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與陰若迪分別的那一刻起,嶽海峰就一直在思索,肯定是最近幾年或最近一段日子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個人。直到和毛芳月在飯館吃飯時,看到電視裡播新聞的陰若迪,他才恍然大悟,暗自笑了起來。
國慶前夕,嶽海峰迴家度假,和父親說起參加公招考試的事兒,他原本以為父親會高興,誰知父子倆卻因此鬧得不高興。
嶽海峰被調到平水鄉去教初中,又突然報名去參加公招考試,這事兒對於父親嶽其保來說,並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兒,他一直認為嶽海峰如果參加考試成功,就會成為別人的棋子,他可不願意看到兒子被人利用。因為他知道毛常在是什麼樣的人,對於他的女兒毛芳月,老頭子就更是不看好了。
他可不想讓兒子被人左右,失去未來的幸福。
毛常在與嶽其保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種人。
他與女兒的多次談話中他感覺到她已經深深地愛上了嶽海峰。可是如果嶽海峰一直安於現狀,不去做其他努力的話,這輩子也別想有其他的作為。如果他沒有作為的話,女兒的幸福又如何來保證?
毛常在動起了心思。
從看到嶽海峰的第一眼起,毛常在就決定將女兒未來幸福的賭注下在他的身上。只要牢牢地抓住了嶽海峰,控制著他,就不愁毛芳月的幸福沒有準頭。
毛常在隱約能夠感覺到嶽海峰對女兒的冷淡,但他絲毫沒有想到嶽海峰與毛芳月的戀情會遭到他父親的嚴厲反對。毛常在也聽說過嶽其保是個不留情面的正直的官兒,但他絕對想不到的是,他居然會在兒子的婚事上用那麼嚴厲的態度來反對。
這一點,毛常在國慶節時到市裡開會,剛遇上嶽其保就得到了證實。那天,毛常在親熱地與嶽其保打招呼,誰知卻是熱臉貼上冷屁股,他才真正感覺到女兒的婚事將要遇到什麼樣的阻力。
官場籌碼
國慶節當天,市裡召集所有鄉村一二把手開會。一是表彰先進班子與個人,二是就明年皮恩市的經濟如何調整發展作一個簡要的規劃彙報。
嶽其保與村長柳葉剛到市政府大樓前,柳葉就看到了毛常在向兩人走來。
柳葉知趣地剛走開,毛常在就走到嶽其保跟前:“你好,你就是嶽其保支書是吧?”
嶽其保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衣袖:“嗯,我是,你是……找我有什麼事兒?”
毛常在一見這態度心裡有些不高興,但也忍了,也許人家真不太清楚自己是誰,畢竟已經隔了鄉呢:“我是平水鄉的黨委書記毛常在,我想和你說一件事兒。來吧,咱們這邊坐一會兒。”
嶽其保向政府樓裡邊看一眼說:“不好吧,會議要開始了呢,有什麼話,咱們邊走邊說吧。”
毛常在微笑著說:“可能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太清楚。你知道你兒子和我女兒在談戀愛吧?”
嶽其保心說,你還是忍不住了,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打的什麼主意:“我兒子提起過,但我沒有答應,我覺得他配不上你女兒。”
毛常在跟上嶽其保的步伐,笑著說:“其實也不是啥配得上配不上的說法,只要他們倆願意,我們做長輩的總不至於棒打鴛鴦是吧?”
“我兒子這輩子只能是個教書的料,他不可能有其他作為給你女兒帶來幸福。”
“不,嶽海峰他不是一個平常的人,這點我敢肯定,只要我們稍微給他創造一點條件,他就能像潛伏的龍一樣騰空而起。”
嶽其保猛地站住了:“他是我的兒子還是你的兒子?我還能不瞭解他的條件?我有沒有給我兒子創造條件還輪不到你來指責是吧?”
毛常在一聽這話,心裡的氣不打一處來:我這是犯的哪門子賤呢?天下的好男人多的是,我居然為了一個嶽海峰被人教訓!
