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六章
逛了一天，這兩小孩都知道應該回家了，天色也漸漸開始暗淡，夕陽的光開始撒向人間。紅紅的，暖暖的...元若語開始喜歡這樣的夕陽，以前，他總認為，夕陽來了，就等於他不為人知的另一層生活的開始，是黑夜是黑暗，還有大把大把的寂寞與恐懼。
而現在，他看著夕陽，心裡卻覺得暖暖的，小小的手被飛凌牽著，旁邊有個人作伴，一起逛街，一起玩耍，一起笑，一起回家...在這裡，元若語居然找到了‘家’的感覺，好像前世是一場惡夢，現在夢醒了，才是真正生活的一個開始。
忘不掉的，只是夢裡的一個人...一個自己用生命所保護的人。
飛凌看著元若語若有所思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在神遊了...不過，為什麼，他的表情如此悲傷？好想抱抱他啊，好想與他說說話，好希望他現在想的那個人是自己...
夕陽下，兩個少年懷著各自的心思看著太陽落山，結伴回家。
“糟了！天這麼黑了，小語，我們快走！孃親如果在晚飯前發現我們偷溜出來，會殺了我們的！”
是殺了你...元若語看著飛凌一副‘才想起來’的樣子不說話，任由著飛凌拉著自己。但是...
命運並沒有給飛凌好運，他們，迷路了。
他們莫名其妙的來到了一條看起來很熱鬧的街，黑色的夜色，火紅的燈籠，漫天的綵帶，人群裡還傳出鶯鶯燕燕的甜膩聲...
元若語一眼就知道他們是誤走進“古代紅燈區”了，就是青樓。他本想拉著飛凌走，畢竟，這不是他們這種小孩該來的地方，還有，他可不想一起面對黑麵神的孃親。
但飛凌卻好像很有興趣似的到處轉悠，任元若語怎麼拉都一股氣到處走，這小屁孩一定不知道這裡是幹什麼的！...
“呦～快看啊，這是誰家的孩子，怎麼長的這麼俊啊？來來來，到姐姐這裡來～”路過門口，一間青樓的姑娘拉上了飛凌的衣袖，就想把他往裡頭帶。
天啊，你的年齡都可以當他媽了！他才7歲好嗎？元若語有種想要抽搐的慾望...喂喂喂，你手往哪裡伸呢！
“天啊，這個小娃娃更可愛！～～來來，過來，讓我抱抱～”
“哪來的娃子？。。。好可愛啊～”女人們像潮水般湧了出來。
“也讓我抱抱～嘖嘖，這面板啊...”
突然，飛凌與元若語就這樣被一群可怕的女人擁擠在中間，完全沒反抗能力的任由人吃豆腐...
“小語！...唔...小語...”飛凌用力掙脫女人們的懷抱，強拉上元若語放開步子就開始跑。
“咦？回來！別跑啊...回來啊...”
後面女人們的聲音還在迴響，飛凌抱著元若語跑的更快了...終於，他們離開了那條看上去很繁華，但是很‘可怕’的街道。
最後，他們在一間不知什麼店的門口前面停了下來。
“天啊，比孃親還要可怕...”飛凌放下元若語，深深地嘆了口氣，再回頭看看有沒有追來，才真正放下心來。
一邊的元若語有些氣憤，他討厭別人這樣子接觸，但他只是個3歲的奶娃娃，一點反抗能力也沒有，揮動手臂猶如打在棉花上，天啊，什麼時候才可以長大啊...
突然，飛凌一把拉過自己神遊憤恨的元若語，用自己的衣袖開始擦他的臉頰，元若語的臉上有著剛才那些女人的胭脂味，“不要動，先擦擦...”
元若語乖乖的看著飛凌幫他擦拭臉頰，整理衣服，那個眼神好專注...這時候的飛凌，身上的衣服因為剛才奔跑的關係，有些凌亂，但他的臉因為認真的緣故，眼裡像是發著光，好奪目，好耀眼的眼睛...元若語不知怎麼了，心裡有些亂了...
