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呆若木雞的人群終於明白過來,呼啦一下潮水般往夭華墜落的地方湧去看熱鬧。蝠兒往上躍起,獨臂牢牢圈住夭華,才欲離開就被上靈宮的人包圍住。
蓮姬的眼裡有淚光,她低下頭,下一瞬再抬起時,淚光已然消失無蹤。面帶笑容地從座位上站起,蓮姬一面接受眾妖的道賀,一面冷眼看著上靈宮的人沒有停頓地撤離無雙城。
很久之後折彌才朝她走來。臉和胸前的白衣上都有血跡,她沒有去擦,面無表情地走來,聲音平靜無波的,道:“恭喜蓮宮主。”
說完,腳下不停,繼續往前走。蓮姬反手拉住她,問道:“你去哪裡?”
折彌回頭看她一眼:“歸遲林。”
折彌是說過“若要留,自然不用宮主開口;若想走,那麼誰也留不住”之類的話的,她們間的最初關係定位就是蓮姬替她解咒,她代表絳靈宮參加百年比試,現在絳靈宮贏得了勝利,折彌要離開也是意料之中的事。這次蓮姬沒有不自量力地去強行要求她留下,只是鬆開手微笑道:“不急於眼下就走的,多少等過了今晚的慶功宴。”
魑魅道:“絳靈宮等待這天已經等了很久了,功勞是你的,請接受大家的謝意吧。”
折彌便沒有立即離開,和蓮姬一起回了青樓,走來的路上不間斷地有人表示仰慕與欽佩,面目神態和前兩日談論“禁臠”時截然不同。折彌始終是那樣一張臉應對人家,蓮姬搡搡她,正經問道:“歸遲林裡比別處冷很多吧?”
“嗯?”折彌想了想:“也不會。”
“不會嘛?”蓮姬忍笑:“那為何你能冷成這樣?”
“……”
“如此熱情也無法融化你一絲一毫”,蓮姬終於笑出來,“折彌你的修為非常人所能抵達啊。”
她是在打趣她,折彌不以為然地把視線投向街邊的貨攤,正巧對上一個頭飾髮簪的鋪位,折彌多看了幾眼,蓮姬立即道:“你喜歡?”
折彌收回視線,看著前方路面,沒有說話。她一下子又把自己拋進了與人隔絕的世界裡。那之後蓮姬再與她說話,她就一點回應都沒有了。
那晚貔貅迎客裡愁雲慘淡,很早就歇了業,燈火全滅。但是與之一街之隔的青樓卻徹夜都是載歌載舞,歡聲笑語不斷。
折彌沒有露面,房門緊閉著,有人來敲她也開,但是你若與她說話,她卻一個字也不回。蓮姬也不去討沒趣,高高興興在樓下狂歡,她真的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縱過自己了。
魑魅站在樓梯上,看著大廳裡的繁華景象,不可避免想起了已經離開的鳳幼。心裡發惶,那夜他也是很早就歇下了。
第二日,折彌正要去向蓮姬道別,魑魅急急忙忙地從對面走來,看到她眼前一亮,迎上去壓低聲音道:“出事了。”
“嗯?”
魑魅眉頭緊皺:“宮主不見了。”
折彌訝異道:“什麼?”
魑魅四下看了看:“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宮主已經不在了……”
“是不是先回宮了?”
“沒有!”
“……沒有?”折彌狐疑地看著他:“這麼短的時間內,你已經能確定她沒有回宮了?”
魑魅面露尷尬:“其實宮主不是不見……昨夜我很早就歇下了,但一直睡不好,後來起身喝水察覺窗外人影一晃,追著出去才發現那是宮主……”
折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動聲色看著他,看地魑魅心裡發虛:“她沒說自己要去哪,只道若折彌不回絳靈宮,她就不當這個宮主了。”
難怪蓮姬昨天不開口挽留她,甚至連那句“不急於眼下就走,多少等過了今晚的慶功宴”也說地可有可無很無所謂的樣子,卻原來是打著這樣的主意!
折彌道:“這與我無關。”
魑魅有些失望:“宮主一走,絳靈宮要怎麼辦?折彌,你在絳靈宮待了這麼多年,我以為你多少會對它產生些感情的。”
“她任性妄為,難道還需要我對她的行為負責麼?”
魑魅苦笑:“是啊……你說地沒錯。”
既然蓮姬不在,折彌也省了與她道別的環節,直接對魑魅道:“我走了。”說著就往樓下去。魑魅有些僵硬地看著她,後來又急走幾步追上來:“你不是每過兩年都要去看一次鳳幼的麼?……宮主,在人界。”
折彌沉思許久,而後輕嘆:“我不會再回絳靈宮了,但是會勸她回去。”
魑魅表情一鬆,如釋重負道:“如此,多謝。”
洛陽城裡近來鬧妖怪。好幾個年輕貌美的女子都被剝光了皮,屍體旁無一例外都有一截蛇皮。
折彌到了洛陽,再見到蓮姬是在一間破敗的廟宇。髒汙的地面上躺著一具剛被剝皮的女屍,蓮姬赤足踏在血泊裡,跪坐在她腳邊的女子正拼命往自己嘴裡塞著人皮,紅色的**從她小粒的白色牙齒裡滲出來,染紅身上的粉色薄衫。
“夠了!”
