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魯兵在集訓隊已初露鋒芒,顯示出他在軍訓方面的天賦來。劉培對魯兵更是“寵愛有加”,在訓練中為他開起小灶,常常對他進行單兵教練。在短短的時間內,魯兵的軍事素質便發生了飛躍,愈加身手不凡了。
這天晚上,集訓隊舉行聯歡晚會,各班排都拿出了藝節目。別看這些傢伙在訓練中喜歡偷奸耍滑,上了臺卻絲毫不含糊,什麼獨唱小品水兵舞,相聲雙簧二人轉,把報幕員林曉晶累得滿頭大汗。最後的壓軸戲,竟是劉培和魯兵的一場拳擊賽!
劉培一臉殺氣,魯兵精神抖擻,兩個人在大家的歡呼聲中,閃亮登場!
上尉做起了臨時裁判,他把魯兵拉到一邊,悄悄在魯兵耳邊小聲說,你代我們狠狠“修理”他!魯兵心說,我先一拳放倒你這個龜孫子!
上尉很瀟灑地做了個開始的手勢,劉培就開始了他暴風雨般猛烈的攻勢。但見魯兵步法靈活,防守嚴密,竟沒有一點兒破綻。
行呀,小子,能在老子手下走三合的人還不多呢!劉培一邊伺機進攻,一邊在心裡暗暗佩服這個年輕的對手。
我要用勾拳擊倒他!劉培暗暗合計著。想到這兒,他身形一矮,想用左直拳擊打對方的腹部,這是虛招,然後上步用右勾拳擊打對方的下巴。這招他多次使用,並且屢試不爽。誰想到他的拳還沒有到,對方的直拳閃電一般已著實地落在他的面門!只聽“嘭!”的一聲悶響,劉培的嘴巴已流出血來。
上尉在臺上看得真切,樂得又差一點翻起筋頭來,跑上前示意暫停。劉培把拳一揮:“走開!讓我們好好打個夠!”說罷又和魯兵戰在了一起……
比賽結果:魯兵成了熊貓眼,劉培腮幫子胖了一圈。晚會結束後,劉培一邊用手摸著酸脹的腮部,一邊大聲罵道,他奶奶的,打得真過癮!
魯兵從那晚竟一戰成名!在集訓隊成了熱點人物,而且還成了劉培的坐上賓。空閒的時候,劉培喜歡叫魯兵到他的辦公室去聊天,當然,談論的都是軍事方面的事兒。劉培驚喜地發現,魯兵簡直就是自己的翻版,只是他目前在為個人的前途所困,稍顯得有些憂鬱,還缺少一點自信和霸氣。
“報告!”
“進來!”劉培正坐在辦公桌前寫著東西,見是魯兵,把筆一扔,“進來吧,我不是說了,你來不用喊報告!”
“嘿嘿。”魯兵憨厚地笑了笑:“連長,你找我?”
“哦,是呀,給你看看!”劉培把剛才寫的東西遞給魯兵。
“是什麼呀?連長?”魯兵一邊看一邊問。
“這可是我的心血!”劉培自豪地說道,“這是我從實戰中總結出來練兵經驗,還有一些教學方法。你記著,在新兵訓練中,方法一定要活,不要打疲勞戰。這些教學方法是教材上沒有的,你拿回去看看,用心揣摩一下。”
“嗯,謝謝連長!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好!”劉培很高興地又擂了魯兵一拳:“這年頭,後勤兵的軍事素質實在看不下去,你一定要把自己一個班帶好,把兵訓得像樣一點,多一個好兵是一個好兵嘛!”
“嗯,我會的,連長。”魯兵明白劉培的心情。
“對了,你是在倉庫吧?”劉培突然轉移了話題,“你們單位的楊宗偉和你是老鄉吧?”
“是。”
“那小傢伙為人處事倒是夠活絡的。”
“聽說連長您為他幫了不少的忙,他都對我們說了。”魯兵談到個人的事情,就意識到了自己的身份,說話又顯得有點拘謹了。
“我?哈哈,小傢伙本領大著呢,不知他怎麼得知我們老家離得很近,總是找我愛人套近乎。我倒是沒有幫他什麼。呵呵。”劉培爽朗地笑起來。
“嗯,他比我們幾個老鄉成熟。”
“對了,我和你們單位的陳天軍熟,要不要我給他打個招呼,讓他照顧你一下?”劉培問。
“謝謝連長,不用了,陳所長對我很關心。”魯兵真誠地說道。
“嗯,這就好!你在部隊的時間還長,要好好幹!”劉培對魯兵說,“我打算讓你到我所在的新兵連當新兵班長,怎麼樣?”