飛凌看著元若語對著他發呆，那個樣子傻傻的，粉可愛的...然後就...
“吧唧...”
天！他在幹嗎？元若語這下是完全呆住了，他...他...是在親嗎？
好幾年後，飛凌對當時的所作所為慶幸得很，因為他是元若語的初吻物件。憑著這點，讓其他人都有點恨得牙癢癢。
那天的天空意外的璀璨。
而呆滯的元若語立馬回過神來，他推開了飛凌，有點不可置信的看著他。而那時的飛凌不知道什麼叫吻，他只知道當時的他好喜歡眼前的這個小娃娃，他紅紅的嘴脣，即使，他知道，那是他的弟弟...
“救命...救命...”
而正在此時，黑暗的巷子裡傳出微弱的呼救聲和一些奇怪聲響，打破了街上這兩人的尷尬局面。
“小語，你等著，我去看看...”飛凌安撫有些緊張的元若語，然後轉身輕輕的靠近那條黑巷。
“我們一起去。”元若語毫不猶豫的上前拉住飛凌的衣袖，也悄悄的跟了過去。
其實，這條街，是城裡有名的花街，但街的盡頭是男娼館，現在這兩小孩正在男娼館的門口，旁邊的巷子裡有一個雪白的身影正縮在地上，好像有兩個大漢站在他的兩旁，一個手裡還拿著皮鞭，使勁的抽地上的身影。
“讓你逃跑！跑啊，看你能跑到哪去！！！”
“啪...啪...”一鞭又一鞭的抽，地上的人好像已經沒有力氣反抗了，縮在那一聲不吭。
看著這樣的情景，元若語心裡很不好受，他又想起了那個惡夢...不！我不要！
“住手！”先衝出去的竟然是飛凌，畢竟年紀較小性子也更衝動了些。“你們怎麼能兩個打一個？！快放開他！”
“誰來搗亂？！”
“呦，兄弟，快看！我還以為是誰呢，居然又是個小鬼。看這衣服穿的，是哪家有錢的少爺吧？”有個大漢好笑的看著突然出現的飛凌，倒是放下了手裡的鞭子。
“哈哈，真是個小少爺，喂！別在這呈英雄了，還是乖乖的回家喝你孃的奶吧！～”另一個拿鞭子的大漢停下了鞭打，轉身也一起嘲笑起了飛凌。
“哈哈哈～”另一個大漢也開始大笑起來。
“我將它們引開，你去把那個人拖走...”飛凌小聲地在元若語的身邊說到。
“恩。”元若語知道情況特殊，也跟著冷靜了下來，隨時等待飛凌的動作。
“哈哈，我看你們才是奶沒喝夠吧？難怪說出來的話都是臭的！～哈哈哈！”說完，飛凌一腳踢中一個大漢的要害，一口朝另一個人吐了一口唾沫。轉身就跑。
“媽的！小兔崽子！有種別跑！”
“啊！疼！...追！！！”
看著三人的身影一離開，元若語才從一旁走出來，他跑到還在地上的人旁邊，大聲的問“喂！你還醒著嗎？喂！回答我。”
老天，你現在要我一個三歲的小娃怎麼“拖”走這麼大一個人啊？
死飛凌，沒腦子的豬！
“恩...”
“你醒著？太好了，能走嗎？”
...然後大家就看見一副奇怪的景象，一個渾身是傷的少年靠在一個看上去只有3歲的娃娃身上，一步一步艱難的走出了黑巷。不得不說，元若語還是有那麼點力氣的...不過大部分還是少年憑著最後一口氣堅持的走出了巷子...
