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想好了?這次要舍掉什麼?”女人似笑非笑的看著灰狼:“味覺?”
李楠已經習慣了灰狼的突然出現和突然消失,當灰狼又一次毫無預兆的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一點都不驚奇。
“你來了。”李楠高興地打著招呼,就像對待老朋友一般。
灰狼低鳴了一聲,向李楠身邊跑去。李楠發現,灰狼跑起來的時候東倒西歪的,像是重心不穩的感覺,連忙抱起它關心的問:“你怎麼了?是跟誰打架了?”她檢查了一下它的四肢,並沒有什麼傷痕。
灰狼搖搖頭,它無法告訴李楠它現在就像生活在棉花裡一樣,不管在哪裡,都是輕飄飄的。
“小迷糊。”李楠好笑的摸摸它的頭,灰狼享受的眯了眯眼,雖然早已失去了她手指的溫度,但是自己的心卻一直能感覺得到,曾經的記憶,仍然很清晰。
李楠一直緣溪流而行,因而,當她的肚子再次咕咕叫的時候,她就有飯吃了,雖然每頓都是烤魚太單調了些,但卻比沒有要好的多。
正走著,李楠的肚子果真叫了起來,她不好意思的看看灰狼,發現它居然露出了一個古怪的表情,頓時羞惱起來,被一頭狼嘲笑了。
她把灰狼放在地上:“你我分工,我去拾柴,你去抓魚,烤魚給你吃。”不是她不想抓魚,而是每次灰狼都把她抓的魚又重新放了回去,她有些不懂,難道有些魚是不能吃的嗎?
如果灰狼會說話,一定會告訴她,有些魚可以吃,但是有些魚是人變的,不能吃。
“你說,這河的盡頭是哪裡呢?若兒會在那兒嗎?”吃飽喝足後,李楠抱著灰狼在河邊閒談。
說是閒談,其實也就是她的自言自語,因為灰狼除了露出各種各樣的表情之外,無法給她迴應,她也習慣了這樣的狀態,每次灰狼一出現,她就覺得很安心,彷彿趙惜若就在不遠的地方,也或許,就在附近。
“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人欺負她,她會不會覺得孤獨,我還有你陪著,而她呢,有沒有人陪著?”她撫摸著灰狼的頭:“你下次什麼時候來?”
話音剛落,她就感覺灰狼的身體顫抖了起來,連忙把它的身子轉過來面對著自己,卻又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晶瑩的東西,李楠癟了癟嘴,也忍不住抹了把眼淚,她把灰狼抱在懷裡,毫無顧忌的大哭起來。
斷斷續續的聲音傳入灰狼的耳中:“我很害怕…害怕她被人欺負…她雖然有武藝在身,卻太單純了…很容易就著了別人的道兒…我更害怕,害怕我就這樣走一輩子都找不到她…從進來的那一刻開始,我的心裡就充滿了恐慌,要是一輩子都找不到她,我該怎麼辦?為什麼老天要這麼對我們?…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灰狼伸出爪子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指了指她,又指了指遠方,最後把爪子放在了她的心上。李楠看懂了,灰狼想說的是,你們離得雖遠,但是心在一起。
李楠有些激動的抓住了它的爪子,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轉而裝作嫌惡的看著它髒兮兮的爪子取笑它:“幾天沒洗澡了?來,我幫你洗吧。”
灰狼小小的反抗了下,便被她抱起扔進了河裡,李楠哈哈笑著,脫光了衣服也跳了進去,灰狼有些羞赧的看著她赤/裸的身子,眼裡的火光微閃了閃。
被沾溼了毛髮的灰狼此時看起來就像一隻大老鼠,李楠走過去把它翻了個身,色色的看著它沒有毛髮遮蓋的下/身,知道它聽得懂人話,便調笑道:“你的好小。”見灰狼不好意思的閉上了眼睛,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彈了彈它的狼乳,出乎她的意料,灰狼並沒有任何反應,既沒有叫,也沒有睜開眼抗議她的舉動。
她又彈了幾下,見它依舊如此,便也不再惡作劇,認真的幫它清洗毛髮起來。狼的**點,或許和人的不一樣吧?她這樣解釋這個事情。
李楠心裡一直有很多疑問,比如說這匹狼究竟從何而來,它是否知道趙惜若的行蹤,還有,它每次來無影去無蹤的藉助的是什麼力量?
就像現在,她前一秒還抱著它,眨眼的功夫,它就消失不見了,她懊惱的一拳砸在地上,卻又無可奈何的站起身繼續向前走。
每次都要分別,每次卻都企盼它來,它不在,就像丟了什麼似的。
李楠想不通,自己果真是旅途寂寞了嗎?
她走到河邊,抓了一條魚,看著它吐泡、看著它瞪眼、看著它露出各種類似人的表情,看著看著,它的魚臉,卻突然間變成了灰狼的那張臉,最後,又映出了趙惜若的臉。
李楠慌忙把它扔到河裡,喘著氣,心情卻久久不能平復。
灰狼和若兒,有什麼關係?
