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趙普之第一計,美人計。潛藏計,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自古溫柔鄉就是英雄冢,在古人看來,男子風流沒什麼,三妻四妾也沒什麼,偶爾逛逛風月場所更是沒什麼,於是,李楠就很悲劇的被他拉到了青樓。
李楠跟他出門的時候不知道要去青樓,但是一進去看到那群鶯鶯燕燕就全明白了,李楠掙開趙普的爪子,“趙普大哥,你這不是害我嗎?內子要是知道了,在下必定吃不了兜著走,我不能進去。”李楠腦海裡不由得出現了趙惜若雙手叉腰,指著自己鼻子質問自己為什麼要去青樓,而自己,就很沒出息的蹲在牆角,被母老虎發威的樣子嚇的直髮抖,最後,伴隨著一句“跪搓衣板去”,自己的噩夢就開始了,她打了個寒顫,撇撇嘴,我完了。
趙普好不容易把她拉來,哪裡能那麼容易就放她走,“李官人不必擔心夫人,她這會兒應該和在下的夫人一起去相國寺燒香去了,不到日落是回不來的,所以,李官人大可不必如此懼怕。”
李楠倒是終於想起了,趙普來時確實是帶了夫人一起來的,卻沒料到做的是這用途。“誰說我怕了,”她死鴨子嘴硬:“不就是個青樓嘛,又不是沒進過。”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瞬間就被圍住了,面前白花花的肉和奼紫嫣紅的顏色晃得她眼花,還有一點口乾舌燥,她確實是第一次進青樓,完全沒有應對這些人的經驗,只好一邊推拒送上來的魔爪一邊求助似的看著趙普。
趙普不知在那裡跟老鴇兒說著什麼,老鴇兒一揮手,鶯鶯燕燕們就全部一鬨而散了,算是給李楠解了圍,趙普微笑著走過來,“春滿樓里美人多,李官人定力可不是很好啊。”
廢話,在家裡,我忍了那麼久,連豆腐都不敢吃,你弄這麼多女人來,不是火上澆油麼?我又不是柳下惠,會有反應自然再正常不過了,李楠腹誹著,連帶柳下惠也一起鄙視了。
兩人上了樓,走到雅間,李楠定睛一看,大廳正中六個各具特色穿著暴露的女子正和著樂曲你扭一下我扭一下的群魔亂舞著,坐著觀看的眾人眼見得是有了反應,很多人都和身旁的女人放肆的親吻著,間或有女子的呻吟聲混合著樂曲聲傳出,這場面讓李楠呼吸加快,她不敢再看,連忙退了出來。
她後悔進來了,想走的時候,卻有一個天籟般的歌聲入了她的耳:“漢皇重色思傾國,御宇多年求不得。楊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李楠循著聲音進入了一個偏僻些的房間,便有一個刁蠻的聲音響起,“誰讓你進來的,趕快出去!”歌聲也應聲而斷。
“小翠讓誰出去呢?”趙普跟著李楠走了進來,似乎是認識這丫鬟,語氣熟絡的緊。
“趙大人,姐姐今日身子不舒服,不想見客,您還是請回吧。”雖然相識,那個叫小翠的丫鬟卻依舊不講情面。
趙普哈哈大笑,“映月既然不想見客,為何要唱曲兒?害我們兄弟二人循聲而來,今日無論如何都要叨擾一番,映月快些出來看看我這位小兄弟,他要是生成女兒身,可不會比你差多少的!”
李楠也跟著他笑了起來,只是那句“生成女兒身”,李楠卻不知他是試探還是純粹的玩笑了。
裡間的簾幕輕挑,一個女子輕紗覆面,顰顰婷婷的走了出來,頗有一番“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覺,女子見到李楠,神情微詫,爾後便把目光挪到了趙普的身上,輕笑一聲:“趙大人今日為何有閒暇到我們春滿樓來呢?”
趙普也是個油腔滑調的登徒子,登時順杆兒爬,“想映月了,所以忍不住來了。”
看他的熾熱眼神,李楠倒是真有點懷疑他是以陪自己的名義來會情人的,映月習慣了趙普的腔調,眼神卻永遠不可能習慣,連忙看著李楠轉移他的注意力:“趙大人還沒介紹這位客官呢。”
“哦,你瞅我這記性,”趙普一拍腦袋,“這是李楠李大官人,是趙某今日結識的。”
“李大官人?”映月多看了李楠一眼,“李公子已經成家了?”
李楠心虛的點點頭,古代人最重名節,孤男寡女一路相伴,若不說是夫妻,難免會有人指指點點,再說了,兩人心意想通,婚禮也不過是一場儀式,若是同床異夢,即使舉行了婚禮,也走不到最後。
趙普笑笑:“為何如此問?莫不是映月動了凡心,想從良了?”