“你可知她是誰?”蓮姬指著只知道不停吞嚥人皮的女子問折彌,折彌目光一黯,道:“你何必如此。”
蓮姬大聲道:“她叫冷夏,她是朱鳳幼最愛的人!”
對鳳幼而言,這兩年是她人生的一個劫。
鳳幼初次見到冷夏是在一個下著雨的清明。她坐在茶莊二樓靠窗的位置,聽著樓下此消彼長的吆喝聲,喝一口酒,嚼一粒花生,支著胳膊往窗外瞧。
大雨瓢潑而下,鳳幼瞅見晴天碧的傘面下露出半截白色的繡花錦袍。傘身漸漸上揚,傘下的女子抬起頭來。鳳幼恍惚見到她濃長的睫毛下一雙墨藍的眼眸,仔細再去看,目光如清流,那紅的脣,白的齒,彷彿是雨後的青山,處處透著空靈。那女子轉頭看向身後的人:“就這裡罷?”語調裡帶著一絲江南獨有的軟滑,即使隔了一天一地的雨簾也依然毫無阻礙地鑽進鳳幼的耳朵。她的身後站著朱府的大少爺靜祺,鳳幼的親哥哥。
後來靜祺取了親,冷夏正是鳳幼大嫂的胞妹。因為冷家就剩了這一對姐妹,是以冷絹進門後把冷夏也接了過來。鳳幼開始只是故意挑逗對自己分外冷淡與不屑的冷夏,可是漸漸竟真的動了心。她一改往常流連煙花之地的惡習,每日在朱府裡討好獻殷勤,可是她對冷夏的好全部石沉大海,冷夏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
就在鳳幼苦悶至極的時候,冷絹淹死在了朱府的蓮池裡,下葬的那天,冷夏一頭撞在了棺材板上,醒來之後連自己是誰也不記得了。失憶的冷夏性格大變,而對鳳幼來說最大最震驚的改變,那便是冷夏愛上了她。
她們也開心過一段日子,但是千依百順的冷夏很快就讓她厭煩了。人雖還是同一個,鳳幼卻沒有辦法把滿腔的熱情投注在這樣一個冷夏身上。
就在折彌找到蓮姬之前,鳳幼都在問“你有讓人恢復記憶的辦法”這樣的問題,她想找回以前讓自己神魂顛倒的冷夏——她徹底遺忘了蓮姬。
折彌化出一滴晶瑩的珠子,封進冷夏眉心。冷夏停止吞嚥的動作,軟軟倒了下去。蓮姬不再說話了,她看著折彌畫出一隻蝶,然後放飛,不多久鳳幼就出現在了廟門處。
鳳幼走過來,附身小心地擦淨冷夏骯髒的臉,湊到她耳邊輕聲道:“夏,我們回家。”她抱著冷夏離開,目光沒有哪怕一瞬是停在蓮姬身上的。
不知為何,蓮姬低低笑了起來。
折彌側目,蓮姬踩著鮮血向她走來,衣帶鬆開,袍子順著走動緩緩滑落於地:“鳳幼曾經很愛本宮,本宮也曾經因為她的愛而苦惱,可是現在她不僅不愛本宮,而且還徹底遺忘了本宮,本宮非但不開心,反而覺得心在痛……痛到想殺了那個讓她喜歡上的女人。”
她撫著折彌的臉龐:“你能明白麼?”
折彌道:“回宮吧。”
“本宮記得你曾經說過,因為本宮是鳳幼的女人,所以你不會碰,那麼現在呢?”雪膚白地刺目,蓮姬貼在她身上,豐潤地嘴脣吻住折彌線條優雅的下巴:“現在,你想不想要我?”
她握住折彌的手搭在自己的**上,眼淚落在折彌的手背,冰涼冰涼:“一次也沒有關係,哪怕以後再也不見也沒有關係……”
蓮姬在折彌懷中蹭動著,鼻音輕細:“你在想著別人也沒有關係……歸遲,哪怕是夭華……都沒有關係……我是暖的,心裡冷了,身體卻還是暖的……你要不要?”
