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況且他們來的時候又受過扶蘭的再三囑咐,知道今天是何等重要的日子,世子又要進宮,不知會受到怎樣的磋磨,哪裡還有聊天解悶的心思呢,只能靜下心思等待主子出來,這兩個時辰更是身姿筆挺,生怕落了世子的臉面。
這時聽說宮中的宴會的結束了,兩旁的偏門也被人打
開,八人心中也鬆了一口氣,因為這宴會並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麼長,看來等一會世子就可以出來了,只希望世子一切平安,順順利利地好。
不過他們也沒想過,世子那麼快出來……
這時看那守門的宮人從偏門處出來後,旁邊等候的轎伕都殷切地抬起了頭,只聽到那宮人提著嗓門道:“哪個是襄北王世子殿下的人?”
此話一落,無數人的眼睛都齊刷刷地一亮,這襄北王世子這些天在坊間頗有名氣,況且又是一等公爵誰不曾好奇?
八人領頭的一個很快應了,這時那位宮人也不多話,直接讓他們上前壓下轎子,因為襄北王世子馬上就要從這宮中出來了。
只是該到哪個宮門候著呢?
就在這時,突然聽到中央那道紅銅門傳來響聲,竟是要開啟的意思,這紅銅門今日一天都不曾見過開啟,怎麼到了這時,突然要開了呢?
而這中央的這道紅銅門開啟,很多人都明白是什麼意思,這是真正的貴人要從這裡出來啊!
一聽到這響聲,那宮人也來不及向八人說明什麼,而是趕緊跑到門口處,問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而站在門口的禁軍清楚地很,個個叫那些轎伕站直了,絕不可在此時多話,這些轎伕也轉眼明白了過來,沒想到今日他們的運氣竟這般好,居然能夠在宮中見到皇子!
過了一會,那紅銅大門已經開啟了一半,先前的那名宮人又出來了,肅容高聲道:“太子殿下到,襄北王世子殿下到!”
他說完之後,這時才走到這八人面前,八人也十分驚訝,沒想到和自家主人一起出來的還有當今太子殿下,他們對視一眼,正想詢問到底在何處等候,那宮人深深看了他們一眼開口道:“請到這正門處候著吧。”
而此時池淵眼看著就要走到了宮門這裡,也鬆了一口氣,所幸剛才並沒有出現什麼問題,接下來只要走到轎子處就好,因為池淵之前帶來了一個手爐還放在裡面,這手爐是他讓京中的能工巧匠所制,每次加熱後,放上半天也可以保持溫度不變,再加上這轎子裡還放了保暖的坐墊,轎底也是用厚呢製成,所以並不用擔心什麼。
接下來也應該鬆開太子握著自己的手了,畢竟兩人也到了分別之時了。
就在這時,這宮門已經被宮人打開了一道縫隙,夾帶著一絲徹骨的冷氣從外面鑽了進來,不知為何,池淵突然有一種不妙的預感,緊接著不到片刻的時間,那縫隙逐漸擴大,好像倒灌的風口一般,被這整整兩丈高的城牆擋住的寒意轉眼間就找到了這道口子,倏忽間迎面而來。
池淵原本想鬆開那隻溫暖的手,現在不由得又將對方握緊了一點,幸好在這時,他也看到了停在宮門外自己的步轎。
紀凌風被少年突然這樣緊緊一握,哪裡不知道這是少年捨不得他的意思呢?
其實他也覺得兩人相處的時間太過短暫了,漫步的這段路程根本來不及回味,轉眼就走完了,沒想到少年也有同樣的感覺。
紀凌風原本也有把少年送到家中的意思,剛才就讓人備好了轎攆,只待一會就到,不過現在卻捨不得放手,只想著長長久久、永永遠遠地握著才好。
這時等候在宮門外的八人也和所有人一起都低下了頭,只是他們身材高大,看得也比其他人遠些,所以可以從迎面而來的人身上穿的一些衣物來判斷。
而前方的那個人正是世子!
但讓人意外的是世子還和一個穿著明黃色衣物的人相攜著一起走來……
這是怎麼回事?
此時八人心中莫不是掀起了驚濤駭浪,從剛才宮人的口中,他們也
知道了這人的身份,此人正是當今的太子殿下。
可是世子怎麼會和太子如此交好呢?