那天晚上一出巷子口，元若語心知兩人不能馬上離開這裡，就找了輛車，給了車伕一顆掛在脖子上的珍珠，才安全的將自己與那個少年送回到家。
也只能說運氣好。
一到家門口就看見飛凌正蹲在門口的石階上。看見元若語馬上就衝了過來。元若語本想罵他一頓，走近了，突然發現他臉上竟然帶著傷，飛凌的嘴角破了，還泛著血。元若語只好放下怒氣，拉著飛凌的手，面無表情的問，“怎麼受傷了，他們追上你了嗎？”
“怎麼可能？！...這傷，是我在逃跑時不小心跌倒時受的。”看著飛凌不自在的表情，元若語就知道他在逞強，他也不問。只好與飛凌一起進了門。
“臭小子！！！你死哪裡去了？！！！”大廳裡，柳如眉的嗓門已經遠遠傳來，這讓本來想逃跑的三個人只好乖乖的進入大廳。
“哦，我的天！怎麼這個樣子？！”
“娘...我沒事，是不小心跌...”
“我的小若語啊！你有沒有事？讓孃親看看～”柳如眉躍過石化了的飛凌，來到了元若語的身旁，馬上幫他整理衣服，到處關心的檢視他的傷勢。
“娘！！！...”飛凌的臉因為氣憤開始發紅，現在的他，像是一頭被人招惹的小獅子。
“哼，還知道我是你娘，私自帶著弟弟出門還不帶侍從，萬一你們這兩個小孩子發生什麼事怎麼辦？！你要娘怎麼辦？！你想過沒有？！！”看樣子，柳如眉是真的生氣了，飛凌也是一臉懺悔地在旁邊乖乖聽著罵。
元若語這時走到管家的面前，拉了拉管家的衣服。
“小少爺，有什麼事嗎？”
“我這有一個人，你幫我照料一下，他身上帶傷，給他找個大夫。”
管家看了看旁邊那個衣衫襤褸的少年，上衣被鞭子打破掛著條，依稀看見那些被打出血的皮肉，一道道，全身還染著點點紅色。少年的臉有點髒，看不清容貌，但那眼睛卻是平靜的，像一潭深沉的湖水，靜靜的注視眼前的元家的小少爺，那個只有3歲的娃娃。
“老奴知道了，請小少爺放心。公子請隨老奴來吧。”
看著落魄的少年隨著管家走了，大廳裡娘還在教訓著飛凌。元若語輕輕地退出了房屋，打算先去洗個澡。
洗完澡的元若語神精氣爽，他又走回大廳，想向母親道晚安，卻發現大廳的燈還亮著，丫頭奴才一個不見，也沒有聽到母親的責罵聲，心想奇怪，就來到了飛凌房間的窗臺下，靜靜地聽著。
“啊！...輕點，娘...疼...”
“還喊疼？看你這不知幾斤幾量重的，被別人打成這樣...還要我幫你擦藥...兔崽子，送你去練武，你就去跟別人打架！”
“好了，娘，你不用擔心，反正他們也沾到什麼便宜，只是被打了幾下罷了。對了娘，不要跟小語說哦。”
“知道了！你這個哥哥就是愛逞能！”
“啊！痛...你輕點...不是啊，我怕他擔心，他那麼小，我怕嚇著他。”
“好好好～娘不說，乖乖別動。還有啊，這幾天在家裡要小心，別沒個分寸，東院這幾天別去了。”
“怎麼，家裡來人了嗎？”
“恩，是位貴客...反正這幾天你別給老孃惹事！”
“......知道了娘...你能不要這樣往傷口上揉嗎？很痛耶...”
...元若語輕輕地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默默的爬上床，心裡想起飛凌那張稚氣的臉，不服輸，強忍著傷痛又裝出一副沒事的傻樣...不知怎麼的，心裡苦苦的，甜甜的...
第二天，飛凌又像個沒事人一樣跑到元若語的房間，果不其然的看見他的小弟弟又拿著一本大書在椅子上安靜的看著。
啊，小語認真的樣子也好可愛～...
“唉，你看夠了沒？”元若語最後還是受不了了。
“你發現了啊？嘿嘿...”飛凌繼續一個傻笑。
元若語放下書，本來想擺個冷臉出來一樣無視他的，但又看見飛凌臉上的傷，他的眼神暗了暗，只好又轉過頭來。
飛凌看著元若語小小的側臉，陽光下幾乎透明的耳朵，就又好想上去抱抱～...
