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你先告訴我,你怎麼知道我是一簇菊的?”
他聽到姚矢仁輕笑兩下,便挑眼去望,剛好對上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眸。他想,這大概是他第一次認真的猜這個男人的心思吧,這張美麗的皮囊下隱藏的,也許是一顆更誘人的心。
“小臬臬,我很好奇,小時候你只看過兵營中的衛兵操練,應該沒人教你武才是,現在怎麼這樣厲害?”姚矢仁撥弄著他耳旁的髮絲,笑臉盈盈。
姚臬卻極不自然的把頭一沉,“不要問。”
“那我也不告訴你。”
“你……”
“我說了你就會告訴我?”
“當然。”
“好吧。”其實這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祕密,只是他不想去回憶罷了。
沉思一會兒,姚臬才開口:
“還記得八年前老爹帶我去少林寺參觀嗎?”姚矢仁點頭以示記得,“懸祠方丈說我骨骼驚奇,適合練武,送了我一本入學書籍——就這樣。”
“就這樣?小臬臬,你要把話說清楚哦,我想一本入門的書籍不足以把你教得這麼厲害吧?想來你這一年,可是把富商們請來的各路高手給擊敗了……”
該死,姚矢仁這傢伙還真能問。
姚臬翻了翻白眼,實在有些不耐煩,可看對方的樣子,似乎不把全部事情告訴他,他還真就不會說出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了。
“六年前,去金陵山遊玩,遇到一個高人……”姚臬繼續說著,可話到嘴邊又被他咽回肚子裡,嘴一撇,煩躁了,“忘了。”
姚矢仁果真不是什麼酒囊飯袋,就姚臬這一微小的表情他都看得一清二楚,突然變得相當識趣,也不逼問他怎麼會突然忘記,只是似是回想的說:
“六年前啊……就是你獨自去遊玩,然後失蹤一年的地方?……恩……”
“我沒有失蹤,我有飛信告訴老爹我過得很好。”姚臬反駁他。
“恩恩,那你遇上的高人,對你很好嗎?”
“忘了!該你說了。”姚臬十分不滿的閉上眼。
“小臬臬,我以為你早會發現自己的疏忽,沒想到現在還不明白。”姚矢仁笑了笑,輕輕的吻在姚臬的額頭上,“夜明珠在白天與普通的珠寶一模一樣,它的價值只體現在夜間,從我找到這顆珠子,並把他帶回國庫,其中過手之人不到五人,你卻一眼認出這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夜明珠……還需要我繼續解釋嗎?”
“不用。”
姚臬緊蹙著眉,甭提心情有多糟。
他現在只想罵自己是隻豬!當時還在嘲笑姚矢仁會送這樣的東西給他,只貪一時口快,卻不想對方只憑一句話,就看穿了他的身份。
姚矢仁,果真如杜子騰所說的那樣,大智若愚。
可是,就是這樣才更讓他覺得討厭,好象自己早就被他看穿了一樣,只需一個眼神,他就能讀懂全部,那日在浴房也是,他一定是發現了杜子騰,卻假裝不知道似的進行著那一切,難道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是故意演給杜子騰看的嗎?
不,這樣想來,姚矢仁這個傢伙就太恐怖了。
“對了。”姚矢仁忽然想起什麼,“小臬臬,上次你把我打昏,遊戲也就沒進行下去,但是,你說過的話,還算數嗎?”
姚臬猛然睜開眼,突然覺得有些毛骨悚然,自己才想起浴房的事,姚矢仁馬上就問與之相關的問題,未免太巧合了。
遊戲,他們之間的遊戲。
——讓我射了我就答應你。
事實上如果照那個情況發展下去,不射就見鬼了。所以他才把姚矢仁打昏。
“過期無效。”他冷漠的說。
“怎麼這樣,小臬臬,我們再來一次嘛。”姚矢仁竟撒起嬌來,手指撫摸著姚臬的臉,似乎就在欺負他渾身無法動彈,那樣肆無忌憚。
“你摸夠了沒有?”姚臬瞪他,這才見他放下手,像小孩一樣的噘起嘴,“那好吧,就算是我輸了,但至少,讓我親親……”
說罷,姚矢仁吻住他的脣,像是飢渴的野獸,瘋狂的掃蕩著他乾澀的口腔。
姚臬沒有推開他,甚至在迎合他的舌。
這就當作被他所救的謝禮吧,他不想,再欠他人情。
吻持續了很久,直到察覺姚臬快要窒息,姚矢仁才移開脣,笑靨如花,一臉滿足,他俏皮的在姚臬脣邊輕啄一口,嬉笑著說:“小臬臬,我喜歡你。”
“夠了哦,別得寸進尺。”姚臬白他一眼。
“嘿嘿。”姚矢仁傻笑著抱緊他,姚臬聽到他胸口下的心臟跳得好快好快。
姚矢仁,或許沒有想象中的那麼令人討厭。
睡夢中,他看潺潺流動的小溪,他摸著自己的心,發現這一切,好安寧。
與此同時,晉陽城裡又有一條訊息傳開了——短短几日,晉陽城周圍群山上的土匪巢穴,被某一神人掃蕩。據逃脫的土匪所說,那人穿著一身白袍,帶著一把青龍劍,一開始彬彬有禮,相當和善,可一聽他們回答“沒有這個人”或是不稱他心意的話,立刻變得凶殘蠻橫,劍一出鞘便血流成河,幾個幫派的幫主都被他殺掉,幫派就此解散。還聽說,那人似在尋人,尋那個失蹤數日的——世子。
姚臬在龍**躺得幾日,傷口在某人的精心照料下癒合得相當神速,他也過得灰常安逸,想想看,每天皇帝小兒親自給他送飯、餵飯,還替他擦身,甚至像對待嬰孩似的哄他入睡,這種完完全全被人伺候的日子,他還真沒過過。
只可惜,姚矢仁雖說長得不錯,性子也很好,就是那嗓音不咋滴,一唱起搖籃曲,他就頭疼,擔心自己會做噩夢,可又不好打斷他,畢竟人家犧牲自己的時間來伺候他不是。
有句話說得好——習慣就行了。幾日下來,他還真就習慣了,姚矢仁那五音不全的調調,聽著聽著,就覺得,一些曲子,也許跑調了還好聽些。
令他最欣慰的是,介於身受重傷,姚矢仁沒有對他毛手毛腳,頂多偷偷親他幾下,這也讓他對姚矢仁的好感倍增不少。
這天,姚臬下了床,自行解下幾條繃帶檢視傷口,有些比較深的傷口還沒有癒合,不過只要不劇烈運動應該是不會再裂開了,窗外的陽光很明媚,讓他的心情豁然開朗,正想過去晒晒光,臥房的門被人推開,他看到了站在門口似笑非笑的杜子騰。
說起來這幾日都沒見著這個傢伙,也不知他是故意不來看他,還是被皇帝安排別的事去了。
“看樣子你就要痊癒了。”杜子騰聳聳肩走向他。
“你現在才開始擔心我?”不然為什麼一直不來看他?
