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平侯回到臨安城的時候,靳瑤已經離開了三日,看著空無一人的掖華閣,榮平侯除了把氣撒在玉瑾菲身上,別的,也不知該做什麼。
早在玉瑾菲決定說出真相的時候,她就已經放棄一輩子跟隨榮平侯的腳步了。榮平侯有多在乎靳瑤,時間或許可以證明,但榮平侯有多厭棄玉瑾菲,根本不需要證明。
或許正因為看清了這一切,玉瑾菲才會做出這樣的抉擇,她真的累了,愛到疲憊無力,榮平侯的所作所為,只是讓她的心愈發支離破碎,她已無法一如既往的留存著最初的那份期待了。
掖華閣上,極寒之地的半山處,滿地梨花落,從未開過的梨花,竟在這個春日裡開放了。榮平侯呆呆的坐在玉瑾瑤的屋子裡,看著案前的那張古琴。
“玄鳴!查到了嗎!她在哪兒?”
“侯爺!在京城五里地外,曾有人見過公主,但另一個帶著面紗的女子,不確定是否是郡主!”
榮平侯眉頭緊蹙,若有所思的盯著眼前的琴,雙眼因為憤怒的充斥而佈滿了血絲,回眸滿是戾氣的看了一眼玄鳴。
“臨安軍待命!即刻進京!”
“侯爺!如今京城可是和安侯為大!”
“去辦!”
留下冷冰冰的兩個字,隨即榮平侯便拂袖而去。榮平侯對皇位,並非如表面那般看似寵辱不驚,可為何突然有所行動,向來玄鳴對榮平侯服從,自然也不會多問。
遣退了步輦,榮平侯徒步從半山腰走下山去,在這些沒有靳瑤的日子裡,榮平侯時常會來走走這條小山道,似乎能夠在這地方,找到些許她存在的痕跡。榮平侯抬頭望天,此時此刻,你在哪裡!倘若我攻入京城,你會為了他,出現嗎?
靳瑤在京城的第五天,同南祺風一同去見了一面上官子安。時隔兩年未見,說實話,靳瑤心裡頭是充滿了忐忑的。因為南祺風說,當年她離開京城,白傾城並未告訴上官子安,她還活著。
如同靳瑤想的一樣,上官子安見到她的時候,整個人都錯愕了,又像是一股晴天霹靂一般,轉而又是一陣欣喜。
“瑾瑤!沒想到你還活著!謝天謝地!你還活著!”
似乎是在看到玉瑾瑤的那一刻,上官子安既是欣喜又是彷徨,這兩年的報復,究竟是為了什麼,龍珏軒沒有害死瑾瑤,他究竟做了什麼?
“上官哥哥,這次,是白姐姐叫我來的。”
上官子安聞聲而去,才看到一旁的南祺風,斂去了笑容,滿臉嚴肅的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若回去,記得告訴她,我會辭官。”
話未落,小苑外頭一陣聲音漸漸的拉近,那股慌張那樣清晰。
“子安!不好了!不好了!榮平侯攻入京城了!”
全然沒有在意身側的兩個人,雲凉慌張的跑進小苑,氣喘吁吁的說著。上官子安看了一眼雲凉,蹙眉使了個眼色,雲凉回頭,才見到靳瑤和南祺風。
早在聽到榮平侯攻入京城的時候,靳瑤已然手足無措了,如今,更是亂了方寸,兀自的往外走。
“瑾瑤,你去哪兒!如今外頭危險,你不能隨意亂跑!”
靳瑤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十指緊緊的扣住了上官子安的手臂,不停的搖晃著,滿是慌張的神色,卻看起來那樣楚楚可憐。
“子安哥哥,帶我進宮,讓我見見他,好嗎?”
有多久了?
這句‘子安哥哥’,上官子安究竟有多久不曾聽到了,太久太久了……久到上官子安險些忘記靳瑤的音容笑貌,雖然上官子安不想她進入這個龍潭虎穴,但這樣的靳瑤,他拒絕不了。
兩年了,玉瑾瑤從未想過,他們之間,竟是以這樣的方式重逢,宮門前,上演著一場‘玄武門之變’。(既然重逢了,就讓女主恢復身份了哦。)龍珏軒有多在乎梨妃,京城人盡皆知,當年梨妃死後,龍珏軒滿城尋找,弄的滿城風雨。而如今,這卻成了龍珏軒的軟肋。
當年上官子安為何會同自己結盟,和安侯深知是因為玉瑾瑤,有一點他從來不曾想過,就算伯梁侯死了,這個女人,依舊不容小覷。玉瑾瑤已經回京之事,和安侯的組織玄蛇早已打探了一清二楚,本想肆機用玉瑾瑤威脅龍珏軒退位,沒想到上官子安時時護著。
玄蛇可謂是江湖上最隱祕的殺手組織,殺人就在瞬息之間,各個殺手,更是配合的天衣無縫,突如其來的一招聲東擊西,上官子安護之不及,玉瑾瑤的脖頸已到了和安侯的劍下。
宮門前百餘步,龍珏軒本是望著玉瑾瑤欣喜若狂的眼神漸漸變沉,眉頭緊蹙,滿是擔憂之色。
榮平侯是一日前到的京城,本想在如此局勢之下,來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可見到玉瑾瑤如此,他也忍不住現身了。
“伯梁侯府的小郡主,還當真是禍國殃民啊!瞧瞧!這麼一個個為了你不顧一切的人!”