折彌攫住她的下顎,不容分說堵住了她的脣。
血腥陣陣,女屍眼珠突出,小而黑的瞳仁正對向交纏著的折彌與蓮姬。蓮姬捧住折彌的頭,仰著脖子快而碎地呻吟著:“啊……呀呀……折……折彌,快一點……再快一點……”
折彌的手指插入她身下的**,壓倒著她,抬起一條腿,更快速地**著。蓮姬表情迷亂,主動大張開腿,任折彌插地更加方便。她拽著墊在身下的折彌的白衣,塞進嘴裡咬住,折彌的氣息更濃烈,她顫抖著,才只是幾下便瀉了出來。
攀住折彌的胳膊,蓮姬大口喘息,折彌拔出手指,蓮姬拖長了音調“嗯”了聲,翻坐在她腿上,熱切地吻住她的脣。
折彌迴應般輕撫著她的後背,蓮姬邊吻邊手指往下伸,整個手心貼住折彌**,察到溼意,便輕戳了進去。
折彌渾身一緊,蓮姬將手指一分分沒入,在炙熱地內壁裡來回旋轉幾次,曲起再伸直,一進一出地插起來。
折彌咬著嘴脣不發出一絲聲音,蓮姬細碎地吻她的鼻子,她的下巴,輕吟道:“好緊……嗯……”
她趴向折彌腿間,伸舌去嘗那處滋味。折彌扣緊的指關節上呈現青白,蓮姬貪婪地舔舐著,舌尖不時鑽入**,折彌忍著忍著,終於溢聲道:“啊……”
蓮姬稍停,手指在入口處滑動了兩次,往折彌的後穴探去。折彌察覺她的意圖,忙道:“別……”
“不會疼的。”蓮姬勾起水光充盈的嘴脣,手指艱難地擴張著,舌又開始戳刺前方的小縫。
“你在……撒謊。”
折彌指意不明,蓮姬卻一震,停住所有動作,從上往下看向折彌。折彌半張著眸,臉頰微紅,淡淡看著她,而後起身拉住蓮姬:“可是現在我要你。”
她扣住蓮姬手指,左腿卡入她腿間,**兩相貼合,她斜傾著身體快速摩擦。蓮姬心中縮緊,心跳快地彷彿要躍出嗓眼,她渾身似火在燒,努力應承著折彌,柔軟腰肢來回扭動,兩人間緊密地再無一絲空隙。
再也忍受不了體內堆積地快感,蓮姬咬住折彌肩頭,“呀呀”地,蜜液如河流淌。
外面天已泛黑,蓮姬饜足地偎在折彌懷裡,頭髮整個溼透了。折彌靜靜看著破敗的廟頂,天光透進來,光明被囫圇吞沒。
“回絳靈宮。”
蓮姬微怔,折彌推開她,穿上自己的白衣,頭也不回道:“你的宮人都在等著你。”
“和我一起回去!”
折彌側頭,目光落在蓮姬的赤足上,又移開。
“折彌你和我一起回去!!”
折彌沒有一絲留戀地走了出去。
蓮姬拼命追過去,扶住廟門,折彌的身影已經在很遠處了。此刻的血腥味濃地她再也無法剋制翻湧的噁心感,偏頭大口吐起來。
“折彌——折彌……”
她根本就沒有愛過鳳幼,這樣說著,這樣刻意地欺騙她,就是想要她可憐她同情她然後卸下心防接受她——哪怕就這一次。折彌果然成全了她對她的宵想,即使知道她是在撒著謊的。
眼淚碎光般淌過,她在折彌心目中是多麼不值一提的渺小角色啊……親吻也好,交纏也罷,再激烈也是一時的。折彌沒有帶著任何感情,這樣的歡好沒有任何意義,這也許僅僅只是折彌剋制的發洩。身體一分開,精神上就沒有任何殘留。外面的風吹一吹,這場情事就煙消雲散了。
蓮姬擦掉嘴邊穢物,重回廟中穿好自己的衣裳,仰起頭,竭力抑下想要流出的眼淚。
那是她最後一次見到折彌。痴纏多年的心結終於解開,折彌不愛她,但是接納了她的身體,僅這一次也好,她終究是成全了她。
蓮姬回絳靈宮的時候是帶著笑的。
折彌緩步往歸遲林裡去,晨光熹微,白氣漸漸疏散開來,她顯得格外疲乏。
黑衣的女子失魂落魄地站在竹林裡,一看到折彌的身影,便箭般朝她飛去,無奈雙足一軟,重重摔在她跟前。
折彌冷漠地看著她,蝠兒以獨臂撐地,吃力地爬起來:“無極……之巔,救……救主人……”她的聲音嘶啞而無力,伸手喘著粗氣往懷中掏去。
折彌聽也不想聽,直接越過她往裡走。蝠兒的聲音猛地變大:“歸遲……歸遲——”
折彌頭也不回:“不要再拿歸遲做文章了。”
“歸遲不是傀儡!…主人……主人就是歸遲!!”
光線飛舞,翩躚暖陽下那一支原本被折彌震斷的髮簪正完好地捏在蝠兒血汙的左手裡,玲瓏剔透,溫潤如玉質。
折彌轉身,髮簪在半空劃過一道半弧,隨著蝠兒的昏迷而掉落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