“我只是好奇,如李公子這般俊美的男子,映月還是第一次見,所以想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女子能入了公子的法眼。”
“她很平凡,”李楠陷入了回憶,眼神有些飄渺:“卻在不知不覺中俘獲了我的心。”
映月露出了欣羨的神情:“公子必定很愛她,在這青樓裡,見多了迎來送往,即使當初認定的良人,也只不過是貪戀一時的溫暖,到最後,拿著姐妹們賣笑換來的銀錢從此以後不知所蹤的,也不在少數,而成過家的,也多半是說自家夫人如何刁蠻霸道,如何無理取鬧,彷彿和他同床共枕的,是一個仇人。”
“映月這話,是在影射趙某了。”趙普尷尬的笑笑。
“趙大人在這些人中,尚算正人君子,不然,映月如何會對大人另眼相看?”
“我聽映月姑娘剛剛唱的曲子歌詞非常熟悉,但是調子就有些奇怪了,不過從姑娘嘴裡唱出,卻又不覺得那麼奇怪,反而有一絲說不出的好兒來。”李楠細細回想,卻又怎麼都抓不住那個好。
“那麼,映月再為公子唱一曲如何,這次公子可要說出這個好兒來了。”映月笑著說。
李楠點頭:“那就勞煩姑娘了。”
“公子不必多禮,叫我映月就行了。”她走進內間,拿了琵琶走到外間,青樓裡迎來送往的,最會看眼色,趙普一把李楠帶來,她就知道他的意思,不過就是討好個人,投其所好罷了。
手撥琴絃,脣齒輕啟,竟是一曲《琵琶行》,哀傷的詞曲和著她哀傷的歌聲,讓李楠突然悲傷起來,“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若兒,一起穿越的我們,將來要為衣食住行四處奔波的我們,是否可以忍受清貧,是否可以真如我心裡想的那樣直到天荒地老?想起趙惜若,李楠倒真提不起半點聽曲兒的心思了。
曲罷,映月收了琵琶,趙普最先鼓起掌來,李楠也笑著拍了拍手,映月靜靜的看著她,仍舊可以從她的眼神裡看出一絲感傷來。
“映月的曲子,最吸引人的地方,或許就是給人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就算是心態再樂觀的人,聽了你剛剛的曲子,都會忍不住潸然淚下,連我,都被帶進去了。”李楠淡淡的開口。
趙普笑了:“其實來聽曲兒的人,都是圖個樂子,映月的曲子,一向是曲高和寡,今日卻總算是找到了知音。”
“不敢,”李楠搖搖頭:“瞎說罷了。”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卻也不早了,“趙大哥,我們回去吧。”
“好吧,我送李兄。”見到李楠興致乏乏,趙普也不好強求,和她一起出了青樓,趙普還是忍不住說出了心中的疑問:“李兄為何不和映月多聊一會兒呢?現在時間尚早,不用擔心夫人的。”
李楠笑笑:“既然映月小姐今日身子不舒服,我們還是不要叨擾了的好,來日再來領教小姐的曲藝,倒也不難。”
“什麼身子不舒服,不過是託辭罷了,我每次去,她都說身子不舒服,每次不都是見了嗎!”趙普頗為不屑的回望了春滿樓一眼:“什麼清倌兒,只消將軍一句話,就瞬間淪為官妓。”
李楠沒有說話,這趙普,似乎是瞧不起女子的。其實,在古代又有多少人是真的瞧得起女子的呢?
李楠到客棧許久趙惜若才拖著疲累的身子回來,晚上睡覺的時候也是欲言又止的,李楠詫異的看著她:“你怎麼了?”她聞了聞自己的身子,脂粉味兒應該都洗掉了啊。
“今日那趙夫人頗為奇怪,拉著我東逛西逛不說,還一直跟我說趙匡胤待人是如何如何好,是如何如何的武藝高強、足智多謀等等等等的,還讓我回來了一定要轉告你,她這樣喋喋不休的,必定是出自趙普的授意,只是我卻不知那趙普究竟是何用意。”趙惜若額頭上蹙滿擔憂,她怎麼會不知,事情早已是再清楚不過的了,那趙匡胤想把李楠拉過去,所以才讓趙普使計。
李楠一拍腦袋,“那趙普好深的心機,這是雙管齊下啊,明著是拉攏我,暗地裡讓他的夫人和你打好關係,以便在我耳旁吹枕邊風,我倒是忘記了他還有個多隻雞(多智計)的稱號,看來,以後必定要加倍小心了,不要整日捉雁的,卻反而被雁啄了眼。”
“楠,要是真的到了那一步,我們怎麼辦?”
“走一步是一步吧,我們至少比他們強些,不至於站錯了隊。”李楠嘆了口氣,卻不知明日還會有什麼在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