和安侯話落,眼神移過上官子安的身側,狠狠的剜了一眼。
“和安侯!是我不忠,你若想殺,我毫無怨言,但放了她!”
“和安侯!放了她!朕可以不要江山!”
龍珏軒此言一出,底下一片譁然,就連榮平侯也瞪大了眼睛,緊緊的盯著龍珏軒,他此刻,似乎知道自己輸在哪兒了,他就算至愛,也做不到將萬里河山拱手他人。
人說,放不下權位的人,得不到幸福,果真如此。
“漂亮姐姐!”
那一陣如風一般的聲音,手上利落的動作,卻比聲音還要快,一把狠狠的推開了玉瑾瑤,南祺風隨即便和和安侯廝打起來,‘乒乒乓乓’的利器碰撞聲,如此的刺耳。
看著眼前這個孩童,和安侯本也不曾在意,只是,南祺風可是白傾城一手**的,豈會輕易的叫和安侯佔了便宜去。和安侯一怒一下,寬袖之中飛出一根銀針,狠狠的紮在了南祺風的左臂。
光是看和安侯的這種卑鄙行徑,便已知,這根銀針必然有毒!
被南祺風推開之後,龍珏軒和榮平侯紛紛上前扶起玉瑾瑤,可玉瑾瑤此刻,卻心不在此,目光緊緊的盯著南祺風的身影,掌心全是汗。
“祺風!”
玉瑾瑤上前,一把抱住了南祺風的腦袋,看了一眼左臂的銀針,便想要拔出,南祺風虛弱無力的推開了玉瑾瑤,用劍借了一股力,穩穩的站起。
“漂亮姐姐,不能拔,銀針有毒,扎的這個穴位,拔不得。”
聽聞南祺風的話,玉瑾瑤更是急哭了,慌亂無措之下,除了流淚,什麼也做不了。
“漂亮姐姐,往後退五十步,回過頭去。”
南祺風的聲音低沉,話語間早已沒有了昔日的活潑。玉瑾瑤自知此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滿含淚珠的一一照做。
下一秒發生的事情,所有人都驚呆了。南祺風右手狠狠的丟擲劍,運了一股內力,利刃落下,左臂被狠狠的切下,鮮血灑在了和安侯的臉龐,在此之間,所有人只聽到了南祺風強忍著疼痛的一句悶哼。
霎時間,玉瑾瑤回過頭來,只見南祺風自斷一臂,用右臂藉著劍的力,搖搖晃晃的站著。
他才十一歲!他還是個孩子!
“祺風!祺風!”
玉瑾瑤小跑幾步,走到南祺風的身側,南祺風甩開了玉瑾瑤的手,呵呵一笑。
“漂亮姐姐,祺風曾說過,長大後要娶姐姐,可如今只有一條手臂了,姐姐會不會嫌棄我。”
明知道南祺風說的是玩笑話,可玉瑾瑤卻笑不出來,淚水止不住的流,目光落在不住流血的左臂。許是因為失血過多,南祺風的脣色開始泛白,玉瑾瑤的淚水也愈發的洶湧。
這一切,似乎來的太突然,宮門前所有人都反應不及,呆呆的站在原地,而玉瑾瑤,卻是止不住的聲嘶力竭。
“漂亮姐姐,雖是白姐姐從不讓我叫師傅,但我知道,我師傅是白傾城,我不能給她丟臉,漂亮姐姐不要哭,我是男子漢,一點都不會痛。”
話落,南祺風重重的倒在了玉瑾瑤的懷中。
————這次離開京城,是真的一輩子。
玉瑾瑤和龍珏軒來到東林城,從前伯梁侯的屬地,遙想過往種種,才驚覺,錯過的,實在太多了,不管過去如何,幸福就好。
南祺風自那日之後,昏迷了整整五日,醒來之後,留下書信,便自此不見了蹤影,玉瑾瑤依舊是十分的掛念。
“你大可放心,他的俠肝義膽,更勝白傾城,他雖年幼,但經歷了太多,他定然會照顧好自個兒的。”
龍珏軒的話,總算是讓玉瑾瑤心裡頭有了一絲的慰藉,她明白,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只要所有人都灑脫快樂,足以。
榮平侯一身傲骨,拼勁一切的爭奪,終究還是贏了和安侯這最後一局。龍珏軒將皇位禪讓於他,在其位的這些年,龍珏軒也總算是明白了,什麼是奢侈的幸福,平凡簡單的小幸福,何其珍貴。在榮平侯與和安侯之間,他選擇了榮平侯,也算是感激這兩年來,對玉瑾瑤的照顧吧。
可榮平侯,孤高如他,沒曾想,卻終究獨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