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林曉晶看到魯兵,不好意思地笑了,說,他媽的,沒想到我會在這兒出醜,讓你們見笑,呵呵。
“我不是笑你,真的,區隊長。”魯兵真誠地說,“我沒想到你也會到這兒來。”
“今年大隊選派幾個過來讓分部代訓,我不幸被選中,呵呵。”
“區隊長不是要轉志願兵了嗎?5年的老同志還來帶兵?”
“嗨!就是因為這樣,我才不好推託呢!總不能這邊還沒有換裝,就擺起老資格吧?”林曉晶對昔日自己區隊的九班長說,“做人要厚道,是吧?”
魯兵憨厚地笑了笑。
“在後勤呆得時間長了,老胳膊老腿不中用了,想當年我在野戰部隊……”
“你不老,呵呵,就比我大兩歲。”魯兵沒等林曉晶說完,就糾正道。
“好漢不提當年勇!我當年在野戰部隊……”
教員劉培進來了,林曉晶把話又一次嚥了回去。
“連長好!”劉培一愣,這些骨幹都稱他為教員,好久沒有人叫他連長了。
“你是?”劉培很和善地問。
“連長,我新兵時就是您帶的,我是當年5班的排頭兵!”魯兵立正站在床邊。
“哦,魯兵。哈哈!”劉培一拳打在魯兵的胸肌上,把魯兵打了個趔趄。
“下盤還不夠穩!”劉培照著魯兵的腿彎處又是一腳,“要好好練!”
“是!”魯兵強忍住笑。
劉培滿意地點點頭,我劉培帶出來的兵,看站相就不一樣。他掃視了一下房間,把目光落在林曉晶的臉上:“你是士官大隊來的吧?”
“是,教員!”林曉晶為早上不佳的表現感到有點害羞,這會兒想挽回一點面子,聲音洪亮地回答。
“你還要加強體能訓練,不然跟不上隊了。”
“是!教員!”林曉晶心說,想當年我在野戰部隊……
在劉培面前,林曉晶沒敢提及當年自己在野戰部隊的表現。他來到就聽說了,這位軍事教員在訓練上,可是黃鼠狼吃雞有兩下子的。
“作為一名教員,不僅要會做,還要會教,沒事別在這兒侃大山,背理論!”劉培走出房間的時候,甩下這句話來。
“我剛才說到哪兒了?魯兵?”林曉晶看到劉培走遠,又神氣起來。
“你說到你在野戰部隊的事兒。”
“是呀,想當年我在野戰部隊,那可是訓練標兵!站他媽的兩個小時沒任何反應!”
“我信。”魯兵想起在士官大隊學習的日子,也是在這樣的早春,一晃又是兩個春天了,時間過得真快呀,那些日子彷彿還在昨天一般。
“隊長還在三隊吧?”魯兵想起雷有才隊長,儘管雷隊長的工作作風有點粗,但他很欣賞自己,這點讓魯兵很感激他的知人之明。
“哦,雷隊長轉業回老家去了。”林曉晶輕描淡寫地答道。
“你有他的地址嗎?我有時間想給他寫封信。”魯兵問道,他實在沒有想到雷隊長會這麼快轉業,慶幸自己沒有留在那兒。
“地址寫在一個通訊本上,沒有帶過來,以後我寫信告訴你吧。”林曉晶說,“你知道指導員姚志敏吧?他現在調到軍區後勤部了。等有時間,你帶我去看他吧。”
“哦”魯兵隨口答道,沒想到變化會這麼大,魯兵想起那段火熱而艱苦的學習生活,想起班裡的那些弟兄,感覺心裡空蕩蕩的。
天黑下來的時候,外面下起了雨,雨點叭叭地敲打著窗戶。在天南海北地窮聊過之後,大家都嚷著肚子餓。有人的人找出奶粉加白糖衝一杯,有的乾脆抓一把瓜子坐在床邊嗑著。快餐面成了最走俏的食品,餓得難過的人到處向戰友求助。這些後勤兵平時很少有這麼大的運動量,沒想到晚上還會感覺到餓哩!
這兒四周是深山老林,白天都難以找到進出的路,晚上偶爾還會聽到野狼的嗥叫,更沒有小店。此刻,魯兵總是想到自己的旅行包,那裡面還有幾塊壓縮餅乾。雖然餓了也捨不得吃,但心裡感到很踏實,畢竟自己還有“庫存”。這些東西都是廖家雨和小胖送他的,過幾天就要退伍了,不知他們兩個人的情況會怎麼樣?自己確定留隊了,要好好地幹呢!想到這兒,魯兵躺在**,練起仰臥起坐來。
(三)
站在那道400米的障礙場上,魯兵在心裡憋足了勁兒。
來這兒的時間不長,魯兵接受到了很多科目的訓練。雖然訓練比在修理所上班累,但是生活好像更充實,更有**,更有兵味。魯兵彷彿一下子找到了一種感覺,在自己的潛意識裡,原來一直深藏著這種渴望。那就是,當兵習武,做一名真正的軍人。或許在過去的日子裡,自己沒有少為個人的前途打算,可一旦置身於這樣的環境,就喚醒了他靈魂深處的東西。
“魯兵!”
