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然知道。自己因為心裡以及方言因素，根本就連聽懂別人說話都困難，更別說開口了。況且那時候他本來就不愛說話。
因為自己不開口又不是本地住戶，所以被其他同齡孩子標示成異類，被欺負是經常的事情。又因為骨子裡的倔強，他回家以後也從來不會說這些事情。大人只當他是在外面玩的野了不小心擦傷。
這些事情他都能理解，不過理解不代表認同。
他討厭那些欺負他的孩子，有意無意的避開無果後，索性也就破罐子破摔了。他們愛欺負就由著他們欺負，反正總會有膩了的一天吧。
然後他就碰見了蘇潼。
蘇潼當時正領著自家‘小弟’沿街‘耀武揚威’，小臉上得意的神情就好像自己真的是大王一樣。
蘇潼用自己的糖果‘收買’了他，讓他做自己的小弟。每天帶著他一起玩。當然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他不太討厭繼續生活在這裡了。
蘇潼給的糖很好吃，雖然不像自家老爸帶回來的外國進口那麼順滑爽口，可他就是吃的很開心，又萬分不捨。只有兩塊，很快就會吃完吶。不知道吃完以後能不能拿自家的糖果去跟她換呢？
抱著試試的心態，他去換了一次。結果蘇潼比他還開心，小嘴笑的合都合不攏。
於是他知道了他的這些糖果巧克力討了她的歡心。為了能每天看到她的笑，他於是開始跟自家老爸做簡單的溝通，只為了能夠獲得更多的糖果，能看到更多蘇潼開心的樣子。
蘇潼很給力，那段時間他帶來的所有零食她都能吃光，身材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圓潤起來。
康祁邃用手支著下頜歪頭看她。
“是啊，也不知道是誰不聽勸偏得去掏鳥蛋結果害的我們在樹林裡困了小半夜的。結果卻不記得我……”
“誒，誒，抱歉嘛。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會爬那麼高嘛。那天晚上我們有看到流星雨啊，那可是我活這麼大唯一的一次看到流星雨。雖然對你很抱歉，不過我覺得那晚的經歷真的很贊啊……要是你的腳沒受傷就好了。肯定很疼吧。”
那天的經歷當然很贊，在他心中也一樣，甚至是他一點都不覺得委屈難受，還有些病態的想過，要是腳受傷了就能跟她再一次一起看流星雨的話，他也是願意的。
“唉，還有啊，說是要請我吃魚，結果還不帶鹽。不帶鹽也算了，居然烤焦了。那麼難吃的東西非逼著我吃光。最後還差點引發森林大火，直接烤魚變烤人。結果卻不記得我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那是意外嘛。而且抓魚真的很費體力啊，我就不小心睡了那麼一小會兒嘛。誰知道最後會變那樣……”
他知道很累，所以才沒有叫她。而且平時那麼鬧騰的她睡著的樣子像個洋娃娃可愛極了。看她的睡相看到發呆這種事，這麼難為情，他怎麼說的出口。
而且，她為他烤的魚，怎麼會難吃呢。
康祁邃看著她一臉侷促的樣子，沒忍住笑了一下。伸手揉揉她的頭髮。
“所以，現在都想起來了嗎？我是誰，我們什麼時候認識的，我們一起經歷過什麼，你欠我什麼都想起來了嗎？”
蘇潼扁著嘴點頭。
她不是想起來，是根本就沒忘好吧。不管是愧疚還是心動，她都記得清清楚楚的。不過是從沒想過重逢這麼狗血的橋段會出現在現實生活她自己的身邊而已。
其實如果細心一點話，早就應該能發現了的。
康祁邃又笑了一下，彎腰到與她視線齊平。
“我的印象可深了。從跟你認識的時候開始，發生的每一件事，你的每一個樣子我都記得。”
蘇潼臉紅了一下，她知道康祁邃這麼費力的來到她身邊肯定不可能跟她想的一樣是來討債的，所以他這麼一開頭，她條件反射的就以為她要表白了。
時隔二十年又重新回到相遇的地方，這麼文藝唯美的愛情怎麼說也該有個圓滿的結局吧。況且，他們都只是普通人，也確實再經不起另一個二十年的蹉跎了。
可緊接著康祁邃的話才是真的讓她無言以對。
“你啊，當時正在換牙，醜死了。也虧得大人們還能叫你小公主。而且當時的你可一點都沒有公主優雅，亂七八糟的山猴子一樣。”
蘇潼委屈的眼睛都紅了。她有那麼差嗎？就算不是表白，也不能是揭短吧。在這樣一個時刻說這種話合適嗎？！還說她是山猴子……鬼才像那毛茸茸的東西一樣。
康祁邃知道她又想多了，所以趕緊接著說了下去。
“不光如此，你還記性差，不坦率。有事情也不說來找我問清楚，就想著逃避。”
這點是真的。可她那不是不敢嗎。萬一直接從他嘴裡聽到，她真的會難過的想去死的。
康祁邃幫她把眼角悄悄流出的淚水擦掉。語氣柔和下來。
“以後有什麼想知道的事情就來找我，看到你從別人那裡得到答案，我心裡很難受。你知道你被別人吸引，我是自卑的。這自卑隨著年月的累積變的一發不可收拾。所以到了現在，就算你在我身邊，我還是不由自主的想要確定你對我的想法。如果我們兩個都不坦率的話，以後像今天這樣的情況不會少。所以我想現在約定，如果以後喜歡上了別人的話，請一定要告訴對方。你也要答應我，不許再一個人暗搓搓的樹立假想敵。尤其是唐悅那小子。你知道我從小就受他毒害，要是再因為他丟了媳婦，我會忍不住殺人的。”
蘇潼想起唐悅的烏龍也是一陣無力。不過顯然康祁邃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幾句。
康祁邃也很快從唐悅事件的一系列陰影裡走出來，接著自己的正題說下去。
“事情大概就是這個樣子。你小時候那麼醜那麼臭屁的樣子我都見過，而且還不可救藥的喜歡上了。又一喜歡喜歡了這麼多年，我覺得，等你以後老了，上了年紀，我肯定也能繼續喜歡下去的。所以，我覺得其實我們真的很合適，不如就將就一下結婚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