只是,那樣的生活中,我驀然發現,萬般修煉皆成魔。

三千世界,萬千佛像中,我只看得到你一雙清亮的眸子,不羈、隱忍,如清水般澄澈。

呵!都是傻子。

沈,有些話,我不說,你也能明白的對不對。

但是,現在,我寫出來,你好好聽著,好好看著,好嗎。

這一次,我說:好久不見。

我說:再見。

聽到了嗎?

那麼,現在,不管外面的天氣是好是壞,朗朗晴空或是陰雲密佈,不管你現在開心還是難過,鬱悶還是不甘,你要做的,就是認認真真回我一句:

好久不見。

然後。

再見。

我們,應該再見了。

還有一句,我很遺憾沒有親口告訴你:

從相識那年夏至今,十多個春秋,我知曉你才情絕絕,我看到你堅強勇敢。

一直以來,你都是我的驕傲。

沈,我以你為傲。

蘇言絕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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