“太好了,我喜歡!”魯兵高興地回答。其實,在此之前,上尉就找過魯兵,想讓魯兵隨他去,魯兵不願到上尉的連裡去,那個熊素質,讓魯兵從內心都瞧不上。
(五)
林曉晶和魯兵躺在一片向陽的山坡上,用書本遮擋著眼睛,盡情地享受著溫暖的陽光。和煦的春風輕柔地從耳畔吹過,微微的,甜甜的,讓人沉醉。
“魯兵,這兒的環境不錯,可惜,我快回去嘍!”林曉晶一翻身坐起來說道。
“區隊長,你早想回去了吧?”
“無所謂,咱當兵的人,到哪兒哪兒是家,嘿嘿。”
“這倒也是。”魯兵也坐起身來,“不過,你回去就要換裝領工資了呀?”
“切!”林曉晶故意擺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有什麼呀?換裝又怎麼樣?軍裝不含毛,肩上沒有星,走在街上人家一眼就知道你是個大頭兵!”
“那你將來轉業國家安排工作呀?有什麼不好?”魯兵想,人總喜歡往高處走,好了還要求更好,區隊長一心想轉志願兵,現在理想實現了,又盯上軍官了。看來實行軍銜制後,對志願兵的確是個刺激,就像當年的東郭先生一樣,很尷尬地被標明瞭身份。
“混唄,混到年限轉業,如果能提前轉業更好。”林曉晶說道,“就是當一輩子,還是那個樣兒。你呢?怎麼不考軍校?”
“今年看情況。如果考不了,我也想轉志願兵呢,只要能留隊就行。”
“嗯,那你要好好表現了,雖說志願兵不咋地,想轉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兒呢。”
“是哩。”魯兵嘆了口氣。
“不過,事在人為,我相信你肯定行。”林曉晶鼓勵魯兵道,“你想志願兵,應該不是問題。”
“我盡力唄!”魯兵想一想以後的路,在心裡飄過一絲惆悵。
“你和劉彬,猴子他們還聯絡嗎?”林曉晶問。
“前幾天還收到劉彬的信呢,這小子在療養院的車隊成了技術骨幹了,估計留隊轉個志願兵不成問題;猴子是城鎮兵,今年要退伍了。狐狸正在準備報考軍校,還是託我為他買的複習資料呢!”
說到複習資料,魯兵的心頭一震。他看到不遠處,正是那次和小胖一起過來,與王小梅一起聊天的地方。對,是那兒!那棵粗大的毛竹,還靜靜地立在那兒,很顯眼。短短几個月時間,卻物是人非,空餘此竹了!
林曉晶沒有留意到魯兵情緒上的變化,還在有一句沒一句地和魯兵閒扯著:“女朋友來過隊嗎?”
“哎,你看!”魯兵實在不想談及這個話題,剛好有一輛北京212開了過來,魯兵故意把注意力轉移。
“不就是輛破北京嗎?有什麼大驚小怪的?”林曉晶不屑地說。
“說不定是找我的。”魯兵邊說邊站起來,看清了,那軍車的號牌是倉庫的。
“魯兵”從車上下來一個戰士,顯然也看到了魯兵。
“小廖?”魯兵顧不上和林曉晶打招呼,就跑著迎了過去。
“想死我們了!呵呵!”廖家雨有點誇張地說,“走,所長也來看你了,在車上呢!”
陳天軍從身上下來,笑著和魯兵握手:“小魯,辛苦,辛苦!”
“所長辛苦!”魯兵竟不知說什麼好,緊緊地握著所長的手。
陳天軍衝車裡把手一招:“都下來吧,你們!”
小胖和周林分別從兩邊的車門走出來。魯兵忘記了小胖的傷腿,上去擂了一拳:“小子,還設著埋伏哩!”
周林在一邊笑笑:“環境不錯!”
小胖理弄著自己的相機:“廖家雨馬上要退伍回家了,今天過來大家合個影!”
“是吧?小廖什麼時候走?”
“後天。”廖家雨說,“後天一早的車票!”
“我可能撈不到送你了。”魯兵說到這兒,心裡突然感覺難過起來。
“沒事,不要送。”廖家雨說,“知道你在這兒訓練緊,所以特地趕過來向你辭個行。”
“實在不行,我向教員請個假,去送送你。”
“真的不用了,謝謝!我也沒什麼東西,被子等物品都託運了。再說,部隊組織送呢,你在這兒訓練吧,將來有時間,我再回來看你們。”
“嗯。”
“我希望早點聽到你的好訊息,自己的事兒要努點力。”
“知道。”魯兵感覺心裡越來越難過。
“好,大家過來吧,一起照個像,做個紀念,以後在一起的機會不多的。”陳天軍喊道。
魯兵把林曉晶叫過來,為修理所照了個全家福。
臨分別的時候,廖家雨誠懇地說:“魯兵,以前我有做得不到之處,請多原諒呀!”
魯兵的心裡酸酸的,緊緊地握著廖家雨的手。突然,兩個人相擁著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