“到!”
“出列!”
“是!”
“下面,由魯兵為大家做個示範!”劉培把手中的旗子高高地舉起,隨著哨音猛地一揮,魯兵就像一支離弦的箭,跑過100米的跑道,蜻蜓點水一般準確疾速地踏過三步樁,跨過壕溝,越過矮牆,向獨木橋飛奔……
看著魯兵矯健敏捷的身影,劉培暗暗在心裡豎大拇指。這個兵,真是塊料!奶奶的,要是在偵察連,說什麼也要把他弄過來。這樣的兵分到後勤真是浪費了塊好鋼呀!劉培知道,並不是所有的戰士只要刻苦訓練就能達到一種境界的,在訓練上,也講究悟性呢。一頭拉磨的驢子,無論如何也訓不出千里馬的水平。
劉培又想起了他的偵察連,還有那些沒有回得來的弟兄。
劉培並不為他們感到難過。相反,他很遺憾自己沒有能在那兒陪伴他們,反而擁有了太多的鮮花和掌聲。作為一名軍人,能決戰沙場,馬革裹屍,那是一種榮幸,一種歸宿,一種作為軍人的輝煌和最高境界。
劉培曾一度懷疑自己這種觀念是不是病態。如今,老岳父利用手裡的權利把他調到了後勤部隊,讓他有一種失重的感覺,再也沒有找到過去的自己。於是,在323庫任職期間,曾一度消沉,以致於疏於管理,才使得一個戰士犯了錯誤。
到分部教導隊來,也正合他的胃口,或大或小,一年中,也能訓練幾次。每年的新兵班長集訓,新兵訓練,幹部集訓,都少不了他,使他有了一點小試牛刀的機會。不怕武藝荒,而是怕心荒啊!
隨著兩旁的歡呼聲,魯兵衝到了終點,劉培看了看錶:“1分41秒!”
這樣的成績,在後勤部隊已經是十分優秀了!
“不錯!”劉培滿意地說道:“我對你們要求也不高,30歲以上的,1分60秒;以下的,都要在1分50內!下面開始訓練!一排先跑障礙,二排去練器械,三排去投彈,各排跑步帶開!”
“媽的,怎麼還不下雨?!”上尉一邊活動著身體,一邊望著陰沉沉的天空。
“老金,怎麼?你盼望著下雨呀?”林曉晶一旁搭腔道。現在,受訓的官兵都按班排吃住在一起,都是難兄難弟,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了。
“下雨好呀,下雨我們就不用訓練了。呵呵,拖一天是一天唄!”
“我看,還是不下雨好,下雨未必就能休息。”林曉晶用手一指器械場,“你看我們劉教員,從早練到晚,好像在玩遊戲一樣,他怎麼不感到累呢?”
“在分部,像他這樣的有幾個呢?聽說當初調到後勤來的時候,他還鬧過情緒呢!真搞不懂,我懷疑他的大腦可能在前線打仗時出了點問題!”上尉上次被劉培批得很沒有面子,還在心裡耿耿於懷。不過,他還是從內心佩服劉培的軍事素質,火車不是推的,泰山不是堆的,人家的軍事素質也不是吹的!
“你的頭腦才有問題!”這話被魯兵聽到了,魯兵在心裡回了上尉一句。難怪人家都說我們後勤兵吊兒郎當的,看看你們這些後勤的幹部,除身上穿著軍裝外,舉止上還有點軍人的味道嗎?不錯,後勤兵有後勤兵的特點,可後勤兵也是兵呀?你以為穿上軍裝就是兵了嗎?
魯兵活動好身體,從地上撿起一枚教練彈,握在手裡,向前助跑幾步,一個三步交叉,揮臂、蹬地、收腹、猛扣腕,這一串連貫動作一氣呵成,標準流暢,那枚彈在天空中打著旋,向前方飛去……
“68米”
我操!你投這麼遠,我們怎麼辦?上尉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也從地上拾起一枚彈來,使出吃奶的力向前擲去,那彈不偏不斜,直直地砸進30米的及格線外,把上尉樂得差一點在地上翻起筋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