不明地點的洞窟裡,女子好笑的看著趙惜若:“這樣的時間,在你們人間只是一天而已,你就又想要見她了?嘖嘖嘖,還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她看似在笑,心裡卻沒有任何起伏,對於她而言,早已看慣了人世間的悲歡離合,她擁有永生的壽命和無上的法力,這樣的日子過得太久,就乏味至極,總需要製造一些樂子供她開心,但是,究竟開不開心,也只有她自己才能知道了。
“好吧,如你所願…什麼?”女子聽到灰狼心裡的話,卻一陣錯愕,她呆呆的看著灰狼:“你再說一遍。”
“我要用嗅覺和聽覺,換取在她身邊久一些的時間。”
女子沉默半晌,終於無力的揮了揮手,灰狼從她的眼前消失不見,她靜靜的看著半空中的一人一狼,卻再也笑不出來了。
“你來了。怎麼隔這麼久?”李楠有些埋怨的看著對面的灰狼,她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等了很久,很久了。
灰狼撲進她的懷裡,伸出舌頭舔著她的臉,淒涼的叫著。
李楠不服氣的跟它對著幹,壞心眼的拍它的屁股,拽它的尾巴,可惜,它都毫無知覺。
“我好想你。”李楠把它舉在半空,把頭埋在她的下/身,蹭了起來:“一直都在想,不停地想…”
灰狼疑惑的看著她,努力的側耳傾聽,它只看到她的嘴在不停的動,卻什麼都聽不到。它著急的嚎叫起來,卻發現它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見。雖然早已有了心理準備,酸澀的感覺還是從內心裡迸發出來,它根本不知道,它的臉上滿是淚。
“你又哭了,”李楠幫它擦著淚珠,嘴裡不停地絮叨:“這次能不能不走了,我每天都烤魚給你吃,你不要走了好不好?”
“烤魚?”灰狼看懂了她的脣形,以為她要吃魚,掙扎著從她懷裡落下,跳進河裡抓魚去了。
“真是個貪吃鬼。”李楠笑著搖搖頭,拾柴去了。
她一直不知道的是,從很早開始,灰狼就已經不知道餓的滋味了,它只是為了讓她開心,所以每次假裝吃的很香,其實,它品不出味道,甚至於,烤魚的熱度燙破了它的舌頭,它也完全不知曉。
她不是沒有發現它的不正常,只是因為,它每次都是匆匆而來,匆匆而走,她和它還存在著嚴重的溝通障礙,沒有多餘的時間讓她發現它的問題。
就像此時,她坐在地上,上身倚靠著樹幹,它窩在她懷裡,幸福的眯著眼。
李楠不停的說著話,卻都化成了空氣,飄到空中。
“你還會來嗎?”李楠問它,半晌沒有迴應,便把它的頭扳到自己面前,一字一頓的問它:“你,還,會,來,嗎?”
灰狼看懂了,它點點頭。
李楠笑了:“我等你。”
灰狼別過頭去,趴在她的胸前。閉上眼,壓回了心裡的酸楚。
李楠目不轉睛的盯著它,生怕又如先前那般一眨眼它便消失不見了,卻終究熬不過睏意沉沉睡去,當她醒來的時候,一陣激靈,看到睜著雙眸盯著她看的灰狼,才終於舒了一口氣。
“我以為你又走了。”李楠可憐兮兮的抱緊它,似要把它揉進自己的身體裡:“我剛剛做了一個夢,夢裡面的人一會兒是你,一會兒變成若兒,她一直跑,我一直追,卻怎麼追都追不上。”她把它舉起,探詢的看著它的眼睛:“是若兒派你來的,還是,你就是…”李楠想到了一個可能,卻怎麼都不想承認,若兒不會變成這副模樣的,不會的。
灰狼搖搖頭,既否定了她的話,又否定了她心中所想,它哀傷的低吟一聲,跑到一邊靜靜臥下,如今的自己,變成了這副醜模樣,六感也失了四感,還能再奢望什麼?
李楠看著它寂寞的身子,跪在地上,情不自禁的流下淚來。
當一個人只剩下知覺的時候,她還能做什麼?她還能思考,還能擁有一切情緒,還能流淚呼喊,她卻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流淚,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發出過聲音。
當失去了視覺的灰狼再一次被送到李楠面前的時候,它搖搖晃晃的向前走去,只是憑著本能。當李楠激動的抱起它的時候,它還在扒拉爪子,完全不知道李楠抱住了自己。李楠已經徹底的醒悟了,她制止住它的爪子,忍不住問它:“你是若兒吧?告訴我你是若兒,我知道你是她,我知道的…”
灰狼卻不知道,它看不見、聽不到、嗅不出、也沒有感覺,就像是被封閉在了一個罐子裡,無論外邊的人怎麼搖晃它,怎麼刺激它,它都只是在自己的世界裡,什麼都感覺不到。
當知覺也消失的時候,它就會徹底的變成一個行屍走肉,不會思考、沒有感情,什麼都沒有,宛如機器。
“若兒…”李楠伸出手在它的眼睛上晃了晃,沒有反應,又對著它的耳朵大聲喊了起來,她此時方才醒悟過來它究竟遭受了什麼,痛苦的抱著它,淚如雨下:“究竟是誰如此惡毒的對你?我一定要殺了她!”
“你要怎麼殺我?”李楠的面前卻陡的出現了一個妖媚的女子,她的臉上泛著輕蔑,不屑的看著李楠,像是俯視螞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