“小語，讓我抱抱好不好？”飛凌一臉天真的說道。其實他知道元若語會拒絕，他的小語好像不太喜歡別人的接觸...但真的好想抱抱看，那種軟軟的感覺，總是泛著奶香...
“...恩”
什麼什麼？小語說“恩”？就是“好”的意思咯？
“好啊好啊！～我的小語”飛凌立馬抱上元若語，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元若語還是看他的書，飛凌衝後面抱著他，臉靠近元若語的脖間，聞著元若語的味道，喃喃道“小語...小語...你怎麼這麼可愛~~”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的過，府裡的人都知道，大少爺總喜歡纏著小少爺，小少爺即使一臉的無奈，不甘願，但還是沒能趕走大少爺，有時候，有人還看見小少爺陪著大少爺一起笑，那個笑容，被描述的天花亂墜，成了元府的一大奇蹟。
這天，飛凌還是賴在元若語的房裡，他不愛讀書，像個猴子似的那跑著跑，隨時叫上元若語，扯東扯西。
直到，管家來敲門，說是幾天前少爺帶回家的那個少年傷好了，要來拜謝少爺們。
“進來吧。”元若語用力扒下掛在他身上的飛凌，看著管家帶一個穿著下人服裝的少年進來，那人一進門頭就低低地，看不見臉。
“小人蕭楠見過兩位少爺，謝少爺們的救命之恩。”說完，那少爺向元若語他們行了個大禮。雖然看不見面，但是聲音聽起來很舒服，像一道泉水，靜靜的柔柔的流過心田...
“你叫蕭楠？”
“是。”
飛凌好像也有點興趣，“抬起頭來。”
那是元若語第一次真正看清蕭楠的臉，身子又點單薄，因為營養不良，身上沒幾塊肉，臉色還有點蒼白。但他的眼睛是讓人忘不了的，沒有卑微，沒有驕傲，安靜的如一潭深深的湖水，那是一雙溫柔的眼睛，彷彿可以包容一切的黑暗。
第一眼，元若語知道，他喜歡這麼一個人。
後來，聽管家述說，知道了蕭楠其實是個孤兒，家鄉被洪水沖刷，房子都倒了，自己唯一的妹妹下落不明，他最後被人販子拐賣賣進了妓院，這次逃跑的時候又被人抓住，然後遇上了元若語和飛凌，才將他救出。
故事情節很老套，但看著蕭楠的樣子，就覺得很有信服力。
再後來，管家可憐他，建議他留在府裡當個差。
“不了。他就跟在我身邊吧。”元若語不明白當時為什麼會留下蕭楠，是因為聽說他也有個妹妹？還是，被那雙眼睛迷惑了呢？
於是，蕭楠就一直跟在元若語的身邊，他也跟著府裡的武師開始學武，有時跟飛凌對打，討教經驗。飛凌也喜歡這個比他大一歲的哥哥，飛凌看不起下人，因為他們自認為自己是個下人，眼裡充滿恭維與自卑。但蕭楠不同，雖然也是個下人，但他身上散發的氣息告訴他，蕭楠是不一樣的。
唯一讓飛凌不爽的是，除了練武，蕭楠好像比飛凌還要粘元若語，不是“動手動腳”，而是默默的跟在元若語的身後，照顧他的生活起居。
像是元若語哪天走路摔倒了，蕭楠像一道黑影突然出現，然後馬上把他扶起來...
元若語吃完飯沾到了菜漬，蕭楠也不知哪裡抽出一道斯帕將其仔細擦淨。
讀書的時候拿出下一本想要看的書，喝茶的時候配上小點心，起床的時候幫著穿好襪子，睡覺的時候負責趕蚊子...你所想到的想不到的事情蕭楠幾乎都神蹟般的做到了。
現在元若語的生活很好，只是...如果要不是有飛凌那個笨蛋，生活會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