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指向晚上七點了，進入冬日的天色，早就變得漆黑了，可洛非石還沒有訊息。尹小深守著一桌子菜，貼著門，聽著樓道里的腳步聲，每一次上樓的腳步聲都像擂鼓的聲音讓她的心臟跳個不停，卻又在那腳步聲穿過她的門前繼續向樓上走去的時，那心重重地跌落到谷底，還不是他啊，他，怎麼還沒有來呢？
7點30，菜都已經涼了，連帶著，整個屋子的涼氣都逼仄起來，恨不得都鑽到尹小深的心裡去。尹小深倒底難以忍耐，她撥通了洛非石的電話
。
“什麼，車禍？”尹小深一下子從座位上跳了起來，“你怎麼樣？沒受傷吧？你在哪呢？”有關車禍的字眼一下子攫住了尹小深的心，洛非石出車禍了，出車禍了，她猛地衝出了家門，“你在哪，我這就過去！”
“我沒事，我在市立醫院，沒關係，你不用過來。”洛非石有些啼笑皆非，電話裡傳來了重重的喘息聲和腳步跑過樓梯的咚咚聲，尹小深正在趕來，她以為他出車禍了吧，真是個傻孩子。這個傻孩子，因為愛他，變得越來越憂傷，越來越怯懦，越來越……嗯，像在老去了。可憐嗎？是有點可憐，可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尹小深她愛了，就要承擔她選擇的後果。洛非石看著躺在病**的那個人，恨恨地想。
“你怎麼了？沒事嗎？”尹小深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卻顧不得喘息一下，就扶著他的肩膀，勾著身子，雙眼卻還在上下不離他的身體，她，是真的害怕，真的恐慌啊。
“不是說了，我沒事嗎？”洛非石扶了一下尹小深，“就是在你家樓下蹭到了一個人，這不，帶來醫院了。”洛非石指了指醫生正在檢查的那個人，“你家樓下全是擺攤賣菜的，把路堵得死死的，幸好當時我開的不快。你知道我不喜歡去你那裡，根本就沒辦法開車！”洛非石的語氣裡有些責備，好像這場事故的起源就是尹小深。
“哦，對，賣菜的，都是賣菜的。”尹小深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是她求他來的，所以他才會有了這樣一場事故，可那些賣菜的一直在那裡賣菜，在尹小深搬到那裡之前，在洛非石第一次送尹小深回家之前，在洛非石多次在尹小深那裡留宿之前，那個自發形成的菜市場就是存在的的。
“對不起啊。”尹小深低下頭，彷彿這事真的是她的錯一般。
“哎，你過來，骨頭沒事，就是蹭破了皮，有些組織水腫，開點藥就行了。”醫生招呼洛非石過去，“交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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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非石點點頭，接過處方單，剛要走出診室，**的那人卻哎呦哎呦地叫了起來，“醫生，怎麼可能沒事？我的腿疼死了，肯定是斷了！我的頭也疼，肚子也疼，不行，醫生我一定要住院，住院！”
那人四十多歲，穿著一件磨掉了顏色的夾克，亂蓬蓬灰濛濛的頭髮，枯瘦烏黑的一張臉龐，狹小卻狡黠的眼睛，一雙佈滿了裂口的手掌，一看就是個窮苦辛勞的普通人
。那人一手抱著膝蓋，一手捂著肚子在**上下地打跌，就似一隻離了水的蝦米。他也不看醫生，只有一聲沒一聲地乾嚎，好像真的全身抽疼一般。
洛非石變了臉色，這，是要訛上他了。
“那就再做個胸透、ct、心電圖，交錢去吧。”醫生刷刷幾筆，又開了一張龍飛鳳舞的單子。
“哎呦，哎呦~”那人不斷地呻吟。
洛非石沉著臉，拿著處方單蹭蹭地走了出去。
“哎，”尹小深看著洛非石離去的背影，想叫住他，但他彷彿沒有聽見。“您怎麼樣？很疼嗎？哪裡疼啊？”尹小深湊到病床前，討好地笑著，如果這個人不怎麼追究，洛非石就不會怪她了吧。
“疼啊，疼死了！”那人繼續呻吟，眯著眼睛打量了一眼尹小深，見是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頓時放鬆了警惕。
“你餓嗎？吃飯了嗎？”尹小深看看窗外漆黑的天，“我去給你買點吃得好嗎？”
“啊，倒黴啊！”那人又叫了起來，“剛買好了菜就被撞了，該死的開車的！”那人明顯有些裝模作樣，卻應該是不反對尹小深買吃得東西。
尹小深急急忙忙跑出醫院，見對面飯店的小籠包正冒著嫋嫋的熱氣，就買了一籠牛肉餡的包子。
“好吃嗎？”
尹小深看著那人狼吞虎嚥，看來，他平日也吃不到什麼好東西吧？看這身打扮，收入必然也不高，在這個城市裡生活，很艱難吧。
“唔唔。”那人應到。
“還疼嗎？”
“嗯？”那人一愣，立馬又呻吟起來。
尹小深別無他法，只得道：“還想吃嗎？我再去買。”
不過須臾間，一籠包子就被那個人席捲而下，他點點頭，抹著嘴，眼睛裡都是渴望
。
“我再去買。”尹小深走出診室，穿過門診大廳，正要再去那個包子鋪的時候，卻突然被人一般拉住。
尹小深回頭一看，正是洛非石。
“交完錢了？”尹小深看到洛非石的手裡已經沒有了單子。
“交什麼錢！那死傢伙擺明想訛我！”洛非石的臉龐有一些扭曲，這是他從未在尹小深面前暴露過的一面，一面也會像普通人一樣憤怒，一樣的，口不擇言！
尹小深一瞬間有些驚愕，她還沒來得及反應，洛非石又拉了她一把：“快走！他願意在醫院待著就讓他待著，他找不到我們，看他去訛誰！”洛非石拉著尹小深就向外走。
“這……好嗎？”尹小深有些猶豫。
“不走怎麼著？不過就蹭破點皮，還想讓我當大爺一樣伺候他啊，做夢！快走。”洛非石不由分說拖著尹小深就走，在出門診大廳的時候突然撞上了一個人。
“尹小深！”那人大叫一聲，似乎有些驚喜。
尹小深定睛一看，竟然是楚佳陽，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尹小深正要說話，洛非石卻不給她時間，“快走，快走！”他催促著她，拉著她踉蹌前行，她幾乎來不及看清楚楚佳陽的表情。
“尹小深，有時間要來找我啊，我這些天都在這！”楚佳陽在她的身後大聲地說。
都在這？在醫院嗎？尹小深來不及思考，已經坐上了洛非石的車。
“真他媽倒黴！”洛非石狠狠地踩上了油門，表情有些凶惡。
今晚的洛非石，怎麼有些不一樣？
尹小深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他卻恍若未覺。
“我送你回去！”洛非石調轉方向盤，向尹小深的住處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