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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冥王星-----正文_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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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第29章

這個表情更加深了“她就是顧鳶母親”的判斷,單影有點慌張地往後退了半步,手卻意外地被顧鳶拉住,動作過於明顯,像某種程度上的宣戰。再抬頭看,那位疑似母親的角色臉上的厭嫌表情更加顯而易見,單影雖然還搞不清狀況,但這次倒是分辨出,那敵意並不是針對自己而是針對顧鳶的。

男生拉住女生的手,在那之後與女人的短暫對話中也一直沒有放開。

“您回國了?”

“嗯。你爸爸帶了些東西給你,我已經讓人搬去家裡了。”

“您是準備住在……”

“和上次一樣,無法在浦東浦西兩邊跑,所以為了方便我還是住在單位附近。”

“……也好。”

“生活費還夠麼?”

“綽綽有餘。您這次在國內待多長時間?”

“52小時。”

“那麼……不要太過辛苦了。”

“你也是一樣。請多保重。再見。”

完全程式化的對答,男生甚至用上了敬語。單影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等走出很遠才忍不住問道:“是顧鳶爸爸的同事?”

在男生沉默的時間中,兩人已走過一個十字路口。

“是我媽。”

“啊?”是幻聽吧?一定是幻聽對不對?天底下有哪對母子會這樣說話啊!

顧鳶轉身看向停在幾步後因為過於吃驚而失去走動意識的女生,複雜的愛恨在眼底密密匝匝織出過往。

也曾像正常的男孩那樣在父母離開時大哭大鬧,父親摸摸男孩的腦袋,眼裡的歉疚漫溢而出,而母親則總是冷著臉站在不遠處扶著旅行箱催促“走吧”。

顧鳶從小就不明白,到底自己做錯過什麼會導致母親會在自己撲過去撒嬌的時候擺著厭煩的表情一把將自己推開。

小學時的作文課,男孩盯著《我的媽媽》這個題目發呆,根本無從落筆,在聽老師念班裡一個女生的範文時,悄悄在桌下握緊了拳。

是自己表現得不夠好。雖然媽媽沒有說出來,但她的神情就是這個意思。年幼的男生一直這樣認為。所以才拋光了這年紀應有的一切頑劣,把自己打磨成幾近完美的男生。

可為了什麼,她還是從未給過半點嘉獎與鼓勵。

直到十三歲那年夏天,男生意外發現父母床下襬放舊物的紙箱,饒有興趣地欣賞過父母年輕時的相片後,受好奇心驅使抽出了老舊信封裡發黃的信紙,抱著看情書的初衷知道了與自己命運相關的一切真相。

“……雖然我很清楚孩子一點錯都沒有,可是,我還是做不到愛他。他長得太像他媽媽,每當看到他我就無法不起恨意……”

震驚的男生迅速翻過信封,收件人不是父親而是外婆。而寫下這信的筆跡--

如果你短短十三年的人生中從記事起就理所應當地視她比任何人更親密……

如果你無論多麼被她無視或敵視,依然從善意的角度去揣摩原因,儘自己一切所能想讓她滿意……

如果你近乎愚昧地單方面以流經自己血管的溫熱**傳承自她為傲……

你就必須接受這個殘忍至極的現實,這筆跡,正屬於你所以為的--“母親”。

如果你沒有期待,就不會像那樣猝不及防地被大規模的傷痛覆蓋。

已經不需要理由了。

已經不願意去深究理由了。

在他毫無知覺甚至更早的年月裡,已經有一條寬闊的河流改向變道,橫亙在這所謂的“母子”之間。

“我。無。法。不。起。恨。意。”

[叄]

“是你……媽媽?”單影木訥地重複著男生的話。

“唔。但不是親生的。”

單影不由得一凜,過半天才喃喃低語道:“是……這樣啊。”腦海中飛速掠過一大串和顧鳶無關的畫面,父親咆哮的模樣,母親醉酒後昏睡在沙發邊的模樣,滿地破碎的碗碟,整個家無處不在的仇恨與敵意……

答案多半也是相似的。女生自作聰明地體悟:“是第三者吧?”

單是養母絕不可能冷漠到這地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曾經傷害過誰的家庭。可顧鳶聽了女生的揣測反倒笑起來,雖然那笑事後想來怎麼都是苦澀的。

單影在顧鳶開口的瞬間又再度陷入錯愕。

“第三者麼?”男生笑著說,“她不是的。我生母才是。”

“十九年前。新婚不久的父親被派往伊拉克工作,卻與一個當地的女孩相愛,那就是我的生母。戰火不休的一個平常下午,父親不幸捲入一場襲擊,翻了車又受了傷,住在附近的母親把他拖進屋裡為他簡單包紮處理傷口,於是他們相遇了,當時父親二十四歲,我的生母十九歲,我沒有見過她任何照片,只能憑想象,大概就是和新聞裡那些總與‘戰爭’二字相連的女子一樣吧。”

“蒙著黑色面紗?”