杜子騰沒回答,走到他面前就定定的站在那,眼神直勾勾的盯著他,把他盯得有些發毛,還想問來著,卻見對方先開了口:
“冥是誰?”
“什麼?”他是不是聽錯了?
“冥是誰?”
杜子騰很認真的重複了一遍,姚臬幾乎是倒吸了一口涼氣,“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難道是自己什麼時候又犯白痴竟然告訴他?
“那天我把你救出來,你看到我時說‘冥,你還是來救我了’,冥是誰?”
哦,原來是這樣。
姚矢仁派去的人是杜子騰,可他竟然錯看成是冥,還就這樣叫出了口。
“呵。”他笑了笑,不知是在嘲笑自己還是已經算作“拒絕回答”的回答。
“有人說,在一個人意識最薄弱的時候,會渴望見到心裡最想念的人,冥就是這個人嗎?他是誰?”看來杜子騰是打算打破沙鍋問到底了。
這也難怪,那天,他是第一次看到姚臬露出那樣的笑容,該怎麼形容?純真?對,就是純真吧,像一個得到父母親寵愛的孩子一樣,笑是發自內心的,是一種很純粹的喜悅,不像平時的他那般嫵媚,不像他勾引男人時那種煞傷人心的**,單單是純真的笑臉。
卻,像一幅名畫一樣,美不勝收,更是無法輕易忘記。
就像他,他已經無數次想起那個笑臉,想起當時他蒼白的臉上閃過的喜悅。
“冥,對你很重要嗎?”
“不,他什麼都不是。”姚臬說得如此堅決,可就是……眼神有點遲疑。
許是在姚矢仁身邊待久,就會讓人變得擅長察言觀色,杜子騰很輕易的發現了姚臬的動搖,於是咄咄逼人,“如果真的什麼都不是,你就不會在昏迷時還叫著他的名字。”
如此一來,姚臬瞪大眼,變得有些難以置信:“昏迷時?該不會是躺在這裡之後……”
“沒錯。你可以想象一個深愛你的人在為你擔心、花費所有的時間來照顧你時,你嘴裡喊著別的男人的名字,那種感受你知道嗎?”杜子騰將手抱在胸前,一副說教的姿態,卻又帶著一張惋惜的面孔。
姚臬一驚,失笑道:“你說的那個人是你嗎?”
“不是。是皇帝主子。”
“果然。”姚臬愣愣的退後兩步,忽然覺得腦袋有點疼。
似乎,他從不曾在杜子騰身上看到希望,杜子騰關心的從來都不是他,就連來救他,都是姚矢仁下的命令,他的感情,如此堅定,得到他的愛的人,該是怎樣的幸福?可偏偏,姚矢仁不知好歹,放著這樣痴情的傢伙不要,要來纏他!
“每一次都是你在為他解說,你真的就不在乎自己的感情付之東流嗎?”他這樣問他。
卻見杜子騰嗤笑出聲,“看見自己在意的人幸福比什麼都重要。”
“不,你說謊!”姚臬突然激動起來,“我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誰看見自己愛的人跟別人在一起,會覺得舒心,會覺得這樣就夠了,愛情是自私的,愛一個人,就想要那個人也愛自己!”
這是他親身感受到的事實,不論是誰都無法用語言來動搖他,冥和白蒙在一起,笑得多麼開心,可是,帶給他的不是快樂,是痛苦,是整整糾纏了他六年的痛苦!
“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杜子騰忽然揚了揚眉,也不知眼裡的情緒屬於哪一種,“我從沒說過我對他的情感是愛情。”
“什麼意思?不是愛情,難道是親情不成?你真搞笑。”本是隨口的一句,不想杜子騰的目光忽然變得犀利,甚至不再看著姚臬,顯然是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裡面。
姚臬有些驚訝,尷尬的抽笑著問:“該不會真是親情吧?”