毛常在終於還是忍不住了,提高了音量:“他已經和我女兒睡……現在就是我的半個兒子了,我不管你怎麼反對,反正他們未來的幸福我是要插手的!”
嶽其保突然笑了:“我說你這人臉皮怎麼這麼厚呢?我現在才知道是你女兒睡了我兒子,不是我兒子睡了你女兒。你給我搞清楚,我兒子借調到你們鄉來教書,是教育局的安排,他們安排他到那兒教書,不是為了讓你女兒睡他的!他的終身大事非得由我做主不可,別人是沒有資格的!”
毛常在冷笑,壓低聲音,把嘴湊到嶽其保耳朵邊說道:“你以為你兒子是什麼高檔貨色?要不是我找人幫忙,他還在你們那個死氣沉沉的小學校裡教書呢,要不是我為了他們的未來著想,你兒子就只能一輩子領那百多塊的工資,連老婆都討不上!”
嶽其保終於知道了嶽海峰被突然借調到平水鄉教書的根本原因了!他憤怒地盯著毛常在:“你究竟想對他怎麼樣?”
毛常在擺了擺頭,圍著嶽其保轉了半圈:“從現在起,嶽海峰就是我的女婿,他的婚事不用你操心。你要敢再阻撓他與我女兒的婚事,或者你敢勸他拋棄我女兒,我就會讓你知道我的厲害。”他把手中的菸頭拿到嘴邊吹了吹,然後扔在地上,踩上一腳,狠狠地蹭滅了菸頭,“我可以讓珍珠發光,也可以讓珍珠像魚眼睛一樣一不值!咱們是做親家還是冤家,這事兒現在已經由不得你了。”
毛常在說完,昂起頭向前走去,嶽其保心裡的那個氣呀,不知道如何發,他狠狠地將拳頭砸向大理石的牆面,一陣鑽心的疼痛迅速傳遍全身
嶽其保看著毛常在的背影,還沒想清楚要如何說句話時,毛常在忽然又轉身走了回來:“親家,還有一句話,我要提醒你,為了嶽海峰的幸福,我和你說的任何一個字你還是別給他提起的好,要不然對大家都不好!”
毛常在微笑著看著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進去吧,會議開始了。”
嶽其保把頭扭向一邊:“道不同,不相為謀,恕難與你同行!”
毛常在哈哈一笑:“要不是我女兒愛得死去活來,你以為我願意和你說話?別裝清高。你對我的所有成見可能都來自於外界的傳言,我具體是個什麼樣的,日久見人心,這往後你認不認我這個親家沒關係。但是,誰也別想阻擋我女兒嫁給嶽海峰!”
毛常在隨後甩出一個狠狠的哼字,快步進了大樓,向會議室走去。
嶽其保心頭一熱,迅速竄上腦門的怒火砰地在心頭爆炸,他頓時感覺到一股血腥之味湧上喉頭,定了定神,他昂起頭,緊閉的雙脣阻止了想要往外湧的**,他蠕動喉頭,將嘴裡上湧的**吞了下去,然後邁步向大樓走去,一絲血跡從他的口角流了出來。
市電視臺的記者正在裡裡外外地忙碌著,拍攝國慶新聞。大會表彰了一批先進個人與集體。從村到鄉再到市,一個個被表彰的代表上臺領獎。
嶽其保進會場時,正好碰上要出來找他的柳村長,他苦笑著看了一眼柳葉,柳葉猛然間看到他嘴角的血絲:“書記,你嘴角哪兒來的血絲?”
嶽其保一愣,迅速地用手掌往嘴角上一抹:“剛才不小心咬了舌頭。”
唸到嶽其保的名字時,他迅速地站了起來,邁著穩健的腳步和其他人走上了領獎臺。
大會最後宣佈,市委組織部決定組織所有本次受表彰的先進個人去外省參觀學習,時間從三號到十號,為期一週。
從市上開會回來,嶽其保就一直悶悶不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