有幾人實在有些按捺不住,便悄悄地抬頭看了一眼,卻不想這一眼感覺到萬般熟悉,這個太子殿下,他們都是見過的,而且還不止一次!
而此時池淵只感覺到一瞬間那寒意好似無堅不摧的刀槍,轉眼間將自己整個肌體都侵染了,連同全身的骨骼都泛起了那種冰冷的涼意。
池淵差點顫了顫牙關,不過好歹是忍住了,而這些天他鍛鍊地也有些成果,雖然腿腳有些發軟,但到底還是站穩了。
況且看著自己的步轎近在眼前,池淵更是心中憋了一口氣,一定要走完這條路才好,萬萬不可在眾目睽睽之下出醜。
然而緊接著池淵邁的每一步都是萬分艱難,他的腿腳正在一點一點地失去力氣,好像站了一天之後,血液停滯不前,筋骨也麻木不已,一開始並沒有什麼感覺,但是一旦有所動作之後,才發現自己的身體早就不聽使喚了。
池淵便是這種情況,他如今完全是靠還有些知覺的腿部在向前行走,至於雙腳是否穩穩地踩在地面上,又是如何邁步的都是全憑著肌肉記憶,他一概不知。
此時支撐著他前進當然不只是心中的那口氣,還有他握著的那隻手,不知何時,太子好像也察覺到了什麼他身體上的異常,這隻手比剛才還用了幾分力氣,緊緊地牽著他絲毫不曾放開。
池淵握著對方那金石一般牢靠的手,雖然遍體生寒,但是心口卻有一方方難以讓人忽視的溫暖。
而他每邁一步,身體就多失去一點力氣,但他握住的那隻手,卻好似滔滔江河中的浮木,拉扯著他此刻如同遊萍荇草一般的身體向前走著,也使得池淵在這種情況下,並沒有感覺到慌亂和無措,反而從容了許多。
終於池淵快要走到了那步轎面前,此時步轎已經被八個轎伕壓低了下來,只待他上轎,然而這時池淵才發現自己忽視了最為關鍵的一點。
那就是轎子的前方是有一道轎杆的,雖然此時轎伕已經儘量將那轎杆壓到最低,但因為這轎身本來就有些寬大,不像二人抬的小轎那般轎杆也十分低矮,所以這轎杆看上去也有差不多到小腿那裡高。
若是平常的時候,這點高度根本不成問題,可是這個時候,池淵腿腳已經幾乎沒有什麼知覺了,要想將雙腿邁過這樣高的轎杆是何其地艱難?
眼看此時離那轎杆不過只有一米遠的距離,池淵還是沒有想出了一個好辦法,但不知為何,他卻還是能夠保持著為數不多的鎮定,想著等會一試也不遲。
終於池淵費了莫大的心力邁了幾步後,也到了那轎杆處,這也是最後一關。
可到了這時,那隻及小腿高度的轎杆看起來卻如同橫在眼前的一道高牆,而且別說是雙腳,就連雙腿的力氣也快要完全失去了,池淵只能趁著最後一絲知覺的時候趕緊抬高自己的腿跨過去。
卻不料,這個時候他又有了那種熟悉的感覺,在這一瞬間他的身體開始向下滑去,然而那種天地倒轉的錯亂感還未到來,就被人攬住腰間,環過雙腿,小心翼翼地抱在了懷中,緊接著對方雙腿一邁,就跨過了讓池淵十分為難的轎杆。
因為此時轎簾早就被人揭開,所以太子幾乎毫不停頓地走了進去,然後將他輕輕放在了轎中的軟塌上。
這時身體躺在柔軟的皮革上,池淵的心神一鬆,也終於撥出了一口長氣,剛才他的情緒實在是有些緊張,雖然周圍的宮人都低下了頭,除卻自己人之外,並沒有其餘人看見這一幕,但是池淵還是難免心跳加速,也因此面色有些緋紅。
不過幸好這次也有太子在,才能夠如此順利,
池淵迴轉過來後,心頭不免一動,能夠和對方這樣的人交好,是一件何其幸運的事情,他此時微仰著臉,望著對方,想開口說些什麼。
而太子也深深地望著他,緊接著他喉結一動,好似亦有話想說,但他並沒有立即開口,而是先直起身子來,鬆開了抱著自己的手,然後向前邁了一步,先將那轎簾挑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