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姚臬一刻也不敢眨眼,生怕錯過杜子騰臉上閃過的某種情緒,可事實讓他徹底失望,杜子騰這傢伙,隱藏得真好,除了一開始眼神有些迴避之外,都沒再露出讓姚臬好奇的表情。
“怎麼,不是能對我說的事情?”他笑了笑,想讓杜子騰覺得自己是可信的。
“你知道嗎?”喔,杜子騰終於要說了?“從你被帶回這裡到你清醒,皇帝主子一直守在你身邊,不論我說什麼他都不肯離開,連朝都不上。”
“什麼啊,又是姚矢仁的事!”姚臬真的很佩服他,無時無刻不在替姚矢仁說話,就好象他們之間的話題,只有一個姚矢仁而已。
“剛回來時,你全身是血,但是藥效還沒過,皇帝主子怕你憋壞,用嘴幫你吸出來了,還髒了他一身龍袍。”杜子騰也不管姚臬是不是願意聽,就繼續說著,還一臉認真,“我只想讓你明白,他全心全意為你,你不該辜負他。”
這番話倒是讓姚臬有些震驚,難怪醒來時覺得渾身清爽,原來是姚矢仁替他釋放了欲-望,陽春丹的藥效在人昏迷時也如此強烈嗎?不知道姚矢仁這樣吸了多少回……
“如果讓其他人看到皇帝跪在**替你做這些,你知道會有怎樣的後果嗎?”杜子騰的口吻漸漸變得嚴厲起來,“對於這種事,向來都是一傳十、十傳百,讓大臣們知道,會聯合起來造反,想要廢帝。”
“這麼嚴重?”
“你以為呢?”
“呵……”他還能說什麼嗎?姚矢仁竟會為他冒險到這種地步,而他呢?一直都在否定他的一切,拒絕他的邀請,甚至打擊他的自尊心,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不能對姚矢仁寬容一些,為什麼不能對他說愛,為什麼經過這麼多還無法動心。
哪怕只是說謊,只要他說喜歡他,姚矢仁也會開心得找不著北吧?可是他竟連謊話都說不出口……
“我相信沒有第二個人會像皇帝主子這樣愛你。”杜子騰忽然神傷起來,“那天他替你做那件事,你一直在叫‘冥’,我不敢想象他是用什麼樣的心情在幫你,但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那麼難過的表情,如果你對他沒有一點動搖的話,請你,乾脆的離開他,越遠越好。”
“我的家就在皇城腳下,你讓我怎麼離開?離開去哪裡?”
“你!”杜子騰突然一把揪住姚臬的衣襟,目光如炬,“你只想到要離開嗎!就不會考慮接受他的愛?”
姚臬頓時來了火氣,猛然拍掉杜子騰的手,怒視著,咆哮般的說:“你明明知道,我從一開始就告訴你,我喜歡的人是你!為什麼你總在我面前提他,為什麼你不肯接受我卻要我接受他?你們這些男人都一樣,寧可不辜負別人,也要辜負我,我到底哪一點讓你們這樣捨棄?哪一點讓你們覺得可以隨便就把我拋棄?你說啊!”
又來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為什麼杜子騰的行為會讓他想到冥,為什麼?為什麼?
杜子騰見姚臬有些失控,便柔和起來,他是不想同他爭吵的,“我不明白你看上我什麼?”
“喜歡誰不需要這麼多理由吧?那日你在府中救下他,我看到你瀟灑的模樣,就心動了……怦然心動,你明白嗎?”
杜子騰卻搖搖頭,笑得有些勉強:“在我看來,你該不會是覺得我像那個叫‘冥’的男人,所以看上我吧?那個男人也像這樣救過你對嗎?”
一句話便讓姚臬呆楞。
他該用什麼話來反駁?他承認那日確實是聯想到了冥,可是、可是……
“看你這表情,我是說對了?”杜子騰笑了笑,“我是不是可以猜一猜,你一直不為皇帝主子心動,是因為從不覺得他像那個男人,所以不想去愛?”
“不、不是……”
“那就是也覺得他像?你只想活在那個男人的影子裡嗎?”
“不!別再說了。”姚臬捂住耳朵,蹲身蜷在地上,頭深埋進臂灣裡。
姚矢仁,你身邊的人也同你一樣,會看穿人心嗎?是這樣嗎?
