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這, 池淵很快就明白過來。
一來自己這樣的情況確實不能被人看見, 二來,太子大約也是怕他接下來會繼續犯病,有些擔心,便想著送他回家。
明白了好友的心意之後, 池淵更是有些感動。
此時他身體依舊綿軟無力,只能歪在軟榻上,池淵便將放在邊上的手爐取來抱在懷中,這手爐放了許久,到底不如剛來的時候,當然更比不上太子的手心那樣溫暖,不過這轎子的外面雖是綾羅所飾, 但裡面還加了一層厚呢,是池淵專門讓人制的暖轎,以備秋冬所用,所以裡面還是很溫暖的。
這時那種刺骨透心的寒意一去, 池淵也覺得整個人舒服了幾分,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笑意來。
緊接著太子也回過了頭, 見到這個笑意, 紀凌風實在是心情複雜。
從剛才起,紀凌風牽著少年向著這轎子一步一步地走過去的時候, 他就已經發現了一些端倪。
這短短几十步的距離,少年越走越慢不說,而且牽著他的那隻手也越握越緊, 好似捨不得放開一樣,其實紀凌風哪裡又捨得呢?
就這樣,紀凌風也將少年的手攢地緊緊的,直至走到這轎攆前,而這時少年忽然好似有些遲疑地頓了頓身形。
紀凌風時刻注意著對方,這一秒的遲疑自然也是知曉的,況且從剛才起少年就表現出那種戀戀不捨的神態,此時在看到這般情景,紀凌風更是心頭一蕩,甚至在這一瞬間生出一種莫大的衝動來,若是自己快快將他娶為吾妃,入主東宮,從此兩人朝夕相伴,片刻不離,該有多好?
這一念剛剛轉過,就在這時,少年的身體彷彿那弱柳扶風,不勝春色,轉眼間向他的懷中倒去,紀凌風下意識地就將那柔韌修長的腰身一手攬過,把對方整個人抱住了,片刻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內心那種激動、狂喜的心情平復了下來,然後再將人抱入了轎中。
這不是紀凌風第一次抱他了,不過這一次的感覺又大不相同。
等紀凌風將少年輕輕放在軟塌的時候,順勢低頭看了少年一眼,而這一眼,剎那間讓他的一顆本就有些搖曳的心化為一灘春水,只見少年仰面靠在他的臂膀上,目光盈盈,好似藏著一捧星光,此時雙頰還泛著淺淺的紅潮,像是覆著一瓣桃花。
看到這一幕,紀凌風腦海中彷彿有千頭萬緒,又彷彿是一片空白,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湧,同時還有一種口乾舌燥的感覺,他忍不住吞嚥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將那種從來未有過的衝動壓住了,片刻後他又生出了一種強烈的獨佔欲來,太子妃的這幅樣子,絕對不能被別人看見!
等紀凌風將轎簾拉好,這時一回頭,恰恰又看到少年緩緩地勾起了脣角,露出了一個笑意來。
此時紀凌風望著少年那似乎盡在掌握的微笑,哪裡不知道是為了什麼呢?
想必自己剛才的心思早就被對方洞若觀火,而這一切更是少年有意為之的“圈套”,而自己明知如此,還是心甘情願,還是執迷不悟,還是永不悔改……
甚至在看到這抹笑容的時候,紀凌風只想著,能這樣搏他一笑已是極好了。
而這時,池淵發現太子拉上了轎簾後望著自己,眉心微微一抬,好像在思索著什麼,站在原地遲遲不動。
池淵才後知後覺想起自己的身體靠在軟榻上,早已佔了一大半,對方自然也沒有地方坐了。
他不覺有些抱歉,可是這時力氣還沒有回覆,又難以移動自己的身體,只好輕聲道:“你過來,抱著我……”挪一挪就是了。
然而此話還未說完,就在這時轎子突然一起,抬高了不少,讓池淵話音一頓,還未往下再續,太子已經走了過來。
剛才跟在太子的十多個侍女都是東宮之人,過了一會抬起頭來,卻發現太子不知何時消失在襄北王的轎子前,心中都十分疑惑,因為太子明明剛才專門讓人抬了步攆過來,怎麼突然就上了襄北王的轎子呢?