“唔。我想也是。母親懷上我之後,父親向留在中國的原配妻子--就是我的養母--提出離婚。我能夠理解,她一定很傷心。”男生將手插進褲子口袋垂下眼瞼,語調降低一些,“所以,她這樣對我,我全都能夠理解。”

“後來呢?還是沒有離婚麼?”

“因為我降生後一個月,生母就死於戰爭。”

“……”

“幾近荒誕的戲劇性往事,不是麼?一旦我開始追究很快就能旁敲側擊找到真相。那些當年的旁觀者們,懷著各式各樣的心態--憐憫、惋惜,或者幸災樂禍--對我欲言又止,但只要認真拼湊那些破碎的證詞,瞭解一切不過是時間問題。甚至,並不需要找當事人求證,他們的動作神情就足以驗證這推論。”

不可否認,顧鳶的理解力的確過人。

單影覺得有什麼沉重壓抑的東西淤積在胸口,堵得她說不出話。

黑色的雲層在道路直指的前方不斷下沉。

泛黃的書信,或者貫穿了十幾年仍未散盡的流言,即使時光早已流逝,也總有些東西與過去相連。

探求得來的真相讓人無法釋懷,終於將內心矛盾的“母親”和一廂情願的“兒子”鍛鑄成一二象限等軸雙曲線的兩支,名義上無限接近,核心卻漸行漸遠。他們站在人行道上相距一米有餘,彬彬有禮,一個說“您回國了”,另一個說“請多保重”。

單影並不是第一次感到顧鳶和自己是兩個世界的人,但之前的任何一次也沒有這次感覺強烈。

就像男生自嘲的那樣--

“幾近荒誕的戲劇性往事”,事關戰爭與死亡。

在女生自以為很糟糕很倒黴的個人世界裡,那樣的事大概真的只能從新聞聯播最後那幾分鐘裡一晃而過,可它們卻猶如從漫長而遙遠的時光裡發出的射線,千絲萬縷貫穿在男生的生命裡,溶解在他的心跳中,沉澱在他的脈搏間,不僅改變了過往還改變著現在,像個詛咒,卻比詛咒更真實。

單影第一次感到,也許平凡是一種幸福。

自己的平凡空間裡,沒有異國的早逝的生母,也沒有高貴的冷漠的養母,從頭到尾就只有這麼一個無論多麼不滿意也無法退換的媽媽,她會在看見你丟人的成績單時暴跳如雷,會在你想說點什麼的時候扭頭關心股票,可是當你坐在飯桌旁等她偶爾下廚默默觀察她忙碌的背影時,你也許會想,她在這裡,她活在這裡,她是我媽媽,多麼好。

如果我擁有幸福卻毫無覺察,那麼幸福就不復存在。

如果我能夠心懷感激地面對一切不幸福,那麼,那又是另一種幸福了。

“我是這麼想的。”單影先顧鳶兩步跳下樓梯。

男生的目光輕描淡寫地掃過女生轉過來的臉頰,“你最近挺愛說些哲言。”

“不僅是說說而已。其實我很早就設想過。記得小學時有過那樣一部電視劇麼?大致是說兩家的女兒剛出生沒多久就在醫院被抱錯了,結果過了二十年才發現,引發了一系列問題。”

面對女生期許的眼神,男生無奈地聳聳肩,“太扯的肥皂劇我從不看。”

你自己的身世比那更扯。

“……雖然很扯,但我那時候就開始認真思考,萬一我也是抱錯的怎麼辦。”

“怎麼辦?”輕笑著看向女生。

“我想,如果有一天,有那麼一個又漂亮又高雅的完美女人出現在我面前對我說:‘其實你是我女兒。’我一定不會跟她走。”

“唉?”男生不理解,卻又饒有興趣地停下腳步。

“血液、細胞、基因什麼的,那些自然科學範疇裡的東西太玄妙太深奧,我統統理解不了……”

的確,你理科不好。

“我所能知道的,所能掌控的,僅僅是日積月累明確起來的情感屬性,那些射線一樣的存在無法因任何外力被扭曲或折返,而是以恆定的速度往原有的方向繼續奔跑下去。”

感性是一切的主導?

“別的可能性也許的確更好,可是……”

可是?

“被認定為是‘媽媽’的那個人,在我心裡,永遠只能是那個我最最熟悉的不太可愛的媽媽,不會是別人。從我認定她的那天起,就已經決定把屬於‘媽媽’這個角色的所有愛都給她,不管她在乎也好,無視也罷,我付出的愛,每一點每一滴都會置換成她在我心中的重量。”

單影鄭重地抬起頭看向臺階上方的顧鳶。

“我說成這樣,你能夠明白麼?”

恆星內部的溫度,並不是由所謂的元素、成分、演化程序決定,而是取決於它的質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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