好怕,好怕自己哪一天會被這兩個人完全解剖,好怕自己努力隱藏六年的感情會一滴不剩的被他們挖出來,然後嘲弄、鄙視、唾棄。
他從沒想過要活在冥的陰影裡一輩子,正是不想這樣,才甘願承歡在各個男人身下,才甘願墮落,可是,他似乎小看了自己的專情,不管是和誰,不管是在什麼地方,不管對方是用盡心思來愛自己、來討好自己、還是來摧殘自己,他都會想到冥,哪怕只是一個動作、一句話、一個姿勢,他都會看到冥的痕跡!
這是一種病吧,是吧?
要怎樣才可以徹底忘記?如果六年的時間還不夠,是不是必須再多一個六年?明明看得見整片樹林,卻惟獨忘不掉這一棵樹木,是因為這棵樹更優秀、更高大嗎?不……也許,只因為自己親手將感情的種子種在這個樹下,萌芽後,便再也離不開……
“你說,我是不是很下-賤?”他低聲問。
杜子騰沒來由的一愣,完全不理解姚臬怎麼會這樣說自己,“為什麼?”
“呵呵,有人說選擇放棄沒什麼不對,但是放棄選擇就大錯特錯。被他拋棄以後,我就沒有再認真的挑選過,只要是對我有想法的男人,我都會讓他們上我,我覺得這樣就能報復他,能讓他感到愧疚,我是不是很傻?”
“你是很傻,但在我看來,你只是欠缺一個真正愛你的人罷了,這十天,皇帝主子對你這樣盡心盡力,你也該明白了,如果是他的話,你會有一個完美的人生,那個男人,放棄瞭如此愛他的人,是一種無法挽回的損失,而你,只是錯過了一個不愛你的人,你該感到高興。”
“原來你也會說這麼有哲理的話。”姚臬笑了笑,慢慢抬起頭看向杜子騰,“或許你說的對,我是該考慮清楚要不要接受他的愛。”
“這樣就好。”杜子騰也笑起來,順手摸了摸姚臬的頭,在那片柔軟的髮絲上輕輕摩擦著,像對待寵物一樣。
“吶,杜子騰,我再問一遍,你真的對我就沒有一點想法?”姚臬按住頭頂的手,捏了捏,然後握緊,站起身來,定定的看著對方的眼睛。
那明亮的眸子裡,究竟會閃過怎樣的情緒呢?會不會有一絲遲疑?
可是,沒有。
“我對你的想法,僅限於你對他的漠視,除此不爽之外,沒有其他。”
“果然是這樣啊。”姚臬鬆了他的手,不甘的笑著,卻感到一種釋懷,或許,感情的事早就如此明瞭,在進一步淪陷之前就抽身,才不足以傷痕累累,“謝謝。”
謝謝你對我的坦白。
“你休息吧,我先走了。”杜子騰擺擺手,轉身朝門外走去。
姚臬愣愣的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樣的男人真的很可靠,只可惜,他的肩膀不屬於自己。
直到杜子騰快要踏出門檻,姚臬才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瞪大眼,忙喚“等等!”
杜子騰回頭,帶著一臉疑惑。
“剛、剛……你說什麼?十天?!”
“喂喂,你該不會現在才反應過來吧?”杜子騰失笑的撓撓頭,“你昏迷了三天三夜,又在**養傷了七天,不是十天嗎?”
“也就是……今晚……月圓之夜?!”姚臬頓時語塞。
“對啊,怎麼?你有事?”
“我昏迷了這麼久,這種事,你早點說啊!”姚臬突然暴動,瘋似的跑到床邊將自己的袍子套在身上,手忙腳亂的開始打理。
準確來說,明月完全呈圓的形態只有一天,但是肉眼看到圓月的天數是三天,因為種種原因,一絲的殘缺並不足以讓月亮看上去不呈圓,所以,他們總會在第一個月圓之夜碰面,確定任務、兌換意見,然後在第二個月圓之夜趕往目的地,第三天,動手。
“不是什麼大事,但我得馬上回去。”他匆匆的說完,順手扒了扒頭髮便要往外趕。
與此同時,一個衛兵亦風風火火的趕來,在杜子騰耳邊小聲說著什麼,姚臬看到杜子騰臉上驚悚的表情,甚至,他第一次看到慌張得差點兒就同手同腳的杜大將軍。
“發生了什麼事?”他不解的問。
杜子騰回頭,竟帶著一張蒼白的面孔,就連聲音,都顫抖:“皇帝主子……出事了!”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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