不過主子的舉動她們也不敢妄測,只趕緊讓幾十個禁衛軍一起護送,況且天色已晚,不好耽擱,於是便直接讓人起轎。
而這時,池淵正被人一點一點地圈在懷中。
不過是挪一挪,對方的動作也太過小心翼翼了,池淵想。
太子彷彿是在重複著之前的幾次動作一般,先是攬過自己的腰間,不過比之前又要溫柔許多。
而在這狹小的空間裡,雖然轎頂上的四個小角都鑲嵌了大小合適的夜明珠,可是晚上到底不如白天明亮,對方此刻將自己摟在懷中,更覺得眼前有些昏暗。一旦視覺不那麼明晰起來,聽覺、嗅覺還有觸覺卻又突出很多。
池淵聽得到對方有些明顯的呼吸聲,那呼吸聲離他的耳根很近,不經意間總是能感覺到溫熱的氣流。他身上還薰灑了一些香氣,古代男子都愛薰香,這是不奇怪的,池淵的衣服上也有。只是對方的薰香不像他的那種十分清淡,而是一種馥郁悠長的感覺。當靠在對方堅實有力的胸膛上,池淵除了感覺到溫暖以外,好像還聽到了心跳聲。
不僅如此,池淵還覺得那心跳聲的頻率快地有些熟悉,他曾經也靠在過一個人的身上數過對方的心跳,不過那個人說,平日裡他的心跳和現在是不一樣的。
此時外頭嘈雜的馬蹄聲響起,很快打斷了池淵的思緒,他旋即也將剛才的念頭壓在心底,並且不免有些失笑,他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想起這些呢?
而這一路比來時還要順暢多了,因為有禁軍護衛,道上幾乎無人相擾,再加上八個轎伕精悍無比,走的又穩又快,過了不久,便出了皇城。出城的時候,守門的宮人也都知道太子在裡頭,根本不敢上前檢視,所以也相安無事。
等出了城門後,太子還是沒有把自己放開。
不過池淵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他也知道太子這是好意,而在對方這樣溫暖的懷抱中,池淵的身體已經恢復了知覺,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剛才竭力走了許久的原因,還是有些血液不通的情況,難免腿腳還是有些僵直,不過下轎之前是可以恢復好的。
想到這裡,池淵也放下了心,不過也因此不知道該如何感謝好友才好,如果不是有對方在,恐怕這一次自己很難這樣順利。目前對方是唯一知道自己病症的人,又毫不計較,不顧身份,這樣數次幫助自己……恐怕自己很難報答了,但如果好友有什麼用得上自己的地方,在保全自己的情況下,池淵是完全可以答應的。
這大約也是池淵唯一能夠做的事情了。
思考完畢後,池淵又斟酌了幾番,輕聲開口道:“殿下對池淵的幾次相助,池淵心中都十分感念,如此大恩更是不知如何回報……”說到這裡,池淵頓了頓,這時他看見太子的眼睛好像燃起了一小簇火苗,神色也十分專注認真。
池淵不禁在心頭笑了笑,當然他也知道紀凌風對他這樣好,絕不是別無所圖,可是這樣才是正常的,若是紀凌風表現得漫不經心,那麼恰恰是對他沒有那麼真摯的感情,而且對方深不可測的手段也用在他的身上,所以這時池淵不免有些喜悅。
緊接著,池淵語氣
更加誠懇了一些:“若是以後太子有用得上池淵的地方,池淵不會猶豫。”
池淵並沒有說什麼很誇張“肝腦塗地”、“不計生死”之類的話,一來他根本做不到,二來這樣說,也可以留有餘地,想必太子也能夠明白這個意思。
而太子聽完後,還仍是眼睛一錯不錯地望著他,不過那簇燃燒的小火苗已經黯淡了很多,但是還未停歇似的,往他臉上瞧,雖然沒有看出不滿意的樣子,但好像對方還在等待著什麼話。
池淵有些納悶了,這番話他已經表完了自己的立場,太子既然不生氣,那還在等待什麼呢?
而且令池淵有些不自在的是,此刻自己被對方抱在懷中,雙目交匯,呼吸交纏,偏偏那轎子還一搖一晃,反而引得人心神不屬起來,周圍又有些昏暗安靜,將太子稜角分明的輪廓線條也變得曖昧不清起來……
默默無言之間,還有一種措不及防的尷尬感。
所幸這種尷尬不過是一晃而過,很快,太子就開口了,他的聲音低低的,不像平時那般清越,有些沙啞,但不仔細聽是很難聽得出來的:“我知道了。”
聽到這四個字,池淵也鬆了一口氣,露出一個微笑來,這也算是兩人的口頭約定了,而自己以後也就算是太子的人了。
等那臺轎子剛過了東城正街的街頭,襄北王府上就有小廝遠遠地望見了,趕快稟告給扶蘭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